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再次出巡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655 字
公子扶苏听到此处,心中并无半分反对之意。
如今他已亲理朝政多日,朝中大小事务皆已熟稔于心,处置起来亦是有条不紊。
只是在他心中,比起朝堂政务、天下疆土,此刻更挂怀的,始终是父皇嬴政的龙体安康。
岁月不饶人,父皇一统六合,威震四海,半生戎马,殚精竭虑,身子早已不如当年那般强健,此番执意出巡,一路舟车劳顿,他这个做儿子的,怎能不忧心忡忡。
扶苏微微垂首,眉宇间藏着几分隐忧,随即郑重颔首,上前一步,恭声问道:
“父皇打算何时启程?可曾定下具体的巡行路线?儿臣也好提前传谕沿途郡县,妥善安置行宫、粮草、护卫,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不让父皇受半分颠簸之苦。”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恳切,目光之中满是孝子赤诚:
“其实儿臣心中,最挂念的始终是父皇的身体。江山再重,也重不过父皇龙体,还望父皇一切以身体为重,切莫太过操劳。”
嬴政见太子扶苏非但没有出言阻拦,反而一心为自己的出巡事宜周密安排,心中自是宽慰。
他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身旁的皇后卫宛凝身上,静待皇后的态度。
皇后卫宛凝素来温婉贤淑,端庄得体,深得嬴政敬重与宠爱。
她见嬴政看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浅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
“陛下若是决意出巡,臣妾此番定要随侍左右。”
“说来惭愧,臣妾入宫多年,承蒙陛下厚爱,安居深宫,却还从未曾跟随陛下一同巡行天下,也未曾亲眼看一看我大秦横扫六国、一统之后的万里河山、壮阔疆域。”
“此番既能陪伴陛下,又能一睹大秦疆土之辽阔,臣妾心愿足矣。”
殿中几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如何听不出皇后话中深意。
她哪里是单纯想要观赏山河,分明是放心不下始皇帝的身体,生怕他途中无人悉心照料,这才借着一同出巡的由头,名正言顺地伴驾左右,贴身侍奉。
这份深藏于温婉之下的关切,嬴政心中了然,扶苏与一旁静立的嬴阴嫚,也尽数看在眼里。
一时间,暖阁之内的气氛平和而温馨,嬴政出巡之事,扶苏应允,皇后赞同,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齐聚集在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嬴阴嫚身上。
嬴阴嫚乃是嬴政最宠爱的阳滋公主,聪慧过人,见识卓绝,性情爽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柔怯懦。
在这大秦宫中,她的分量举足轻重,就连嬴政遇事,也时常会征询她的意见,更不必说太子扶苏与皇后卫宛凝。
此番出巡事关重大,且路途遥远,众人心中,都隐隐在意着这位公主的态度。
嬴阴嫚原本垂眸静立,安静听着父皇与兄长、母后商议,并未插口。
此刻骤然感受到四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宛如暖阳笼罩,她抬眸环视一圈,见父皇、兄长、母后皆望着自己,心中已然明了。
她没有过多犹豫,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又带着几分笃定,淡淡开口:
“那就去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定音之锤,让嬴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正如众人先前暗中揣测的那般,始皇帝此次出巡,并非短途巡查,而是要遍历关东故地,巡视四方疆域,安抚天下民心,彰显大秦皇威,一来一回,耗时必然极久,绝非数月便可归来。
也正因如此,朝中不少大臣皆持反对之意,嬴政心中,也多少顾虑着家人的态度。
此刻听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点头应允,始皇帝嬴政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那是身居九五之尊许久,都难得一见的轻松与愉悦。
他自己甚至都未曾清晰察觉,不知从何时起,昔日一言九鼎、独断乾坤的始皇帝,在关乎家人、关乎重要抉择之事上,竟会下意识地想要征询这个女儿的意见,甚至隐隐期待着她的赞同。
这份细微的转变,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只知道,只要女儿点头,他心中便觉得踏实安稳。
嬴政望着嬴阴嫚,笑意温和,正欲开口吩咐几句出巡的准备事宜,却见自家女儿神色一正,先前那几分随性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坚定果决,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不过,女儿也要一同前往,随行护驾,以防途中生出什么意外变故!”
