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历史要再次重演？

　　光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一个凛冽寒冬悄然逝去，天地间的寒气一点点散去，万物都在静静等待着新一轮生机。

　　这一年的冬至，过得格外安稳平静，四海之内风平浪静，偌大的大秦王朝，从上到下都没有发生什么惊动朝野的大事。

　　北疆边境安稳无战事，中原各郡县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各司其职，朝堂秩序井然，整个帝国都处在一种安稳平和的状态之中。

　　而这一年的冬天，也远没有上一年那般寒冷难熬。

　　朔风虽然依旧按时吹来，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不再叫人冷得难以忍受。

　　再加上朝廷早早就为百姓做好了御寒安居的准备，寻常人家的冬日生活，也比往年要安稳舒适许多。

　　大秦朝廷为了民生安定，投入了数之不尽的人力、物力与财力，大规模为天下百姓修缮居所，改善居住条件。

　　从关中腹地到关东各大城池，从繁华都城到普通县城，都在推行新式的水泥房屋。

　　水泥质地坚硬，挡风保暖，比起从前破旧的土坯房、茅草屋，不知强上多少倍。

　　经过这几年时间的修建，大秦境内几乎绝大多数百姓，都陆陆续续搬进了宽敞明亮、坚固保暖的水泥新居。

　　冬日里寒风难入，屋内温暖干爽，百姓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担心屋墙漏风、屋顶落雪，不必在严寒之中瑟瑟发抖。

　　当然，天下疆域辽阔，总有一些地处深山、交通不便的偏远村落，因为路途遥远、人手有限，暂时还没能顾及到。

　　但只要是城池周边、官道沿线的百姓聚居之处，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基础修缮，屋舍整齐，面貌一新，百姓们的日子也安稳了不少。

　　寒去春来，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带着融融暖意，吹遍了大秦的山川大地。

　　春风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草木抽芽，枯木重新长出新绿，荒芜的大地一点点披上青翠的外衣。

　　不过短短数十日，漫山遍野百花盛开，桃花娇艳，杏花淡雅，梨花洁白，李花芬芳，四处姹紫嫣红，满目锦绣，一派生机盎然、万物复苏的美好景象。

　　天地间一片清新明朗，连咸阳城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温润舒畅。

　　如今的大秦，在公子扶苏的悉心打理之下，朝局越发平稳，各项事务都井井有条。

　　扶苏以太子身份主持朝政以来，日夜勤勉，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与打磨，他处理政事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越来越从容。从前处理事务时偶尔会出现的犹豫与生疏，如今早已消失不见。

　　无论是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章、决断日常政务，还是协调百官、统筹大局，他都能做到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尽显储君风范。

　　即便是一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政务，扶苏也开始大胆尝试独立做出决断，不再事事都依赖始皇帝嬴政定夺。

　　他会根据实际情况，认真思量，仔细权衡，拟定出最为合适的处理方案，再上奏给始皇帝嬴政御览。

　　而每当扶苏将处理完毕的重大政事呈上去，始皇帝嬴政细细审阅之后，往往都挑不出什么疏漏与过错，大多都是点头赞许，直接准行。

　　从这一点便足以看出，公子扶苏，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位合格帝王的素养与能力。

　　如今的他，沉稳、仁厚、明事理、有担当，只待日后正式登基，便能稳稳扛起治理天下的重任，护佑大秦江山安稳。

　　只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长年累月操劳不休，再强健的身体，也难免会出现不适。

　　或许是因为过早投身朝政、夙兴夜寐、劳心过度的缘故，近些日子，扶苏的身体渐渐出现了一些异样。

　　平日里看着依旧清俊挺拔，可一旦劳累到了极点，便会胸口发闷，心脏隐隐作痛。

　　每当疼痛发作时，他都会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

　　太子身为国之储君，是天下的根本，他的身体状况，自然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整个咸阳城，上至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下至宫中内侍、宫外百姓，几乎人人都在关注着太子的身体，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始皇帝嬴政得知儿子身体不适，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当即下旨，令宫中最顶尖的医者全部前往东宫，为扶苏仔细诊治，务必查清病因，给出稳妥调养之法。

　　医者们一番望闻问切，反复斟酌之后，终于给出了结论：

　　太子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顽疾，只是因为常年操劳过度、思虑过重，耗伤了气血，损伤了心肺之气。

　　病根主要在心脏一脉，只是气血不足、心神失养引发的不适，只要日后能够多休息、少操劳，放宽心神，再配合汤药慢慢调养，便可以逐渐恢复，不必过分担忧。

　　听到医者这番解释，嬴政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终于放下，松了一大口气。

　　他自己心中最是清楚，岁月不饶人，自从上一次卧病在床之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前。

　　年迈体衰，精力不济，时常感到疲惫乏力，早已不复当年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雄健体魄。

　　他这一生，为了秦国殚精竭虑，为了覆灭东方诸国，统一天下，费尽心血，终于打下了这偌大的疆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大秦稳稳当当交到可靠的继承人手中。

　　扶苏如今刚刚步入壮年，正是身强体健、大有可为的年纪，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下病根。

　　若是太子身体出了大问题，对他这个父亲而言是痛心，对大秦江山而言，更是巨大的损失。

　　得知儿子只是劳累所致，嬴政心中宽慰了许多，再三叮嘱扶苏，一定要保重身体，不可再一味强撑。

　　而始皇帝自己的身体，自从那一次卧病之后，便一直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既没有明显好转，精神与体力始终不如从前，却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病情一直比较稳定，没有出现更糟的情况。

