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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朝堂之上的清洗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782 字

  凛冬的寒意褪得迅疾,不过月余光景,渭水冰消,长安城外的灞柳便抽出了嫩黄的芽苞。

  随着暖风吹遍关中大地,咸阳城递来的文书也愈发频繁,始皇帝嬴政的銮驾尚在东巡途中,却与中枢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讯息往来。

  嬴阴嫚捧着那些盖着皇帝玺印的竹简,逐字逐句细读下来,只觉通篇皆是安稳平和。

  过去的一载春秋里,大秦疆域之内竟无甚波澜大事,既无天灾肆虐,亦无民乱烽烟,仿佛连上天都在眷顾着这方新生的帝国,不忍让初掌监国之权的太子扶苏,经受太多风雨的磋磨。

  扶苏监国的这一年,行事素来稳健持重,全然依循始皇帝在位时定下的国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推行着。

  此前耗举国之力修筑的驰道,便是在他的督办之下,于今年暮冬时节彻底宣告竣工。

  那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以咸阳为中心,如条条巨龙般蜿蜒伸展,北抵九原,南达吴越,东接齐鲁,西通陇右,将广袤的大秦疆土紧紧串联在一起。

  驿马飞驰其上,一日便可驰骋数百里,边关的军情、郡县的奏报,皆能以最快的速度传至中枢。

  商旅往来其间,车载舟运的货物得以畅通无阻,中原的丝绸瓷器、西域的香料玉石、江南的稻米茶叶,顺着驰道流转四方,滋养着帝国的经济脉络。

  驰道既成,扶苏并未停歇,紧接着便颁下政令,要在驰道的基础之上,修筑通往天下各郡县的支线道路。

  不同于驰道的恢宏壮阔,这些支线道路更注重通达便民,所选用的,正是嬴阴嫚献与父皇的水泥之法。

  那水泥混着砂石,筑成的路面坚硬如铁,纵是阴雨连绵,也不会泥泞难行,远胜从前的土路驿道。

  这修路之事,本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有连接九州的主干道,如同大树的躯干,撑起整个交通脉络。

  再以此为依托,延伸出通往乡野村落的支路,恰似枝干上生发的万千细条,将帝国的触角,探入每一寸土地。

  这般布局,正与嬴阴嫚记忆里后世的国道、省道乃至乡道的构架不谋而合,亦如春日里抽枝展叶的杨柳,自主干蔓延开去,生生不息,覆满整片天地。

  除却修路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扶苏还在持续推行着父皇定下的惠民之策:为天下百姓修缮房屋。

  之前大秦一统六国,战乱留下的疮痍尚未完全抚平,许多郡县的百姓,依旧住着破败不堪的茅屋草舍,遇上雨雪天气,往往屋外大雨倾盆,屋内细雨霏霏。

  为此,朝廷拨下专款,征调工匠,协助百姓修葺屋舍,改换砖瓦,让流离失所者得以安居,让屋宇倾颓者得以庇身。

  这桩善举,耗费亦是惊人。

  单单是为天下百姓修缮房屋的支出,便占据了大秦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还多。

  民为邦本,本固方能邦宁。百姓有安居之所,方能安心耕作,方能心悦诚服地归附大秦。这笔开销,花得值当。

  公子扶苏多有此言。

  这与始皇帝平日里的教诲如出一辙,也让远在东巡途中的嬴政,得知后颇为欣慰,连夸太子“有仁君之姿”。

  修路之事,南北有别,难易悬殊。

  整个大秦境内,北方的地势相较于南方,要平坦许多,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旷野,少有崇山峻岭的阻隔。

  是以在北方修筑水泥道路,工序相对简单,所需的人力物力成本,自然也就低了不少。

  可南方的情形,却是截然不同。那里水网密布,江河纵横交错,往往行不了几里地,便要遇上河流湖泊。

  更兼山峦重叠,密林丛生,崇山峻岭如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挡在修路者的面前。

  这般复杂的地形,使得修路的难度大大增强,开山凿石、架桥铺路,每一步都千难万险,所需的成本,亦是北方的数倍之多。

  即便如此,对于南方的道路修建,朝廷的态度却是最为慎重的,尤其是对刚刚征服不久的南岭百越之地,更是将修路之事,视作重中之重。

  那百越之地,民风彪悍,部族林立,虽已归入大秦版图,却并非真心臣服。

  时至今日,仍有不少百越的部族野人,藏匿于深山密林之中,时常出来袭扰大秦的驻军,劫掠来往的商旅,反抗着大秦的统治。

  嬴阴嫚对此早有耳闻,她深知,百越之地的叛乱,是统一天下后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毕竟,大秦的铁骑可以凭借武力征服他们的土地,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收服他们的心。

