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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闺阁秘谈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854 字

  身在临淄,目之所及的景致端的是不少。

  遥想当年齐国先祖定鼎于此,将都城立在这片膏腴之地,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且不说此地东临淄水,西望泰岳,水陆交通便利,物产丰饶,单是这一城之内的烟火气象,便足以窥见当年大国都城的底气。

  更兼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几百年的悉心治理,未曾有过大规模的兵戈动乱,临淄城非但没有衰败,反倒愈发繁华富盛起来。

  街道之上,车水马龙,坊市之中,商贾云集,琳琅满目的货物堆积如山,南来北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即便是隆冬时节,也丝毫不减热闹。

  放眼整个大秦疆域,除了咸阳城那份天子脚下的威仪煊赫,恐怕也只有这临淄城,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了。

  这一日,彤云散尽,连日的风雪渐渐停歇下来。

  天光破开云层,一缕缕暖阳透过淡薄的雾气洒落下来,给这银装素裹的天地添了几分明亮。

  抬眼望去,大地绵延,被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近旁的屋舍庭院,皆是琼楼玉宇一般,屋檐上的积雪堆砌得厚厚一层,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那漫天漫地的皑皑白雪,将整片天地都衬得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城中的宫殿楼阁,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翘角飞檐,凌空欲飞,檐角下悬挂的铜铃,被风雪洗刷得清亮,偶尔随风轻晃,便发出泠泠的脆响。

  那些雕梁画栋,原本便精致绝伦,此刻被白雪一衬,更是显得玲珑剔透,恍若是从九天之上搬下来的白玉京阙,缥缈又庄严。

  嬴阴嫚立在廊下,凭栏远眺,目光落在这一片雪色之中,一时之间,平日里那股子杀伐果断的锐气尽数敛去,面容恬静得如同这雪中的红梅,只余下几分悠然自得。

  她微微眯起眼,鼻尖萦绕着雪后空气的清冽寒凉,夹杂着一丝宫苑中腊梅的暗香,沁人心脾。

  这般的景致,即便是见惯了咸阳宫的恢弘壮阔,也不由得心生赞叹。

  她就这般静静立着,任凭那微凉的风拂过面颊,竟有些沉浸在这难得的静谧雪景之中,不愿挪动脚步。

  身旁的侍女墨轻柔,早已将披风拢了又拢,双手拢在袖中,牙齿微微打着颤。

  她抬眼瞧了瞧自家公主殿下,见她一袭素色宫装,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却连披风都未曾系紧,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如常,仿佛这刺骨的寒风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春风一般,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般欣赏了约莫半炷香的光景,嬴阴嫚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见墨轻柔已是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连牙关都在轻轻打颤,这才轻笑一声,道:

  “走吧,回殿内去。”

  墨轻柔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嬴阴嫚往暖阁走去。

  一踏入殿门,融融的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殿中燃着银丝炭,火光跳跃,将四壁照得暖烘烘的。

  侍女们连忙奉上热茶,墨轻柔捧着温热的茶盏,喝了几口,冻得僵硬的身子这才渐渐活络过来,脸上也泛起了几分血色。

  她抬眼看向嬴阴嫚,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细碎雪沫,不由得露出几分惭愧的笑容,朝着嬴阴嫚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却是属下不中用,拖累了公主殿下,没能陪公主殿下多赏一会儿这难得的雪景。”

  嬴阴嫚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墨轻柔,见她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眸子水润润的,透着几分窘迫,不由得微微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的体魄,岂是寻常人能比的?你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能陪我站这么久,已是难得。”

  她说着,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墨轻柔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如今算来,你跟在我身边,也已是七八年的光景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可曾想过自己的后半生,该当如何着落?”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便微微静了下来。

  嬴阴嫚心中清楚,当年墨轻柔的父亲邓陵叔,乃是墨家巨子,自己也曾答应,要自己为她寻一个好归宿,护她后半生安稳无忧。

  自己当初也是满口应承下来的。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墨轻柔已是二十多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早已是儿女绕膝的光景,可她却依旧孑然一身,守在自己身边。

  便是自己不着急,如今其父,恐怕也早已忧心忡忡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伦常。

  自己身为大秦公主,身份尊贵,行事自可随心所欲,不必拘泥于世俗礼法。

  可墨轻柔不同,她只是个寻常女子,纵使身手不凡,终究逃不过世俗的目光。

  那些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那些亲友故旧的殷殷问询,怕也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到嬴阴嫚的话,墨轻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眉眼缓缓低垂下去,原本还带着几分暖意的神色,霎时间便沉郁了许多,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可那黯然的神色,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早已将她的心思表露无遗。

  嬴阴嫚见状,也不由得沉默下来。她太了解墨轻柔了。

  这个女子,性子素来清冷倔强,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不愿嫁人,并非是心有所属,也不是看破红尘,只是觉得,女子这一生,未必非要依附于男子,相夫教子,困于后宅方寸之地。

  她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活出一番不一样的光景来。

  可话虽如此,这世间的规矩,又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嬴阴嫚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有些犯难。

  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自己身为公主,虽有能力护她周全,却也不好过多干涉她的选择。

  可一想到对邓陵叔的承诺,她便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般坐视不理。

  沉吟了片刻,嬴阴嫚终究还是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轻柔,我知道你的性子。无论你愿不愿意嫁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本公主都定然支持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墨轻柔低垂的侧脸上,继续道:

  “当初,我对你的父亲做出承诺,答应他日后定会为你挑选一位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的夫婿,让你一生安稳顺遂。可如今看来,本公主注定是要食言了……”

  听到这话,墨轻柔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低低的:

  “是属下的不是,让公主殿下为难了……”

  嬴阴嫚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叹了口气,又道:

  “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选择,本公主都支持。只是……”

  这一次,嬴阴嫚的话语顿了许久,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墨轻柔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才有些不自在地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间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罢,皆是血肉之躯,总有七情六欲,也皆有生理上的需求。轻柔,你长到这般大,难道就没有过一丝半分的……念头?”