　　平日里大多在宫中静养，偶尔处理一些紧要的政务，多数时间安心休养，倒也还算平稳。

　　这一日，朝堂之上并没有多少紧急事务，朝会早早便散了，宫中也显得格外清闲。

　　始皇帝嬴政所居住的寝宫之中，时不时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咳咳咳……”

　　嬴政微微侧着身子，轻咳几声，神色间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的疲惫，却依旧不失帝王威严。

　　恰逢午膳时分，太子扶苏身着端庄整齐的太子冠冕，神态恭谨，进入寝宫陪伴嬴政一同用膳。

　　一来是尽人子孝道，近身照料父皇。

　　二来，也可以顺便简单禀报几句朝中的事务，让父皇安心。

　　一旁陪坐一同用膳的，还有公主嬴阴嫚，皇后卫宛凝，以及公子胡亥。

　　一家人同坐一堂，共享一餐，虽然是皇家深宫，却也有着寻常人家一般的温馨和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严肃，多了几分家人间的温情。

　　时至今日，嬴政年事已高，精力渐渐不济，已经不再像早年那样独揽大权、事必躬亲。

　　他开始一步步平稳地将手中的权力，过渡给如今的太子扶苏。

　　可这对皇家父子，并没有出现历史上常见的猜忌、提防、互相倾轧的情形，更没有那些虚伪做作的“父慈子孝”。

　　而是真正的父慈子敬、心意相通，一屋子人相处和睦，暖意融融，是难得一见的皇家天伦之乐。

　　嬴政看着眼前沉稳有度、处事从容的扶苏，心中满是欣慰与满意。

　　自己一生雄图霸业，到了晚年，能有这么一位可靠稳重的继承人，实在是大秦之幸，也是他心中最大的安慰。

　　至于朝政大局，嬴政虽然不再日日亲临朝堂、事事亲自过问，却也并非全然不管不顾。

　　丞相李斯等中枢重臣，依旧会时常入宫觐见，细致禀报各地的情况、百官的动向、天下的民情，事无巨细，一一奏明。

　　嬴政身居宫中，却对天下大事了然于胸，始终心中有数，只是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多了几分颐养天年的悠然。

　　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地用着午膳，席间没有人多言，只偶尔响起杯盏轻轻碰撞的声音，气氛平和而温馨。

　　就在这时，嬴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抬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轻轻开口道：

　　“朕欲出巡……”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始皇帝身上，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场众人之中，反应最直接、最激烈的，莫过于公子胡亥。

　　胡亥年纪尚轻，心性活泼，素来不喜深宫的拘束，一心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

　　一听说父皇要再次出巡天下，他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上一次父皇出巡的时候，他因为种种缘故没能跟随，错失了亲眼见识万里江山的机会，心中遗憾了许久。

　　这一次，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一来可以陪伴在父皇左右，尽一尽孝心。

　　二来也能亲眼看一看大秦的壮丽山河，欣赏各地的美景风光，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胡亥心中激动，几乎按捺不住，便想开口请求随行。

　　而殿内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太子扶苏最先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语气中满是不安与担忧：

　　“父皇，您要出巡天下，震慑四方，抚慰万民，儿臣本不该有半分阻拦。只是您龙体欠安，至今尚未完全康复，一路之上车马颠簸，风霜辛苦，以您如今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这般舟车劳顿，还请父皇三思。”

　　扶苏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全是对父皇身体的担忧，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皇后卫宛凝也轻轻放下碗筷，柔声开口劝道：

　　“陛下，太子所言极是。您的身体乃是天下之本，万万不可轻涉险地。出巡一事，还望您慎重考量。”

　　嬴阴嫚也抬眸，静静望向高坐于上的始皇帝嬴政。

　　她并没有像扶苏与皇后那样立刻出言劝阻，只是在听到“出巡”二字的一刹那，心中猛地一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段深埋在记忆里的历史。

　　她在心中默默推算着时间。

　　如今，已是她穿越到大秦的第十个年头。

　　而大秦统一天下，至今也恰好是第十年。

　　她心中清楚地记得，历史上那个改写了大秦命运的可怕节点，正在一点点逼近。

　　若是这一次，嬴政真的动身出巡，在外巡游一年左右，到第二年夏天方才返回咸阳，时间上，便恰好对上了历史中那个最恐怖、最悲痛的时刻：

　　沙丘行宫，始皇帝暴毙！

　　按照嬴政往日出巡的速度，快马加鞭，一路疾驰，根本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往返。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最大的变数，就是始皇帝这副早已不复当年强健的身体。

　　为了顾及嬴政的身体，出巡队伍必定会放慢速度，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时常歇息调养。

　　这么一来，行程时间极有可能被拉长到一年。

　　而只要时间一拖长，路线一绕远，他们就极有可能，再一次经过那个令她心惊胆战、永生难忘的地方：

　　沙丘行宫。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冒了出来。

　　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明明已经避开了无数灾祸，明明大秦已经走上了安稳的道路……

　　难道，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要再一次重演吗？

　　嬴阴嫚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凉，望着眼前神色平静、似已有了决断的始皇帝，一时之间心绪纷乱，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