  而修路,便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所在。

  道路一通,大秦的军队便能迅速抵达百越的每一处角落,及时镇压叛乱。

  道路一通,中原的文化与物资便能源源不断地传入百越,让当地的百姓感受到大秦的强盛与富庶,从而逐渐归心。

  这其中的道理,嬴政懂,扶苏懂,她嬴阴嫚,自然也懂。

  如此看来,大秦的江山,似乎一派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可只有真正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才知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波谲云诡。

  那些从咸阳递来的文书,嬴阴嫚皆是与父皇一同过目的。

  文书之上,字字句句都写着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字里行间满是盛世祥和之景。

  可与此同时,她安插在咸阳城内的暗探,却源源不断地传回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消息。

  暗探的密报里,清晰地记录着自始皇帝嬴政此次东巡之后,咸阳城的局势便变得愈发诡异。

  朝堂之上,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众臣的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就在这一年之间,竟有大批的官员被接连治罪,轻则罢官夺爵,流放边疆。

  重则被处以严厉的刑罚,身首异处。

  更有甚者,直接被判以腰斩之刑,那等惨烈的死法,看得嬴阴嫚都心头一凛。

  而被处以极刑的官员数量,更是不在少数,一时间,咸阳城内人心惶惶,官员们皆是噤若寒蝉,连走路都生怕踏错了步子。

  当嬴阴嫚第一次看到暗探送来的密报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满心的震惊难以平复。

  她实在无法将文书里的太平盛世,与密报中的血雨腥风联系起来。

  这二者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一个极尽美好,一派歌舞升平;一个极尽残酷,满是刀光剑影。

  密报之中,详细罗列着那些被治罪官员的罪名,或是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或是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或是玩忽职守,贻误军机。

  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获罪,完全是按照如今的秦律进行判处,罪有应得,无可辩驳。

  可嬴阴嫚是谁?

  她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她熟知历史的走向,更看透了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

  她怎么可能相信,这仅仅是简单的按律论处?

  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大秦朝堂之上,定然盘踞着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们在暗中相互倾轧,相互交锋,只是从前的她,心思多放在钻研技艺、改善民生之上,从未向这方面过多留意罢了。

  而最让她生疑的,便是时机。

  为何偏偏是始皇帝嬴政离开咸阳,出巡天下之时,这些官员才会被大规模地治罪?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

  绝不可能是巧合!

  嬴阴嫚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太子扶苏。

  莫非,是公子扶苏在借着监国的机会,肃清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转念一想,她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显然不是扶苏。

  她与扶苏相处多年,深知这位兄长的秉性。

  虽说公子扶苏如今已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偏信儒家学说,行事也多了几分果决,但他骨子里的仁厚,却是从未改变的。

  他素来主张宽刑薄赋,善待百姓,断断不会如此嗜杀。

  更何况,此番被治罪的官员之中,许多人皆是被处以腰斩、车裂、宫刑这等残酷至极的刑罚,这般雷霆手段,绝非扶苏的作风。

  既然不是扶苏,那幕后之人,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嬴阴嫚的心头炸响,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是始皇帝嬴政!

  定然是始皇帝嬴政在暗中授意,亦或是直接下令,做出了这等大规模清洗官员的举动。

  可是,父皇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嬴阴嫚捧着密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其实,细细想来,答案也并非难以猜测。

  父皇这般行事,多半是在为公子扶苏铺路啊!

  在嬴阴嫚原本所处的历史之中,秦始皇嬴政一直被后世冠以暴君的名号,各种抹黑的言论层出不穷。

  说他焚书坑儒,暴虐无道;说他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可即便是那些极尽抹黑之能事的史书,也从未给始皇帝安上诛杀功臣的罪名。

  纵观嬴政的一生,哪怕是在晚年,沉迷于寻求长生不老之术时,也都未曾对跟随自己一统天下的功臣痛下杀手。

  王翦、蒙恬、李斯等人,皆是得以善终,这在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之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可现在,父皇竟做出了如此大规模处置朝中官员的举动,这实在是出乎嬴阴嫚的意料,也让她满心的不解。

  为了探寻真相,嬴阴嫚当即下令,让安插在咸阳的暗探,不惜一切代价,搜查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信息。