此言一出,暖阁之内微微一静。
嬴政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提出一同出巡的要求。
他原本以为,女儿只是赞同自己出巡,并未想过她也要一同随行。
略一沉吟,想到女儿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有她在身侧,也能多一份助力,更何况,他心中也着实舍不得与这个女儿分离太久,当即便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好,朕准了。阳滋既有此心,便随朕一同出巡。”
一旁的皇后卫宛凝却是柳眉微蹙,脸上温婉的笑容淡了几分,连忙出言劝阻:
“不可。阳滋,你需留在咸阳城中,辅佐你的兄长扶苏处理朝政,稳固后方,怎能随意跟随出巡?”
皇后心中自有考量。
早在许久之前,始皇帝嬴政便已有旨意,让阳滋公主从旁辅佐太子扶苏,熟悉政务,历练才干。
皇后虽也心疼丈夫,希望女儿能在身侧照料,可她更明白家国大义,知晓太子初掌朝政,虽已上手,但若有公主在旁出谋划策,更是如虎添翼。
于公于私,她都觉得女儿应当留守咸阳,而非远赴路途。
嬴阴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语气从容,对着母后柔声解释:
“母亲不必担忧。”
“兄长如今处理朝政,早已得心应手,沉稳有度,更何况朝中还有一干肱股之臣忠心辅佐,皆是国之栋梁,有他们在,咸阳大局稳如泰山。”
“何须让我一个小女子留在朝中,所谓辅佐,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话语之中看似自谦,将自己称作“小女子”,可殿中之人谁不知晓,这位阳滋公主的见识与谋略,远胜许多朝中大臣。
公子扶苏更是心中清明,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的本事,听得她如此自谦,连忙上前一步,连连摇头,诚恳说道:
“阳滋万万不可妄自菲薄。你的才学见识,为兄心中一清二楚。”
“日后为兄处理政务,定然还有诸多疑难之处,要向你请教,届时阳滋可万万不能推辞。”
嬴阴嫚一听兄长这话,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分明是想把自己绑在咸阳,帮他分担政务。
她立刻露出几分警惕之色,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对着扶苏认真说道:
“帮忙出谋划策、指点一二尚可,可若是想让我留下来处理那些繁杂琐事、埋头公文,兄长你想都别想!”
扶苏见妹妹这般直白拒绝,不由得哑然失笑,也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道:
“朝中之事,可由不得你任性,那可由不得阳滋你!”
兄妹二人这般轻松打趣,毫无隔阂,一派兄友弟恭、兄妹和睦之景,看得一旁的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相视一笑,脸上皆露出了由衷的欣慰与暖意。
嬴政端坐主位,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和睦友爱,皇后温婉贤淑,一家人齐聚一堂,笑语融融,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一统天下之后,他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平日里面对的皆是朝堂群臣,处理的皆是天下大事,少有这般阖家团圆、闲适温馨的时刻。
此刻看着兄妹二人互相打趣,他与皇后只是含笑望着,并不出言打断,一副小辈之间的嬉闹玩笑,长辈不必插手干预的模样,任由这份难得的温情在暖阁之中缓缓流淌。
暖阁之外,寒风吹过宫苑之中的湖面,卷起细碎的波纹,荡漾起一圈圈浅浅涟漪,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冬日残留的凉意,扑面而来。
可这股寒风刚一靠近暖阁,便被阁中熊熊燃烧的炭火所散发出的滚滚暖气瞬间吞没,半点也侵袭不入。
阁内暖意融融,灯火温和,映照着四人平和的面容,窗外的寒风凛冽,与阁内的温馨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人围坐一处,抛开朝政繁杂,抛开帝王威严、太子端庄、公主尊贵,只以家人的身份,闲适地闲聊着家常,说着出巡的琐事,聊着日后的打算,言语之间,皆是浓浓的亲情。
时光悄然流转,寒风渐退,冰雪消融,春风又一次拂过大秦的山川大地,吹绿了枝头嫩芽,吹开了遍地繁花。
咸阳宫的草木褪去枯色,抽出新枝,大地再次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日。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暖阳高悬,洒下和煦的光芒,气温渐渐回暖,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宫中众人褪去了身上厚重的裘皮棉袍,换上了轻便的春衫,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意之中。
