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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7 节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东郡坠星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196 字

  时值始皇三十六年,仲春之月,天地回暖,万物生发。

  渭水之畔,早已褪去冬日的萧瑟枯寂,换上一身鲜活明媚的盛装。

  放眼望去,长草芊芊,竞相生长,莺鸟成群,或栖于枝头轻啼,或掠于低空翩飞,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和煦春风自东方徐徐而来,不似盛夏那般燥热,也不似秋冬那般凛冽,只带着几分温润与轻柔,拂过渭水平静无波的水面,搅起一圈圈细碎而柔和的涟漪。

  微波荡漾,层层叠叠,向着远方缓缓铺展,与天光云影相映,更有水草与岸畔野花交织的淡淡清香随风漫溢,沁人心脾,令人闻之便觉心神舒畅,俗虑尽消。

  这一日,正是始皇帝陛下乘舆巡行之日。

  御驾马车自咸阳驰道缓缓而行,车轮碾过平整坚实的路面,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并无半分颠簸之态。

  大秦自一统天下之后,便以举国之力修建驰道,贯通天下郡县,道宽路平,可并驾齐驱,可通行兵马,更可承载天子御驾。

  此刻,御驾便在这宽广笔直的驰道之上,一路平稳前行,前后仪仗肃穆,卫士披甲持兵,队列严整,却又因春日景致宜人,少了几分平日出行的森严压迫,多了几分悠然闲适。

  正因正值春日,沿途景致较之其余时节,更添几分秀美动人。

  道旁原野之上,百花次第盛开,桃李争艳,芳菲满目,红的热烈、粉的娇嫩、白的素雅。

  一簇簇、一丛丛,点缀在青绿之间,远远望去,如一幅无边无际的锦绣长卷,在御驾前行的方向缓缓铺展。

  尤其是驰道两侧的规制与养护,更是远超六国旧制,尽显大秦法度之严谨、规划之周全。

  当年大秦修建驰道之初,便已有明文规定,不仅对道路宽度、厚度、用料有着严苛标准,对两旁绿化与养护亦有相应要求。

  古人本就深谙以树木固土护基之理,根系深扎土中,可固堤稳路,可防风沙,可遮烈日,于驰道养护大有裨益。

  而如今驰道两旁,林木葱郁,繁花夹道,更有嬴阴嫚以自身后世见识,于原有规制之上稍加提点,令草木栽种更有章法,既兼顾路基稳固,又兼顾景致美观。

  是以如今的驰道两侧,不再只是单调的林木耸立,更有各色花木相间,四季有景,春日尤盛。

  行于这般道路之上,即便长途赶路,也绝非苦差,反倒像是一场置身于自然美景之中的悠然游历。

  目之所及,是青山绿水,繁花茂林;鼻之所闻,是草木清香,野花芬芳;耳之所闻,是春风轻响,鸟鸣清脆,车马有序,全无喧嚣杂乱。

  更何况,此时天下初定不久,地广人稀,民生尚在休养,百姓对于山林树木的采伐并不算多,再加上大秦律法素来严苛细致,其中早有针对山林采伐、草木养护的明确条文。

  何时可伐、何处可采、何人可令、违规当如何惩处,皆有清晰规定,绝非随意可为。

  从某种意义而言,秦律虽古,却在生态养护、资源节制之上,隐隐与后世律法理念相通,重规矩、重长远、重秩序,并非一味横征暴敛、竭泽而渔。

  御驾队伍不急不缓,行进于春光之中。

  嬴阴嫚一身轻便骑装,骑乘于一匹神骏温顺的白马之上,马儿步伐舒缓,踱步而行,始终不离始皇帝车驾左右。

  她身姿挺拔,容颜明丽,既有少女的清丽灵动,又有公主的端庄气度,一双眼眸清澈明亮,顾盼之间,尽是聪慧机敏。

  此刻,她被眼前春日盛景所动,心情亦是轻快舒畅,忽而抬眸,望见前方道旁一株极为突出的巨木,当即抬起纤纤细手,玉指轻扬,向着车驾之中扬声笑道:

  “父皇,您看前方,那株树木何其高耸挺拔!”

