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始皇帝嬴政更加虚弱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150 字
“再立楚国?!”
短短四字,如惊雷炸在项羽耳畔,饶是他一身钢筋铁骨、久经沙场,此刻也禁不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惯有的桀骜与沉郁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猛地抬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身前那道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的身影。
项羽的视线在公主殿下的面容上反复打量,每一寸神情都不肯放过。
他试图从那清冷眉眼间捕捉到一丝戏谑、一丝试探,或是权术上的虚与委蛇。
毕竟,他是项氏后人,是楚国遗贵,先祖曾率楚军与秦军死战不休,在大秦百官与大秦宗室眼中,他本就是十恶不赦的叛臣贼子,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心腹大患。
如今,这位手握权柄、智谋过人的公主,竟开口说出“再立楚国”四字,如何能让他不心惊,不疑窦丛生?
可当他真切望见嬴阴嫚脸上那不见半分玩笑的凝重神色,望见她眼底深处那份从容笃定、成竹在胸的沉静时,项羽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与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公主殿下……是认真的!
建国!
再立楚国!
这桩事,这桩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念了无数遍、盼了无数回,甚至以为此生绝无可能实现的夙愿,竟真的从一位大秦公主的口中说了出来!
这不正是他揭竿而起、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吗?!
“公主……公主殿下,此话当真?!”
项羽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激动到极致的颤栗,是绝望深渊中骤然望见曙光的狂喜。
前一刻还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沮丧、落寞与不甘,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残云,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生辉的神采,是重燃的热血与希望。
他身躯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嬴阴嫚,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他如何能不激动?
如何能不癫狂?
面前这位大秦公主,非但没有取他项上人头,没有将他囚禁终生,没有对项氏族人赶尽杀绝。
反而给了他一条生路,一条足以让楚国残火再度燃起、让项氏血脉得以延续、让楚国国号重见于世的生路!
纵然条件是必须离开华夏故土,远赴异族蛮荒之地,从此关山阻隔,再难回归中原。
可对于一颗早已被复国执念填满的心而言,这一点代价,根本微不足道。蛮荒又如何?
远僻又如何?
只要能让楚国大旗再度竖起,只要能让他项羽执掌一国、不负先祖与项氏重托,哪怕是天涯海角、穷山恶水,他也甘愿前往!
那不是流放,不是放逐,而是另一片可以纵横驰骋、开疆拓土的新天地,是充满无限可能与希望的未来!
在确认嬴阴嫚绝非戏言、绝非试探之后,项羽胸腔之中那团濒临熄灭的火焰,轰然重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本公主何须欺骗于你?”
嬴阴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不再多看身后神色激荡的项羽一眼,身姿一转,步履沉稳地朝着太平军驻扎之地的外围走去。
时至今日,萦绕在她心头许久的一大隐患,终于算是彻底解决了。
项羽此人,勇冠三军,力能扛鼎,战场之上堪称万人之敌,若是一味打压、囚禁乃至诛杀,固然能一了百了,可也难免寒了天下降将之心,更可惜了这一身震古烁今的武勇。
而如今,以“再立楚国”为条件,将他彻底收服,让他心甘情愿为大秦所用、为中原安稳效力,无疑是上上之策。
更重要的是,将项羽远远逐出华夏疆域,令其前往异域蛮荒,看似是放虎归山,实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疆拓土。
项羽的野心、勇武与执念,都会化作向外扩张的利刃,为大秦、为华夏开拓更广阔的生存空间,而中原腹地,却能因此免去一场潜在的兵戈祸乱,一举两得。
只是,一个新的难题,随即浮现在嬴阴嫚心头,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既然决意让项羽远赴海外、异域建国,那究竟该将他送往何处?
后世闻名的美洲大陆?
嬴阴嫚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片土地广袤无垠,物产丰饶,若是能让项羽率众前往,定然能开辟出一片庞大疆域。
可眼下终究是大秦年间,航海之术尚处于起步阶段,楼船舟楫只能近海航行,远渡重洋、横跨万里波涛,谈何容易?
风浪、暗礁、迷失方向、粮草断绝……
任何一项意外,都足以让一支船队全军覆没。
以如今的条件,想要平安抵达美洲大陆,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行性实在太低。
那么,非洲大陆?
那片土地同样辽阔,地域广袤,可环境之恶劣、条件之艰苦,远超常人想象。
千里荒漠、瘴气弥漫、水土不服、异族林立,且距离中原太过遥远,即便项羽能成功抵达,想要立足、建国、发展,也必定困难重重,几乎是九死一生。
再者,那片土地上的土著部族与中原文明差异极大,往来沟通、教化统治,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并非最佳选择。
又或者,澳洲大陆?
