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记住,秦二世只有兄长能当!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059 字
车驾虽已齐备,却并未即刻启程。
咸阳城外,渭水之滨,此刻早已是旌旗猎猎,蔽日遮天。
一色玄色龙旗与大秦篆字旗号,在河风之中翻卷作响,甲士持戈而立,甲光向日,森严肃穆,一眼望不到尽头。
将士们皆按规制肃立,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不敢有半分喧哗。
整座渭水渡口,唯有风声、旗声、甲叶轻响,再无杂声,一派皇家出巡的威严气象。
始皇帝的乘舆早已静候在渭水之侧,六马驾车,金根朱轮,雕龙绘凤,极尽威仪。
车驾以锦缎为帘,金玉为饰,静立原地,便自有一股震慑天下的气势。
始皇帝嬴政与皇后早已登车,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启程东巡,周游天下,镇抚四方。
车驾之后远处,文武百官按爵秩品级,分列两侧,垂手肃立,屏息静气,恭送圣驾。
自丞相以下,诸卿、列侯、将军、郎中令等,尽皆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神色恭谨。
大秦法度森严,天子出行,更是不容有半分差池,满朝文武,无人敢稍动,只静静等候号令。
官道之上,早已清道戒严,寻常百姓不得通行,皆被禁军拦在道路两侧。
百姓们虽不得近前,却也纷纷伏地跪拜,俯首叩送,不敢仰视天颜。
人人心中敬畏,皆为这千古一帝的威势所慑,只恭恭敬敬,静候车驾启程。
而此番迟迟未发,并非有何变故,亦非仪仗不齐,只因一人未至。
阳滋公主嬴阴嫚,尚未前来。
始皇帝嬴政,正在车中静候自己的爱女。
此时此刻,嬴阴嫚身在何处?
又在做些什么?
只见她一身素青色战袍在身,料子轻韧,剪裁合体,既显女儿家的清雅,又带几分军中英气。
一头乌黑青丝垂落肩头,仅以数根红绳轻轻束起,头上插一支古朴玉簪,不尚奢华,不染俗艳,反倒显得清逸出尘,淡雅脱俗。
一张娇嫩俏脸,天生丽质,不施粉黛,已是眉目如画,肌肤莹润,容色柔媚动人,气质清冷出尘,宛若九天玄女临凡,又似月下仙子入世,清丽不可方物。
在她身侧,静静立着一位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
面如温玉,目含清明,举止雍容,正是如今大秦太子,公子扶苏。
他虽尚在壮年,却早已身负国本之重,一言一行,皆有储君风范。
两人特意避开了百官与禁军,立在道旁僻静之处,相距众人甚远,分明是一副要私下密语、不欲旁人听闻的模样。
待到确认四周已无闲杂人等,更无耳目靠近,说话声绝不会传入他人耳中,嬴阴嫚才缓缓抬眼,望向身旁面带几分疑惑之色的公子扶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兄长,此番父皇出巡,周游天下,路途遥远,山川险阻,世事难料。再加之时日长久,父皇龙体……恐怕未必能一路安稳。”
此言一出,公子扶苏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神色一肃,厉声轻斥:
“阳滋,慎言!”
“父皇乃天命所归,龙体康健,神威盖世,岂能有半分意外?此等话语,万万不可再出口,免得招来祸端,动摇人心!”