  她声音清脆,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御驾之中,又不显得喧哗失礼。

  始皇帝嬴政所乘之车,乃是特制御辇,车顶覆以巨大华盖,珠玉垂缀,威严尽显。

  车驾四周并无厚重遮挡,只以轻纱与栏杆为护,既能挡风遮阳,又可让陛下与皇后尽情欣赏沿途风光。

  此时,嬴政端坐于车中,一身玄色常服,不戴冠冕,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平日难得的平和。

  他身旁,并肩而坐的正是皇后卫宛凝。

  皇后仪态温婉,容貌端庄,气质雍容,与嬴政同车而坐,相视而望之间,自有一派寻常恩爱夫妻的和睦温情,绝非外人想象中那般只有君臣尊卑、毫无温情可言。

  听得女儿呼声,嬴政与卫宛凝不约而同,顺着嬴阴嫚所指方向抬眸望去。

  只见前方驰道之侧,果然矗立着一株异常高大的古木,树干粗壮,直插天际,枝繁叶茂,冠盖如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望去,也能感受到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苍劲与雄浑。

  两人目光落在巨木之上,眼中皆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惊叹之色。

  嬴政凝视巨木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又因身处春日美景之中,添了几分柔和:

  “如此高大之木,想来已是百年老树。”

  卫宛凝轻轻点头,目光温柔,望着巨木投下的大片阴凉,柔声笑道:

  “此树阴凉极广,覆盖甚大,陛下一路行来,也略有倦意,不如便在前方稍作停留,歇息片刻,也好赏赏这春日古木之景?”

  嬴政闻言,略一沉吟,便颔首应允,语气简洁有力:

  “善。”

  此番御驾出行,本就非紧急公务,乃是春日巡行,体察四方,兼赏春光。

  是以前行数日,车速一向舒缓,一路观景而行,格外悠闲闲适,并无半分仓促紧迫。

  得了陛下旨意,御驾队伍便缓缓调整方向,向着那株巨木靠近。

  车轮轻转,马蹄轻踏,不多时,御驾便已行至巨木之下,稳稳停住。

  侍从卫士早已训练有素,见御驾停下,立刻有序散开,各司其职,却又不敢高声喧哗,唯恐惊扰了陛下与皇后。

  嬴政率先起身,在近侍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缓步走下马车。

  卫宛凝紧随其后,仪态从容,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抬头仰望眼前这株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木。

  巨木枝干遒劲,如苍龙腾空,树皮粗糙厚重,刻满岁月风霜,即便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依旧生机勃发,新叶嫩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夫妇二人望着此等天地灵秀所钟的古木,脸上皆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叹与感慨之色。

  嬴阴嫚也勒住马缰,轻盈跃下马来,快步走到近前。

  她抬眸仰望,只见树干粗壮至极,即便数名成年壮汉手拉手合力环抱,恐怕也难以将其完全围拢。

  如此体量,绝非短短数十年便可长成,她心中惊叹,脱口而出:

  “如此巨木,生长至今,恐怕不下百年之久!”

  嬴政站在一旁,目光深邃,望着古木,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百年?太短了。此木根深叶茂,苍劲如斯,若无天灾人祸,存活至今,怕是已近千年。”

  千年古木?

  嬴阴嫚心中一震,随即恍然。

  也难怪此树长得如此粗壮高耸,气势非凡,原来竟是一株近千年的古树。

  正因春日时节,古木抽枝发芽,满树新叶嫩绿鲜亮,生机勃勃,巨大的树冠在地面之上投下一片极为宽广浓密的阴凉,隔绝了正午渐渐升高的日头,只余下清凉舒适。

  树底之下,绿草如茵,细密柔软,如大自然亲手铺就的一层碧绿绒毯,青翠欲滴,惹人喜爱。

  其间更有无数奇花异卉竞相开放,不知名的细碎小花如繁星点点,点缀在绿草之间,在春风之中轻轻摇曳,芬芳香气弥漫四周,深吸一口,只觉身心舒畅,烦忧尽散,恍若置身仙境。

  不知不觉,日至中天,已是午时。

  御驾一行便决定在这古木之下暂作停留,歇息用膳,稍作休整。

  命令一下,随行甲士、宫女、内侍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有人迅速清理出一片干净整洁的休憩之地,铺好坐席软垫;有人取出携带的食盒器皿,准备膳食茶水;有人则在四周布防警戒,确保陛下安危,一切井然有序,静而不乱。

