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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3 节

第五百九十二章 烤肉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856 字

  不过也未等嬴阴嫚开口,一旁端坐的始皇帝嬴政已先声开口,声线沉朗,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却又含着几分温和:

  “这件事朕已然应了阳滋,由她自己做主便是。皇后,便不必再催促阳滋了。”

  听闻此言,皇后卫宛凝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抬手轻扶了一下鬓边的赤金镶珠步摇,微微颔首应下。

  只是那双温婉的眸子里,依旧凝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担忧,眉尖也轻蹙着,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缓却带着几分执拗:

  “陛下所言虽是,可如今阳滋也已长大成人,细细算来,转眼便要二十又一,这般年岁,在寻常人家早已有了归宿,便是皇家公主,也已不算小了。”

  这话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容不得半分辩驳。

  殿中暖阁里一时静了几分,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噼啪轻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兰芷香,在空气中缓缓漾开。

  嬴阴嫚听到母亲这番话,心头也是猛地一怔,握着牌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面前的象牙骨牌上,竟一时有些失神。

  是啊,自己穿越而来,到这大秦的宫阙之中,已然近九载光阴。

  算上这具身体原本的年岁,如今的她,确实即将迎来二十一岁的生辰。

  二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已是妥妥的大龄,早已过了女子婚嫁的最佳年岁。

  她心中轻轻喟叹,恍然之间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肆意任性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模样。

  岁月辗转,时光磋磨,她早已在这大秦的宫墙之内,长成了一个沉稳成熟的女子,肩上扛着公主的身份,也藏着旁人不知的心事与思量。

  她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面前的案几,落在始皇帝嬴政的身上。

  昔日那个英武勃发、鬓角乌黑的帝王,如今鬓边竟已染了许多霜白的发丝。

  纵然依旧龙章凤姿,可岁月的痕迹,终究还是在他的容颜上刻下了印记。

  再看向身侧的母亲卫宛凝,那曾经艳冠后宫的容颜,眼角也悄悄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笑起来时,纹路便会浅浅漾开,藏着时光的温柔与沧桑。

  原来,岁月的流逝从不会偏袒任何人,无论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还是养尊处优的皇后,亦或是她这个带着后世灵魂的公主,都逃不过时光的雕琢,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刻在容颜上,也藏在岁月里。

  嬴阴嫚望着卫宛凝眼中满含的期待与关切,心头微暖,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缓却带着坚定:

  “母亲,此事女儿心中自有打算,您且放心便是。”

  她刻意略过这个萦绕在心头的话题,抬手将手中的牌理了理,重新专注地打起牌来,指尖划过冰凉的象牙骨牌,动作利落干脆。

  暖阁之中的沉闷气氛也随之散去,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牌落的轻响、几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宫闱之中的日常,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辰溪公主坐在暖阁一侧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云锦披风,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未施粉黛的容颜清丽温婉。

  她静悄悄的看着嬴政、卫宛凝与嬴阴嫚三人打牌,手中轻轻捻着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眉眼间皆是少女的柔和恬静,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幽兰,不争不抢,只在一旁默默看着这阖家欢乐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

  不多时,嬴阴嫚抬手打出一组牌,声音清脆:

  “三带一。”

  牌落的瞬间,她抬眼看向一旁的辰溪,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

  “辰溪,你的婚事可是定下来了?又打算何时举行婚礼?”

  坐在软榻上的辰溪听到姐姐忽然提及自己,尤其是说到婚事二字,素来温婉的少女顿时羞赧起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晕开的胭脂,娇俏动人。

  她慌忙垂下眼帘,指尖攥紧了手中的锦帕,连指尖都微微泛红,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少女的心事,本就如春日里的柳絮,飘忽不定,细腻又柔软,旁人本就难以揣测。

  更何况辰溪早已过了及笄之年,正是情窦初开、年少慕艾的年纪,心中藏着淡淡的欢喜与憧憬,被人这般直白地提及婚事,自然是羞窘不已,满心的娇羞都写在了脸上。

  见辰溪这般模样,卫宛凝忍不住轻笑起来,替她答道:

  “为辰溪定下的,是蒙恬将军家的长子。那孩子如今也已有十七岁,虽说尚未行及冠之礼,可皇家与蒙家结亲,也不必过分拘泥于这些俗礼。”

  “婚典的诸多细节,尚还在与蒙家商议,未曾敲定,不过这婚事,大致会定在明年夏日。”