嬴阴嫚轻轻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澳洲孤悬海外,资源丰富,地域辽阔,且土著部族稀少分散,根本不成气候,毫无威胁可言。
以项羽的战神之能,前往此处,固然能轻易立足,可也太过大材小用,根本无法发挥他的野心与能力,更无法让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开疆拓土、征战一统之中。
更何况,澳洲大陆地理位置优越,资源丰厚,将来必定会被华夏本土牢牢掌控,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目的地,最为合适。
那就是——欧洲!
在嬴阴嫚来自后世的认知之中,欧洲地域辽阔,地形复杂,大大小小的部族邦国林立,彼此征伐不休,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统一的强大帝国。
究其原因,除却地形割裂、部族繁杂之外,更重要的是,缺少一位拥有铁血手腕、雄才大略、足以压服四方的领袖,以雷霆手段横扫诸国,完成一统。
而项羽,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他天生便是为战场与征服而生,勇猛无双,野心勃勃,骨子里刻着帝王之姿。
如今他亲眼见过大秦一统六国的赫赫威仪,见过始皇帝横扫八荒、一统四海的雄图霸业,心中岂能没有效仿之意?
岂能没有开创一个不逊于大秦的庞大帝国的野心?
更何况,以嬴阴嫚的判断,此时的欧洲,文明程度尚低,邦国散乱,部族林立,兵器落后,制度粗鄙,与大秦相比,几乎如同未开化的野人一般。
以项羽历史中率领的楚军之精锐,以他久经沙场的战阵之能,前往欧洲,几乎可以说是横行无阻,鲜有对手。
唯一需要考虑的,不过是如何让项羽带去中原文明,如何教化当地土著,如何将大秦的制度、文化、技艺一并传播过去罢了。
心中飞速盘算着种种利弊,嬴阴嫚脚下不停,沿着营地外的道路,缓缓朝着城池方向行去。
秋风轻拂,卷起地上微尘,她的思绪在远方大陆与眼前现实之间来回穿梭,一时竟有些出神。
直到回过神来,她才骤然发觉,身后竟始终跟着一道沉重而恭敬的脚步声,一步不落,紧随左右。
嬴阴嫚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略带诧异地看向身后之人:
“你为何还跟着本公主?”
跟在她身后的,正是项羽。
此刻的项羽,早已没了先前的桀骜不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与茫然。
他望着嬴阴嫚,眉宇间带着几分无措,如同迷失方向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该往何处施展。
“公主殿下……”
项羽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诚恳,“那如今……属下该前往何处?又该做些什么?”
他心中此刻当真一片茫然。
此前,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反秦复楚。
可如今,公主殿下不仅答应饶他性命,同意他再见叔父项梁一面。
甚至允诺他远赴异域、再立楚国,一切执念似乎都有了归宿,可下一步该如何走,他却彻底没了头绪。
是留在营地等候?
是前往面见叔父?
还是即刻准备远行?
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竟有些手足无措。
“该干什么?”
嬴阴嫚闻言,微微沉吟,目光在项羽身上稍作停留,心中瞬间生出一个念头。
她既要放项羽远去,又要确认他是否真心臣服,是否彻底断绝了在中原作乱、甚至冒险刺杀始皇帝嬴政的念头,最好的方式,便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
“那你暂且跟在始皇帝车驾之后,随行侍奉,听候调遣吧。”
嬴阴嫚淡淡吩咐道。
此举,既是给项羽一个暂时安身之处,也是对他的一场无声考验。
她要亲眼看一看,项羽是否真的心悦诚服,是否还藏着什么不切实际的狼子野心。
譬如,借着随行之机,铤而走险,暗中行刺始皇帝嬴政,妄图颠覆大秦、东山再起。
只不过,在嬴阴嫚看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一边是远赴异域、建国称王、不负先祖与族人的光明大道,一边是行刺帝王、必死无疑、连累族人的绝路。
但凡不是愚蠢至极、自寻死路之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项羽,虽性格刚烈,却绝非愚钝之辈,这笔账,他自然算得清楚。
解决掉项羽这个萦绕许久的大麻烦,嬴阴嫚只觉得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地,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连日来因担忧项羽反复、担忧中原内乱、担忧项氏余部作乱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舒缓。
前路似乎一下子变得开阔明朗,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几分舒畅之意。
日子便在这般平静之中缓缓流逝。
草木由盛转衰,枝叶由绿转黄,天地间的绿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萧瑟。
秋风渐凉,寒霜初降,辽阔的中原大地,再一次迎来了一年之中的秋季。
天高云淡,雁阵南飞,田野间庄稼已然收割完毕,只留下一片片枯黄的秸秆,远山层林尽染,一派秋意肃杀之景。
始皇帝的车驾在中原大地上走走停停,行进速度并不急促。