  嬴阴嫚也在一旁从容指挥,她虽为公主,却并非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

  行事利落,心思缜密,几句话便将诸事安排妥当,上下人等皆听命行事,毫无混乱。

  一旁将军蒙恬早已亲自率领精锐甲士,在四周布下警戒圈,甲士们站位严谨,神情肃穆,目光锐利,扫视四方,确保方圆之内绝无隐患,可保陛下与皇后万无一失。

  而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则趁着众人忙碌之际,联袂缓步,在巨木附近悠然漫步。

  两人并肩而行,时而抬头望树,时而低头观花,时而轻声交谈,没有朝堂之上的君臣礼仪,没有天下独尊的威严压迫,此刻的他们,更像是一对寻常世间的恩爱夫妻,共享春日闲情,岁月静好。

  嬴阴嫚站在不远处,望着父母二人相携而行的和睦身影,心中一片温暖安宁。

  她知晓父皇曾经日理万机,批阅奏章,谋划天下,难得有如此放松闲适的时刻,也不愿上前打扰,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继续指挥宫女侍者们准备诸事,让他们可以尽情享受这片刻的悠然。

  然而,这份宁静闲适,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纤细身影快步而来,正是随侍在嬴阴嫚身边的墨轻柔。

  墨轻柔容貌俏丽,气质沉静,行事干练,素来沉稳有度,极少露出慌乱凝重之态。

  可此刻,她脸上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之色,脚步轻而快,不动声色地走到嬴阴嫚身侧,左右环顾一眼,见四周无人注意此处,才微微俯身,凑到嬴阴嫚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严肃:

  “公主殿下,暗探刚刚传来急报!”

  因临行之前,嬴阴嫚已将拂柳留在咸阳城中,处理城内相关事务,是以此番随行,身边主要负责暗探情报传递之事的,便换成了墨轻柔。

  墨轻柔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极擅保密,极为适合此类隐秘事务。

  一听是暗探传来的急报,而非寻常琐事,嬴阴嫚脸上那几分春日闲适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面容微微一肃,眼神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她同样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何事?”

  她心中清楚,自己麾下暗探传递消息,向来有严格规矩。

  若非十万火急、至关重要之事,绝不会在御驾随行、陛下休憩之时贸然上报,惊扰自己。

  如今墨轻柔不顾场合,特意寻到僻静之处,悄声禀报,足以说明,此事绝非寻常,必定是震动朝野、关乎大局的重大变故。

  墨轻柔秀眉微蹙,俏脸之上凝重之色更甚,樱口轻启,一字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声音,缓缓道出那则来自远方的惊天消息:

  “公主殿下,东郡方面传来急报:有红星自天际坠落,轰然落于东郡境内。东郡郡守得知此事,惊骇不已,已将此事写成密报,快马加鞭,送往咸阳!”

  她稍稍停顿,又补充一句,语气更为凝重:

  “以驿马速度推算,恐怕用不了几日,这份坠星密报,便会送至陛下面前,陛下也必将知晓此事。”

  坠星?

  东郡坠星?!

  嬴阴嫚心中猛地一震,如遭惊雷重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并非这个时代一无所知的寻常少女,自己来自后世,深知在此时人眼中,天象异动,绝非小事。

  天降陨石,尤其是红星坠地,在古人心目中,从来都不是什么祥瑞之兆,反而是兵戈、灾祸、帝王异动、天下动荡的预兆。

  更何况,东郡乃是天下要郡,地处要冲,并非偏远蛮荒之地。

  在此地发生坠星异象,足以震动天下,更会在朝野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方才还沉浸在春日美景、家庭温情之中的轻松心境,此刻荡然无存。

  嬴阴嫚只觉得心口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与不安,自心底缓缓升起。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依旧并肩漫步、神色平和的始皇帝与皇后,目光复杂难言。

  父皇尚且不知东郡已然发生惊天异象,还在享受这难得的春日闲适。

  而她,却已提前得知这则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急报。

  一时间,春风依旧,花香依旧,古木依旧,可在嬴阴嫚眼中,这满目明媚春光,却已悄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