  明年夏日……

  嬴阴嫚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当即浮现出蒙恬将军的模样。

  蒙恬将军骁勇善战,忠君爱国,此番领兵北征匈奴,千里奔袭,收复失地,立下了赫赫功勋,为大秦拓土开疆,震慑北疆。

  就在一个月前,蒙恬将军方才率军返回咸阳,接受始皇帝的封赏,一时之间,蒙家的声望更盛,成为了大秦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世家。

  而辰溪与蒙家长子的婚事,便是在蒙恬将军受封的那一日定下的。

  这门婚事,于蒙家而言,是无上的荣耀,于大秦而言,是帝王对有功之臣的嘉奖与恩宠,也算是对蒙恬将军北征匈奴立下大功的一种赏赐。

  毕竟,能与皇家结亲,是无数世家大族梦寐以求的荣耀。

  大秦的公主,与后世诸多王朝的公主截然不同,从无那般声名狼藉、受人诟病的说法。

  皆因始皇帝嬴政对自己的儿女管教甚严,自小便请了天下饱学之士教导,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皆要习诗书、明礼仪、知进退。

  诸多公主,一个个都教养成了端庄温婉、知书达理的模样,言行举止皆合礼数,堪称天下女子的表率。

  而像嬴阴嫚这般,性子跳脱、不拘小节,甚至带着几分异世洒脱的,在大秦的公主之中,已是独一份的意外了。

  暖阁之中的牌局依旧在继续,象牙骨牌碰撞的轻响清脆悦耳。

  就在嬴阴嫚刚理好手中的牌时,始皇帝嬴政忽然放下手中的牌,抬眼看向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阳滋,你兄长扶苏这几日处理政事,做得如何?”

  嬴阴嫚闻言,抬眼看向嬴政,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手中的牌顿在半空,笑着反问道:

  “父皇为何突然问女儿这个?父皇乃大秦帝王,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务,无一事能瞒过父皇,难道父皇竟不知兄长处理政事的情况?还是说,父皇其实对兄长的政事并不关注?”

  她微微一顿,又道:

  “更何况,若想知晓兄长处理政事的细节,询问朝堂之中辅佐兄长的诸位大臣,应当是最合适不过的,父皇何必来问女儿这个本就对政事不感兴趣的公主呢?”

  嬴政闻言,朗声大笑,眼底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拿起手中的牌轻轻敲了敲案几:

  “朕自然知晓扶苏处理政事的一举一动,不过是故意这般问你罢了。”

  “毕竟阳滋你自幼便聪慧过人,心思剔透,看待诸多事情,向来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朕想着,你纵然不感兴趣,想必对于朝堂之上的政事,也有着自己的一番看法。”

  话音未落,嬴政抬手打出一组牌,声线带着几分得意:

  “王炸。”

  嬴阴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再看嬴政打出的王炸,当即无奈地耸耸肩,这组牌,她自然是接不住的。

  她抬眼扫了一眼嬴政手中的牌,见他还剩四张,却半点不见惊慌,依旧气定神闲,倒是自己,心中暗暗盘算着后续的牌路,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

  心中思忖间,嬴阴嫚已是开口答道:

  “兄长扶苏性子仁厚,心思缜密,处理政事之时,素来沉稳有度,诸多政务的处置,皆合章法,各种处理手段,也都恰当适宜,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嬴政,目光澄澈,语气直白而坚定:

  “更何况,兄长乃是父皇定下的储君,未来终将是大秦的二世皇帝,自然有着自己的政见与考量。”

  “旁人纵然有不同的看法,也不应当在旁随意指指点点,妄加置喙,扰了兄长的决断。”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既肯定了扶苏的能力,又守住了储君的体面,更暗含着对嬴政的提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嬴政听着女儿这番话,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显然是对嬴阴嫚的这番见解颇为认可。

  他手中的牌接连打出,不过片刻,便只剩两张,且都是无甚用处的小牌,再无还手之力。

  最终,这一局牌的胜利,终究还是落在了嬴阴嫚的手中。

  她将手中最后一张牌打出,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父皇,女儿赢了。”

  嬴政虽输了牌局,却半点不见气馁,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目光落在嬴阴嫚身上,满是宠溺,缓声说道:

  “朕知道你素来最喜欢吃烤肉,今日特意让人备下了些新鲜的肉食。对了,你身旁那只通人性的白鹿,今日未曾跟着你一同过来吧?”

  他竟先问起了那只白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嬴阴嫚闻言,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回父皇,白鹿今日并未跟着女儿过来,留在公主府的园子里了。”

  “那便好,那便好。”

  嬴政连说两声,脸上的笑意更浓,眼中满是期待。

  “今日为你准备的肉食,皆是刚猎来的新鲜鹿肉,肉质细嫩,烤炙起来,当是最为美味的。”

  嬴阴嫚看着始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之色,心中顿时了然,忍不住无奈道:

  “父皇,您哪里是惦记着女儿吃烤肉,分明是惦记着女儿手中的调味料吧?”