  暗探们领命之后,自是不敢怠慢,日夜潜伏,多方打探。

  没过多久,便有更多更为详尽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了东巡的銮驾之中。

  嬴阴嫚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手中捧着最新的密报,指尖微微发凉。密报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

  “如此看来,对朝中那些官员的清洗,的确是自己父皇的手笔……”

  此时,始皇帝嬴政的东巡銮驾,已然离开了临淄,朝着北方的方向缓缓行去。

  时值仲春,万物复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照耀得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道路两旁,杨柳依依,枝条随风轻拂,仿佛在向銮驾挥手致意。

  路边的野花,开得肆意烂漫,红的、黄的、紫的,争奇斗艳,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嬴阴嫚便乘坐于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之中,马车行在新修的驰道之上,虽略有颠簸,却并不剧烈。

  她端坐在车内的软榻上,手中稳稳地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密报,秀眉紧蹙,目光紧紧地锁在竹简之上,眉宇间满是思索之色。

  根据密报之中所说,咸阳城之中此番出现的官员大清洗,其幕后真正下令之人,正是远在东巡途中的始皇帝嬴政。

  那些被治罪的官员,皆是嬴政亲自圈定的名单,每一道诏令,皆是加盖了皇帝的玺印,由李斯与王贲联手督办执行。

  嬴阴嫚万万没有想到,始皇帝嬴政平日里看似一副对朝堂政事不甚关心的样子,每日流连于各地的山水之间,可谁曾想,他竟是身在江湖,心存魏阙,在暗中布下了如此庞大的棋局,做出了如此多的雷霆之举。

  不过,转念一想,嬴阴嫚便也明白了几分。

  始皇帝嬴政此番举动,显而易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为太子扶苏铺路。

  扶苏性情仁厚,将来登基之后,定然会施行仁政,宽待百姓。

  可仁政的推行,需要一个清明的朝堂作为依托,若是朝堂之上,充斥着贪官污吏、奸佞小人,那么再好的政策,也会被歪曲篡改,难以落到实处。

  嬴政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在自己东巡之时,借着监国的名义,行清洗朝堂之实。

  他要在自己退位之前,将那些潜藏在朝堂之中的蛀虫与毒瘤,尽数拔除,为扶苏扫清前路的障碍,留下一个干净清明的朝堂,让他能够毫无掣肘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另一部分原因,那便是被诛杀的那些官员,的确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嬴阴嫚记忆中那个民生凋敝、危机四伏的帝国了。

  在嬴政的励精图治与嬴阴嫚带来的后世知识的双重作用之下,大秦的经济飞速发展,农业连年丰收,手工业日益兴旺,商业往来频繁,整个社会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隐隐已有了盛世之象。

  遥想当年,大秦刚刚统一天下之时,百废待兴,急需大量的人才来治理国家。

  彼时,嬴政求贤若渴,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是有一技之长,能够为帝国效力之人,便会被委以重任。

  在那样的特殊时期,朝廷对于人才的选拔,多看重其能力才干,而对于品德方面的考验,则相对宽松了许多。

  正是因为这般的用人策略,才使得一些品行不端之人,得以混入朝堂,身居高位。

  这些人,在得到权力之后,便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贪婪本性,借着职务之便,为所欲为。

  他们克扣百姓的赋税,中饱私囊;他们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他们欺压良善,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皆是罪无可赦。

  根据暗探送来的情报,那些被诛杀的官员,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累累罪行。

  有的在修筑驰道时,贪污了大量的工程款,导致部分路段偷工减料,质量堪忧。

  有的在督办赈灾之事时,将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据为己有,致使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还有的,甚至暗中勾结百越的叛乱部族,为他们提供粮草兵器,意图颠覆大秦的统治。

  这般的奸佞之徒,留着他们,只会是帝国的祸害。

  嬴政此番出手,看似狠辣,实则是为了肃清吏治,稳固大秦的江山社稷。

  想到此处,嬴阴嫚紧锁的眉头,终是缓缓舒展开来。

  她放下手中的密报,掀开马车的窗帘,望向窗外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日盛景。

  春风拂面,带来了阵阵花香,也带来了大秦未来的希望。

  嬴阴嫚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有父皇这般深谋远虑的君主,有扶苏这般仁厚贤明的储君,再加上自己从旁协助,这般的大秦,定能打破历史的宿命,开创一个真正万代不朽的盛世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