公子扶苏素来仁厚,却也深知大秦法度严苛,更知父皇威严不可轻犯,这般关乎天子龙体的言语,若是稍有不慎传入旁人耳中,便是滔天大祸。
是以他神色极是严肃,眼中满是告诫,生怕妹妹一语不慎,引火烧身。
可嬴阴嫚却并未因兄长的斥责而有半分退缩,一张俏脸同样凝重,眼神坚定,不见丝毫怯意:
“兄长,正因此事重大,才不得不说。如今形势,由不得我们心存侥幸,必须早做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见妹妹这般一脸认真,不似玩笑,更非无端惶恐,公子扶苏心中亦是一沉。
他素来仁孝,不愿往凶险处多想,可此刻被妹妹一语点破,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隐忧。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缓缓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若……若真如你所言,届时朝中内外无需阳滋你担忧,但是父皇出行车驾左右,恐怕……便全要仰仗妹妹你了。”
公子扶苏并非愚钝之人,心中自然明白。
此番父皇出巡,随行之人除皇后、弟弟胡亥之外,更有大将军蒙恬护驾,兵甲齐备,粮草充足,看似万无一失。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万里行程,风霜劳苦,万一途中真有突发变故,父皇骤然不能理事,届时整支随行队伍、万千禁军、朝中内外人心,便无人能镇抚。
满车随行之人中,唯有眼前这位妹妹,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又深得父皇信任,方能在危局之中稳住阵脚。
“此事,我自然知晓。”
嬴阴嫚郑重颔首,没有半分推辞。
她抬眼凝视着公子扶苏,目光灼灼,神色愈发严肃,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公子扶苏被她这般目光看得心中一紧,不由得微微一怔,诧异开口:
“阳滋,你这般看着我,莫非……还有别的要事?”
“没错。”
嬴阴嫚当即应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兄长,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今,你已是我大秦名正言顺的太子,国之储君,天下之本。”
“将来,万一父皇在路上出现任何不测,兄长你千万不可犹豫,更不可被世俗礼法、虚名仁孝所牵绊,亦不可被外部势力、奸佞小人所影响。”
“无论发生何等变故,你都要即刻登基,继我大秦皇帝之位,为二世皇帝,稳住大秦江山!”
她语气极重,说到最后几句,更是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仿佛要刻入公子扶苏心中。
那神情,绝非寻常女儿家的忧虑,而是身负家国天下的沉重心事。
公子扶苏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心头巨震,连忙再度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不至于此吧?”
他终究心性仁厚,不愿以最坏之心揣测天命,更不愿相信父皇会在盛壮之年便有不测。
可他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知妹妹素来聪慧,心思远胜常人,绝非无的放矢,心中不由得又是慌乱,又是沉重,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兄长,你不必多问,听我的便是。”
嬴阴嫚不容他再多犹豫,径直开口,语气坚定。
公子扶苏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嬴阴嫚见状,才继续低声叮嘱,声音轻细,却条理分明:
“我会将我身边最亲信的侍女拂柳,留在咸阳城中。”
“兄长你也知晓,我这些年,暗中培养了一批可靠暗探,专司传递消息,往来隐秘,无人察觉。”
“此番随行出巡,一旦车驾之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必会第一时间通过暗探,将消息火速传回咸阳,交由侍女拂柳,再由她当面转告兄长。”
“届时,兄长你不必迟疑,不必揣测,直接按照我送回的讯息行事即可。一步不乱,一事不慌,方能稳住大局。”
“这……”
公子扶苏心中仍觉此事未免有些过于慎重,近乎小题大做,可他看着妹妹一脸凝重,绝非虚言,也知此事关乎大秦社稷安危,容不得半分儿戏。
终究还是压下心中杂念,郑重点头,沉声应道:
“我记下了。”
嬴阴嫚仍不放心,目光灼灼,再一次盯着公子扶苏,最后叮嘱一句,声音虽轻,却重如千钧:
“兄长切记,大秦二世皇帝之位,普天之下,唯有你能担当。”
“其余任何人,皆无此德,皆无此望,皆无此资格!”