  她心中清楚,自己派往西域求取香料的张良,至今尚未返回咸阳,如今手中的这些调味料,皆是世间难得的稀罕物。

  这些香料,并非易得之物,皆是她派人在整个大秦境内四处搜寻,费尽了心思与人力,才好不容易制得些许,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皆是用在刀刃上,只在难得的时刻才会取出来。

  她手中的调味料,滋味独特,无论是烤炙肉食,还是烹制菜肴,只需撒上些许,便能让滋味瞬间提升数倍,远非宫中寻常的调味料可比。

  始皇帝此前尝过数次,便念念不忘,时常惦记着她手中的这些稀罕物,今日这般特意准备鹿肉,显然也是早有预谋,只为了能尝上一口用她的调味料烤出来的鹿肉。

  被女儿这般直白地戳穿了心思,嬴政也半点不见尴尬,帝王的威严尽数敛去,只剩几分孩童般的坦率,大大方方地颔首道:

  “没错,朕今日的确是嘴馋了。你那秘制的调味料,今日可曾带来?”

  看着嬴政这般模样,嬴阴嫚心中莞尔,早有准备地答道:

  “自然是带来了。女儿来之前,便料到父皇会有这般心思,早已让侍女备妥了。”

  她早知父皇的喜好,此番前来暖阁,便让拂柳将调味料妥善收在包裹中带来,就等着这一刻。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侍者轻缓的脚步声,几名身着青色宫装的侍者躬身而入,手中合力抬着一块新鲜的鹿肉。

  那鹿肉约莫有半扇之多,色泽鲜红,肌理细嫩,还带着些许新鲜的血气,显然是刚处理好不久。

  侍者们小心翼翼地将鹿肉抬到暖阁一侧的空地上,稳稳地架在了早已备好的青铜烤架之上,动作娴熟,不敢有半分差错。

  另有几名宫女端着锋利的弯刀侍立在旁,手中的刀光莹润,时刻准备着根据火候,割下鲜嫩的鹿肉,方便烤炙。

  与此同时,几名小太监也抬着一只硕大的青铜炭盆走了进来,炭盆中燃着通红的炭火,火势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将整个暖阁衬得愈发温暖。

  显然,为了今日的烤鹿肉,始皇帝嬴政早已提前安排妥当,烤肉的一应前期准备工作,皆已备齐,只等嬴阴嫚的调味料登场。

  见此情景,嬴阴嫚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侍女拂柳。

  拂柳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应下,转身从随身携带的锦缎包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精致的白玉小瓶,瓶身雕刻着精美的云纹,瓶口用明黄色的锦缎封着,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稀罕之物。

  拂柳将白玉小瓶一一摆放在烤架旁的描金漆案上,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宫中寻常的香料那般浓郁刺鼻,而是清冽中带着醇厚,鲜香中裹着微麻,瞬间便盖过了暖阁中原本的香气,引得众人皆是侧目,连一旁羞赧的辰溪,也忍不住抬眼望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嬴政深吸一口气,闻着这独特的香气,眼中满是满足,连连点头:

  “便是这个味道!阳滋,快让宫人撒上,朕今日倒要好好尝尝,这烤鹿肉配上你的秘制调味料,是何等的美味。”

  嬴阴嫚看着父皇这般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抬手示意一旁的宫女:

  “按照火候,适量撒上便是,切莫多放,失了鹿肉本身的鲜美。”

  宫女躬身应下,手持银勺,小心翼翼地从白玉小瓶中舀出些许调味料,轻轻撒在烤架上的鹿肉上。

  调味料遇上火热的炭火,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香气愈发浓郁,在暖阁中四处飘散,引得众人皆是咽了咽口水。

  连殿外的侍者,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心中暗暗好奇,这究竟是何等稀罕的香料,竟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暖阁之中,炭火噼啪,鹿肉滋滋作响,香气萦绕,嬴政与卫宛凝坐在案前,看着烤架上渐渐变得金黄油亮的鹿肉,眼中满是期待。

  辰溪坐在一旁,眉眼温婉,嘴角噙着笑意。

  嬴阴嫚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安稳。

  此刻,在这小小的暖阁之中,有着难得的人间烟火气,有着帝王与家人之间的温情,这般的时刻,纵然短暂,却也足以让人心头温暖,久久难忘。

  炭火依旧在燃,鹿肉的香气愈发醇厚,嬴阴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轻轻想着,这般的温馨日常,若是能长久些,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