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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3 节

第六百一十二章 急切的项羽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368 字

  当然,还有最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此前被自己全然忽略的:

  那便是此番被始皇帝下旨诛杀的一众官员里,十之八九,从骨子里便不看好如今监国的长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的生母,乃是昔日楚国的嫡公主,当年先太后赵姬主政之时,为笼络楚系势力、稳固秦国邦本,方有这一场秦楚联姻。

  只可惜,姻缘虽成,却未能换来朝堂安稳。

  当年嬴政初即秦王之位时,秦国朝堂之上的楚系旧部,因忌惮他雷霆手腕、恐失往日权势,多有暗中阻挠之举,或散播流言动摇民心,或拖延政令掣肘新政,桩桩件件,皆被少年秦王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待到嬴政真正亲掌大权,扫清嫪毐之乱、罢黜吕不韦相权后,自然少不了一番雷霆清洗。

  那些曾居高位的楚系官员,轻则被削爵贬谪,流放至苦寒之地戍边,重则被下狱论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经此一役,楚系势力在大秦朝堂之上便如秋风扫叶,凋零殆尽。

  后来,始皇帝扫六合、平天下,一统四海八荒,建立起亘古未有的大秦帝国。

  彼时,楚国早已烟消云散,成为大秦版图上的南郡之地,朝堂之上的楚系官员,更是凤毛麟角,几乎难觅踪迹。

  与此同时,始皇帝为彰显天下一统之心,打破昔日秦国旧贵把持朝堂的局面,广纳东方诸国贤才,无论是齐地的大儒、赵地的将士。

  还是燕地的谋士、魏地的工匠,但凡有一技之长、愿为大秦效力者,皆能入朝为官,一展抱负。

  这般举措,虽让朝堂气象为之一新,却也悄然埋下了派系之争的隐患。

  是以,朝堂之上,支持公子扶苏的人固然不少,可反对他的势力,亦在暗中盘根错节,从未停歇。

  毕竟世间诸事,从来都是相对而立,有光便有影,有正便有邪,有人趋之若鹜,便有人避之不及,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此番被始皇帝清算诛杀的这些人,恰恰便是那批反对公子扶苏的死硬之徒。

  公子扶苏监国的这一年里,始皇帝携皇后、公主远赴东方巡游,咸阳朝堂之上,扶苏虽居太子之位,行监国之权,可这些人却仗着自己是先帝旧部,或是手握一方实权,全然不将这位性情仁厚的公子放在眼里。

  他们屡屡与扶苏唱反调,但凡扶苏推行的政令,无论是轻徭薄赋以安民心,还是整顿吏治以肃朝纲,皆会被他们百般刁难,横加阻挠。

  更有甚者,竟以为始皇帝远在千里之外,山高皇帝远,咸阳城的天,已然变了。

  他们拿捏不住那位功盖三皇五帝、威震四海的始皇帝,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性情温和、初掌政务的秦二世?

  这般狂妄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恶念顿生。

  于是,他们或暗中勾结地方豪强,囤积粮草,妄图扰乱民生。

  或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散布扶苏“仁弱不堪大任”的流言,动摇百官之心。

  或截留赋税,中饱私囊,全然将大秦律法抛诸脑后。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却终究算漏了一点。

  始皇帝虽身在远方,可咸阳城的风吹草动,却无一不落在他的眼中。

  他在朝堂内外布下的暗探,如蛛网般遍布大秦的每一个角落,这些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已被密探记录在案,快马加鞭送至始皇帝的案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自以为得计的种种谋划,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闹剧,最终,终究是逃不过始皇帝的雷霆清算。

  一道道圣旨自东方巡游的车驾中发出,快马加鞭传往咸阳,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或被赐死,或被下狱,或被流放,无一幸免。

  “唉,自己终究是太过天真了……”

  嬴阴嫚坐在宽敞的马车之中,手中捏着一份刚看完的密报,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或许是因为穿越而来,竟成了大秦的公主,一介女子之身,对于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权力倾轧,便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疏离之心,不愿过多关注。

  毕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终究无法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自己纵有满腹的现代知识,纵能洞悉历史的走向,也只能全心全意地辅佐始皇帝,辅佐将来的秦二世扶苏,护佑这大秦江山万代千秋。

  至于那些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便随它去吧,自己何必费心劳神,卷入这漩涡之中?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直到方才暗探将密报送至马车之中,她才惊觉,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较量。

  嬴阴嫚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密报凑到一旁的烛火之上。

  火光舔舐着泛黄的竹简,很快便将其上的字迹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马车的缝隙之中。

  她抬手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一股清新的风裹挟着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残留的烟火气。

  马车辘辘,行驶在宽阔平坦的秦直道之上。

  这直道乃是始皇帝下令修建的天下要道,以咸阳为中心,辐射四方,路面以夯土层层夯实,坚硬如铁,再铺就水泥,纵使车轮碾过,也不见半点泥泞。

  道路两旁的景致,更是美不胜收。

  时值仲春时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堤岸旁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枝条,随风轻舞,如少女的青丝。

  道旁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缀满了青翠绿意,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

  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裹挟着百花的甜香与嫩叶的清新,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深吸一口气,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这春日的气息涤荡得干干净净,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先前因密报而生的几分沉重,也随之烟消云散。

  嬴阴嫚抬眼向前望去,只见始皇帝的车驾遥遥在前,那辆由八匹骏马拉动的天子銮驾,通体以玄黑为主色,辅以鎏金纹饰,彰显着无上的威仪。

  銮驾四周,身披重甲的锐士肃然护卫,他们手持长戈,腰佩利剑,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步伐整齐划一,铠甲上的铜片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秦直道之上,不时有往来的百姓与商贾。