此言一出,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事涉皇权更迭、江山安危,哪怕是至亲兄妹,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叮嘱已毕,嬴阴嫚微微示意,两人立刻收敛神色,将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密语尽数压下,重新换上平日从容平和的神情,一前一后,缓步走回众人所在之处,仿佛方才不过是寻常兄妹闲话,并无半分异常。
待到重回百官与禁军视线之中,嬴阴嫚立时换了一副轻松语气,神色淡然,不复半分凝重,对着公子扶苏轻声笑道:
“兄长,此番父皇出巡,咸阳城便托付给你了。我与父皇不在朝中,你可要替父皇看好大秦江山,守好关中根本。”
“善。”
公子扶苏亦是心领神会,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轻轻点头应下。
那模样,仿佛只是寻常送别,兄妹之间几句叮嘱而已,旁人看在眼里,只觉自然得体,并无半分可疑之处。
一番话罢,在满朝文武、万千甲士的注视之下,嬴阴嫚缓步走向自己的公主车驾。
车夫躬身扶侍,她轻抬裙摆,身姿轻盈,登车而入。
坐定之后,车中侍女轻轻放下锦帘,内外隔绝。
不多时,只听前方一声清叱,号令传下,始皇帝车驾缓缓而动。
车轮碾过地面,平稳前行。紧随其后,皇后车驾、公主车驾、百官随从、禁军仪仗,依次而动。
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气势恢宏。
至此,始皇帝出巡车队,终于正式启程。
公子扶苏依旧立在原地,并未即刻返回城中。
他静静伫立在渭水之畔,目送着那支庞大的车队缓缓远去。
旌旗招展,人马滔滔,一路向东,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他脸上那层温和笑意,也随着车队远去,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化开的凝重。
方才在僻静之处,妹妹嬴阴嫚那一番字字千钧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他心中回响。
父皇龙体恐怕……
必须做最坏的准备。
无论出现任何情况,即刻登基,为大秦二世皇帝。
大秦二世,唯有兄长你可担当。
每一句,都如重锤,敲在他心头。
他素来仁柔,不愿行险,不愿轻言生死,可他也明白,妹妹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万里出巡,风霜险阻,世事难料。一旦真有不测,大秦天下,便全系于他一身。
想到此处,公子扶苏只觉肩头千钧之重,心中波澜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他伫立良久,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方才缓缓转身,神色沉肃,率众返回咸阳城中。
另一边,出巡车队正沿着大秦新修的驰道平稳前行。
水泥铺就的道路平整坚实,马车行驶其上,仅有极轻微的颠簸,远胜旧时土路。
车轱辘辘,声响规律,伴着马蹄声声,缓缓向东而去。
行不多时,嬴阴嫚正在车中静坐沉思,忽听车外传来一阵轻步走近的声响。
随即,一个尖细却又恭敬的声音,隔着车帘轻轻响起,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公主殿下,始皇帝陛下垂询:公主殿下刚才与太子殿下在道旁,低声言说,所为何事?”
嬴阴嫚闻言,立时回过神来。
她心中一清二楚,父皇素来心思深沉,耳目众多,方才她与扶苏避人私语,早已落入父皇眼中。
只是父皇并未亲自开口,而是遣赵高前来询问,既是试探,也是关切。
她心中早有应对,丝毫不乱,语气平静自然,淡淡开口回道:
“也无甚大事。我不过是叮嘱兄长,好生坐镇咸阳,总理朝政,管好国中诸事。”
“此行有我在父皇身边侍奉,内外皆安,叫他不必挂心。你便如此回禀父皇便是。”
“诺。”
车外赵高恭恭敬敬应了一声,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言。
应声之后,当即转身,脚步轻快,向着前方始皇帝的金根车而去,一字不差,将嬴阴嫚的话语回禀上去。
车驾依旧滚滚前行,向着东方,向着远方山河。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而一场关乎大秦江山社稷的暗潮,已在平静之下,悄然涌动。
至于会不会像原本的历史那般,行至沙丘行宫,始皇帝嬴政会突然暴毙,全看此次了!
当然,或许也不会在沙丘行宫,而是换了其他的地方。
但此次始皇帝嬴政出巡,必然不会平静了。
更不必说,始皇帝嬴政的身体,是真的不足以支撑他如此长途跋涉的出巡。
所以,这才有了刚才自己叮嘱自己兄长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