岁月匆匆,光阴似箭,转眼间,时间便快速来到了始皇帝嬴政统一天下的第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让山河改换模样,足以让稚童长成少年,也足以让一代雄主,渐渐染上岁月的风霜。
距离史书中记载的那个注定悲怆的时期,也越来越近,只是身处其中之人,或浑然不觉,或心中暗惊,各有思量。
十年时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昔日温润如玉、略显青涩的公子扶苏,如今也已迈入中年。
他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唇下留起了一缕长须,更添成熟稳重之感。
昔日的少年公子,如今已然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执掌朝政的大秦储君,举止之间,气度非凡,深得朝中大臣与天下百姓的拥戴。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扶苏如今膝下,仅有一女,太子妃的腹中迟迟没有动静,迟迟未能诞下嫡子,延续子嗣。
皇后卫宛凝身为母亲,心中对此事愈发焦急,想要为扶苏纳取侧妃、开枝散叶的念头,也一日比一日强烈。
只是此事终究是太子府内的家事,且扶苏本人并无急切之意,皇后也只能暗中筹划,暂且按下不提。
这些后宫琐事、子嗣绵延,相较于天下大事而言,终究只是小事。
此刻的咸阳城内外,上至朝堂公卿,下至黎民百姓,议论最多、最为重大的事情,莫过于始皇帝陛下,决意再次出巡天下。
消息一经传出,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文武百官纷纷上书劝谏,朝堂之上,劝谏之声不绝于耳。
文臣以天下安定、龙体为重为由,武将以边防未宁、路途凶险为由,皆是苦劝始皇帝嬴政莫要轻易出巡。
众人心中,无一不是担忧始皇帝的身体。
嬴政一统六国,操劳过度,早年征战落下的暗伤,随着年纪渐长,愈发明显。
此番长途出巡,一路车马劳顿,风霜雨雪,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承受,万一途中有个闪失,那大秦天下,必将震动。
面对满朝文武的接连劝谏,始皇帝嬴政心中自有决断。
他一生雄才大略,杀伐果断,认定之事,极少更改。
出巡之意已决,任凭群臣如何劝阻,也始终坚持己见。
君臣几番商议争执之下,最终,始皇帝力排众议,正式定下了东巡的时日,昭告天下。
旨意既出,君无戏言,朝堂上下,再无人敢多言劝谏,只得遵旨行事。
如今,距离始皇帝正式启程东巡,只剩下短短三日的时间。
而宫中与沿途的各项准备事宜,早在旨意定下的那一刻,便已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修缮行宫、调集粮草、挑选护卫、安排仪仗、调配车马……
无数人为此忙碌不休,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始皇帝统一天下后的又一次重大巡行,关乎大秦颜面,关乎天下安稳,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切准备就绪,随行人员的名单,也最终敲定。
此次始皇帝东巡,随行之人皆为亲信重臣与皇室至亲:
皇后卫宛凝、阳滋公主嬴阴嫚、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大将军蒙恬、丞相李斯,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禁军护卫、宫女内侍、太医乐师,浩浩荡荡,阵容庞大。
至于其他宗室子弟、文武大臣,则皆留守咸阳,辅佐太子扶苏镇守国都,无需一一提及。
当嬴阴嫚从内侍口中得知这份最终确定的随行名单之时,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平静的心绪,瞬间翻涌起来。
她站在窗前,望着宫外春日盛景,指尖微微攥紧,脑海之中,疯狂地与自己记忆深处的那段沉重历史一一对应起来。
历史之上,始皇帝嬴政的最后一次东巡,命中注定走向终点的那一次出行,身边的随行人员,不正是眼前这份名单之上的人吗?
皇后、胡亥、赵高、蒙恬、李斯……一个不差,一个不多,精准得让人心惊。
一模一样的人员,同样的东巡之举,同样的始皇十年,同样的岁月光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笼罩了嬴阴嫚的心头。
历史的车轮,似乎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前行,即便她来到此处,即便她已然尽力改变了许多事情,可在这关键的节点之上,命运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重合。
她望着眼前春意盎然的咸阳宫,心中却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一次出巡,绝不会平淡无奇。
历史的漩涡,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
而她,既然已经决意随行,便绝不会让那段悲怆的历史,再次重演。
三日之后,旌旗蔽日,车马连绵,始皇帝的东巡队伍,即将驶出咸阳城,奔赴茫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