嬴政此番出巡,除却巡游四方、观览大好河山之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体察民情、考察吏治之上。
每到一郡、一县、一城,嬴政都不会只居于行宫之中,而是会换上常服,亲自走上街头,探访市井,观察当地百姓生计,查看城池治理,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与德行。
是勤政爱民,还是贪赃枉法;
是治理有方,还是苛政扰民,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每体察到一处利弊,嬴政便会将心中的想法与整改之策一一书写下来,命身边亲信快马加鞭,火速送往咸阳都城,交给正在朝中监国、主持朝政的太子扶苏。
这一番举动,已然清晰地表明了嬴政的心意。
他已然下定决心,彻底将朝中大小政务,逐步交予公子扶苏手中。
咸阳宫内,朝堂之上,无论军政大事,还是民生琐事,大多都依照太子扶苏的建议决断。
嬴政此举,既是对扶苏能力的认可,也是在为大秦未来的江山传承铺路,培养扶苏的治国之能,树立扶苏在朝野上下的威望。
嬴阴嫚看在眼中,心中亦是欣慰。
扶苏仁厚温和,体恤百姓,颇有治国之才,与嬴政的严苛峻法互为补充,若是将来顺利继位,定能让大秦休养生息,稳固江山。
这对于她穿越而来、一心想要改变大秦命运、避免历史悲剧的执念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只是,随着时光一天天推移,一个谁也无法回避的问题,愈发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始皇帝嬴政的身体,正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早年的经历,再加上为大秦殚精竭虑,早已落下了不少隐疾。
后来登基称帝,日理万机,批阅奏章、处理朝政常常通宵达旦,殚精竭虑,耗心耗神,再加上前期沉迷于方士丹药,虽求长生,反倒伤了根本。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嬴政的身体早已是外强中干。
而如今,随着秋深天凉,那些潜藏多年的小型病症,愈发明显地显露出来。
咳嗽日渐频繁,有时甚至咳得彻夜难眠,面色潮红;
气息时常喘促,稍稍行走片刻,便呼吸不畅,胸口闷堵;
精神也大不如前,容易疲惫,嗜睡乏力,曾经那双锐利如鹰、不怒自威的眼眸,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黯淡。
种种迹象,都在无声地宣告:
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弱。
随行御医轮番诊治,开出无数汤药方剂,却也只能勉强缓解,无法从根本上痊愈。
毕竟,有些损耗,是岁月与辛劳留下的痕迹,绝非药石能够轻易挽回。
皇后卫宛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整日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曾经温婉从容、笑意温婉的皇后,自从嬴政身体日渐不适之后,脸上便再也难见真心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愁绪。
她日日守在嬴政身边,亲自照料饮食起居,煎药奉汤,寸步不离,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嬴政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行宫之中,常常能见到皇后独自伫立窗前,望着秋色萧瑟,默默垂泪,满心都是对帝王身体的担忧。
至于少年公子胡亥,尚且天真烂漫,不知世事艰险,更不懂父皇身体衰弱意味着什么。
他依旧整日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快乐之中,或是追逐嬉戏,无忧无虑,懵懂无知。
宫廷的权谋、帝王的更迭、江山的重担,距离他尚且太过遥远,眼前的岁月,依旧是一片静好。
嬴阴嫚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充满了无力之感。
她是穿越而来之人,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认知与眼光,知晓历史的走向,懂得无数超前的知识与技艺。
她可以改变项羽的命运,可以调整大秦的国策,可以推行先进的制度,可以影响天下的格局。
可唯独面对生老病死,她却束手无策。
她的异常,她的先知,她的能力,都只作用于自身,作用于世事格局,却无法凭空治愈他人的病痛,无法逆转岁月对身体的侵蚀,更无法让嬴政重回壮年、龙精虎猛。
医学之道,纵然她有所了解,可受制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药材器械、医术水平,很多后世看似寻常的治疗手段,根本无法实现。
很多病症,在后世可以治愈,在此时,却依旧是无解的难题。
她能做的,不过是多陪伴在父皇身侧,多分担一些琐事,多劝慰担忧不已的母后,盯着胡亥,在这萧瑟秋风之中,静静守护着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情。
至于未来的风雨,至于即将到来的变局,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盘算,提前布局,以自己的力量,为大秦、为家人、为这天下苍生,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秋风更凉,卷起满地落叶。
始皇帝的车驾依旧在中原大地上缓缓前行,车辙深深,印在大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