  他们一见到这支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皆是面露敬畏之色,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侍立于道路两旁,垂首敛目,不敢有丝毫抬头张望,直至始皇帝的车驾浩浩荡荡地驶过,扬起一阵轻尘,方才敢缓缓起身,继续前行。

  只是,这般盛景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忧。

  始皇帝的身体,并未随着冬日的远去而有所痊愈,反而愈发孱弱了。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前方銮驾之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她清楚地记得,昨日行至一处驿站歇脚时,始皇帝不过是下车走了几步路,便已是喘息不止,面色苍白如纸,剧烈的咳嗽声更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随行的太医们围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终究是束手无策。

  这些太医皆是大秦医术最高明之人,可面对始皇帝的沉疴,却连一丝缓解之法都寻不到。皇

  后卫宛凝更是为此忧心忡忡,时常对着太医们厉声呵斥,言语之中满是焦虑与急切。

  可纵使如此,太医们也只能连连叩首请罪,对陛下的身体,终究是无可奈何。

  嬴阴嫚坐在马车之中,望着沿途的景象,心中思绪万千。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随同公子扶苏出巡时,所见的景象,与今日截然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

  犹记彼时,车驾行过的地方,沿途的房舍村落,大多都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枯黄,经风一吹,便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即便是用泥土夯筑的墙壁,也寥寥无几,更多的,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做梁柱,再在其间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勉强遮风挡雨。

  那般简陋的房屋,遇上刮风下雨的日子,屋内便会漏雨渗水,苦不堪言。

  而时至今日,不过短短数年光景,随着大秦免费修缮房屋的政策深入推进,寻常百姓的居住环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放眼望去,道旁的村落里,再也难觅茅草屋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用水泥砌成的房屋。

  那水泥,是嬴阴嫚凭借着现代记忆,摸索着烧制出来的,坚固耐用,不惧风雨。

  屋舍的墙壁洁白平整,屋顶铺着青瓦,窗棂上糊着透亮的窗纸,远远望去,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春日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不再似冬日那般寒风刺骨。

  皇家队伍的车驾,也早已去除了围裹四周的厚重帷幔,换上了轻薄的纱帘,既可以遮挡阳光,又能通风透气。

  嬴阴嫚坐在后面的马车之中,视线毫无阻碍,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銮驾之上的始皇帝嬴政,以及陪在他身侧的皇后卫宛凝。

  此刻的始皇帝,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与冷峻,脸上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正与皇后并肩而坐,不时侧过头,与她低声闲聊着什么。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方连绵的青山,指向道旁盛开的繁花,语气之中满是温和。

  皇后卫宛凝亦是面带浅笑,微微颔首,偶尔轻声回应几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后妃的疏离,分明是一对相濡以沫的中年夫妻,在这春日的暖阳里,共享这片刻的闲适与温情。

  见此情景,嬴阴嫚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年咸阳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场震动。

  谁又能想到,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看似一心沉醉于巡游山水、与皇后共享天伦之乐的始皇帝,竟能在这“度假”之余,凭借着遍布天下的暗探网络,遥控掌控着咸阳朝堂的一举一动,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阴谋诡计,看得一清二楚,最终雷霆出手,肃清了朝堂之上的蛀虫。

  这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心智,这份即使身处江湖之远,也能掌控庙堂之高的魄力,当真无愧于“千古一帝”的称号。

  “公主殿下……”

  正当嬴阴嫚望着前方的銮驾,兀自出神之际,身旁的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粗犷,又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恭敬,在这春日的宁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嬴阴嫚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不知何时,项羽竟已策马来到了马车旁边。

  此刻,皇家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不过是徐徐而行,恰好与项羽的坐骑速度相当。

  他便这般侧身坐在马背上,与嬴阴嫚的马车并行,目光落在车窗之内,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何事?”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项羽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眼前的男子,身材魁梧挺拔,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纵使只是坐在马背上,也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他的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线的线条凌厉如刀刻,一双眸子深邃如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又在看向自己时,刻意收敛了锋芒。

  自从年前,将这位西楚霸王收服,以一番“画饼”之语说得心悦诚服,将其收服于麾下之后,在这一路随行的日子里,嬴阴嫚自然是少不了对他的暗中监视。

  她曾数次派遣暗探,打探项羽的言行举止,却发现,这位昔日一心想要推翻暴秦的楚国贵族后裔,似乎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放弃了反秦的念头。

  非但如此,他似乎还对自己当初所描绘的那番蓝图,生出了无限的憧憬。

  他憧憬着能够率领一支铁军,去往异国他乡,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憧憬着能够凭借自己的一身武艺,在他处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憧憬着建立自己的王国,治理百姓。

  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以来,项羽时常会来到她的马车旁,向她请教相关的细节。

  他会问,将来自己会被安置在何处领兵。

  这不,今日他又策马前来,想来,又是为了询问这些细节之事。

  “公主殿下,我们何时返回咸阳?”

  项羽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嬴阴嫚的脸上,语气恭敬。

  他今日身着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灰蓝色的布料上,还打着几个补丁,看起来朴实无华。

  若是忽略了他那远超常人的魁梧体魄,忽略了他眉宇间那份难以掩饰的英气,他便如一个寻常的农家汉子一般,混迹在人群之中,绝不会引人注目。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昔日初见时的那份桀骜不驯,询问自己之时,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全然没了半分西楚霸王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