  这话一出,整个暖阁都安静了下来,连那银丝炭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墨轻柔先是一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嬴阴嫚,似乎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家公主殿下这话里的深意。

  她与嬴阴嫚相伴多年,公主殿下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素来是杀伐果断,直言不讳,可这般直白露骨的话,却是破天荒头一遭从她口中说出来。

  墨轻柔定定地瞧着嬴阴嫚的面容,见她神色坦然,眉眼间没有半分戏谑,唯有几分认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明白了公主殿下话中的含义。

  霎时间,墨轻柔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庞,像是被点燃的晚霞一般,瞬间涌上两团浓郁的红晕。

  那红晕来得又快又猛,先是在脸颊上蔓延开来,接着又爬上了光洁的额头,而后一路向下,竟连那精巧的耳垂,以及露出衣领的雪白鹅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她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的桃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恼的娇嗔:

  “公主殿下!”

  虽说她们二人皆是女子,可这般私密的话题,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启齿了!

  更何况还是由素来端庄威严的公主殿下亲口说出来,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实在是让她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轻柔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可抬眼瞧见嬴阴嫚那一脸认真的模样,终究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意,轻轻咬了咬下唇,而后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见到墨轻柔这般反应,嬴阴嫚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食色性也,生理需求乃是人之常情,便是心如止水的人,也难免会有几分念想。

  更何况墨轻柔正值青春年华,这般反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自己绝对是个例外。

  嬴阴嫚暗自腹诽。

  如今自己也已是二十有五的年纪,身为女子,别说那每月如期而至的月事从未有过,便是连半分女子该有的旖旎心思,也全然没有。

  这般异于常人的体质,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所以说,墨轻柔方才的反应,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至于墨轻柔是如何解决这些私密的念想的,嬴阴嫚却是没有再多问。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私密的事情,问得太多,未免显得太过失礼。

  可她这边刚打算揭过这个话题,一旁的墨轻柔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轻咬着贝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与报复的意味,直直地看向嬴阴嫚,反问道:

  “那公主殿下呢?”

  我?

  嬴阴嫚闻言,顿时一噎,脸上的坦然自若瞬间龟裂,一时之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好家伙,这丫头居然还学会反问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辩解,只能悻悻然地摇了摇头,硬着头皮道:

  “本公主可没有!”

  “啊?”

  墨轻柔显然是被这个答案惊到了,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公主殿下……竟没有?”

  她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嬴阴嫚身上打量起来。

  那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过嬴阴嫚的身形,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诧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嬴阴嫚被她这般打量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真该死啊!

  自己方才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提起这个话题?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嬴阴嫚轻咳了两声,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嗯……本公主的确没有这些所谓的生理需求,或许是天赋异禀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本公主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般异于常人的体魄,固然让我不惧寒暑,力大无穷,可想来,这便是身体特殊带来的坏处了……”

  她嘴上说着是坏处,可心里却暗自腹诽:

  这哪里是什么坏处?

  分明是天大的好处!

  没有那些儿女情长的牵绊,没有那些生理上的烦恼,自己才能一心一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岂不快哉?

  听到嬴阴嫚的解释,墨轻柔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微微颔首,脸上的诧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

  毕竟,她可是最清楚自家公主殿下的身体有多特殊的人。

  别的不说,单是那一身非人的力量,便足以让天下的猛将都望尘莫及。

  寻常人举起百斤重物已是艰难,可公主殿下却能轻而易举地扛起数百斤巨石,面不改色。

  还有那不惧寒暑的体魄,炎炎夏日,别人挥汗如雨,她却清凉自在。

  数九寒冬,别人裹着裘衣还瑟瑟发抖,她却能身着单衣,立于风雪之中,神色如常。

  这般特殊的体质,寻常人的确是无法比拟的。

  就拿方才赏雪来说,自己虽是自幼习武,身体素质远胜于寻常女子,可在这隆冬腊月里,站在风雪之中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是冻得瑟瑟发抖,手脚僵硬。

  可公主殿下呢?

  不过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狐裘,连披风都未曾系紧,却依旧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刺骨的寒风,于她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更何况,公主殿下平日里的食量,也是大得惊人。

  寻常女子一餐不过是一碗饭一碟菜,可公主殿下一顿饭,却能吃下五六个壮汉的食量。

  军中的力士,素来是力大无穷,饭量也比常人要大上许多,这般看来,公主殿下的饭量,倒是与那些力士一般无二。

  这般想来,公主殿下的身体异于常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寻常女子的生理需求,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墨轻柔这般想着,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中,便只剩下了几分释然,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嬴阴嫚见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话,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暗自庆幸,亏得自己平日里异于常人的地方太多,不然今日这番话,怕是怎么也圆不过去了。

  殿中再次恢复了平静,银丝炭依旧烧得旺盛,暖融融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墨轻柔捧着茶盏,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只余下几分淡淡的羞赧。

  嬴阴嫚则端坐在榻上,拿起一旁的书卷,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看着,只是那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窘迫。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给这寂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这临淄城的雪,当真是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经此一事,怕是往后再赏雪时,墨轻柔的心中,怕是要多几分别样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