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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2 节

第五百九十一章 又提婚事?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731 字

  时维仲冬,十一月将尽,朔风渐烈,咸阳周遭的天地间已然浸满了刺骨的寒意。

  往日里熙攘的郊野少了几分活气,连道旁的草木都敛了枝叶,在寒风中瑟缩着。

  唯有那风卷着枯叶,在街巷与阡陌间打着旋儿,平添了几分冬日的萧索。

  今年的夏日本是多晴少雨,日头烈烈悬于天际,田畴间的禾苗几欲枯槁,关中百姓皆心下惶惶,生怕一场大旱席卷而来,误了一年的生计。

  所幸天遂人愿,就在旱情将成之际,几场甘霖接踵而至,淅淅沥沥润透了干裂的土地,也浇灭了百姓心头的焦灼。

  这般天时眷顾,让秋日的秋收未曾受到半分影响,田垄间稻麦飘香,谷穗沉坠,家家粮仓渐满,大秦的千里沃野,皆是一派丰收的光景。

  只是丰收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去,冬日的寒意便已悄然笼罩。

  关中的百姓望着日渐凛冽的寒风,心底却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

  暗自思忖着,今年的冬日,是否会如同上一年那般,遭遇一场摧枯拉朽的寒冬?

  上一年的寒潮来得猝不及防,朔风如刀,大雪封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意在骨血间钻营,彼时百姓猝不及防,多少人家缺衣少食,在寒风中苦苦挣扎。

  这般记忆刻在心头,让世人面对今年的冬日,皆多了几分惴惴,前路未卜,无人能知这冬日的寒意,会烈到何种地步。

  但这份未知的惶惑,并未出现在大秦朝堂之上。

  自入秋以来,朝堂之上便已为冬日的备荒御寒之事反复商议。

  始皇帝嬴政深知民生之重,更记着上一年寒潮之下,百姓的流离与困苦,故而一再叮嘱群臣,凡事当未雨绸缪,切不可再重蹈上一年的覆辙。

  上一年虽然后期应对也算及时,开仓放粮、设棚施粥,竭力安抚百姓,但终究是事发之后才仓促行动,慢了太多,也晚了太多。

  彼时寒潮肆虐日久,关中及周边诸郡,饿死冻死之人无算,不仅是民生之殇,更折损了大秦的国力,这般教训,嬴政与满朝文武皆刻在心头,不敢有半分懈怠。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大秦铁骑北击匈奴,早已攻下了广袤无垠的北方草原,自下半年以来,朝廷更是对草原施行了真正的实际掌控,不再是昔日那般只做名义上的统领。

  为了打通草原与中原的联结,那以水泥铺就的通衢大道,在草原归属大秦的第一时间,便已开始动工修建。

  草原广袤无边,沃野千里,半年的时光,于这般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修建的道路虽未能遍及草原各处,却也堪堪打通了几处关键要道,将草原之上富余的羊毛,借着这平坦的水泥大道,大规模地运入大秦腹地。

  也正因如此,这一年的冬日,大秦的寻常百姓,也能寻到途径购得羊毛衣衫。

  那羊毛纺成的布料虽不如丝绸那般柔滑,却胜在保暖性极佳,一件羊毛衣衫上身,便能抵挡住大半的寒风,于寻常百姓而言,便是冬日里最好的慰藉。

  寻常人家添上一两件,便能让家中老人孩童免于寒风刺骨之苦,这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再加之有上一年寒潮的深刻教训,今年的大秦朝堂更是在政策之上多有倾斜,下旨鼓励天下百姓养殖鸡鸭牛羊等禽畜。

  不仅能得肉蛋之食,更能取其毛发,或纺线,或制毡,皆可用来缝制取暖的衣物。

  各地郡县皆奉旨而行,张贴告示,晓谕百姓,甚至有地方官亲自下乡,教百姓如何收集禽畜毛发,如何简单纺制,这般举措,让百姓备寒之事,又多了几分底气。

  时光流转,转眼便入了深冬,朔风卷地而来,吹落了最后几片残叶,天地间一派萧瑟飘零之景。

  世间万物,大多褪去了往日的色彩,或枯或黄,或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唯有那山间道旁的松树,四季常青,苍劲的枝干上凝着清寒,松针翠绿。

  在一片枯黄与素白之间,为这冬日的天地点缀着些许鲜活的绿意,成了冬日里难得的一抹亮色。

  除却那常青的松柏,田畴之间亦有一抹生机藏于其中。

  那冬小麦已然破土,嫩苗青青,挨挨挤挤地铺在田地里,在寒风中倔强地生长着,迎着冬日的暖阳,吐露着勃勃生机,让这萧索的冬日,多了几分希望。

  咸阳城外,一条官道之上,一辆装饰素雅却不失精致的马车正缓缓行着,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车帘被风微微吹起一角,露出车内暖融融的光景。

  车内燃着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热茶,袅袅热气氤氲,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拂柳坐在车侧,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撩着车帘,望着外头的光景,脸上满是惊讶,转头对着身侧端坐的女子柔声说道:

  “公主殿下,今年的冬日,竟比上一年温和许多,倒不甚冷呢!”

  那端坐的女子正是大秦阳滋公主嬴阴嫚,她闻言抬眸,顺着拂柳的目光望向车外,眉眼间的淡淡忧思散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马车之外,墨轻柔正牵着马缰,缓步走在一侧,听闻车内拂柳的话语,也笑着扬声应道:

  “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忧虑,毕竟天道无常,并非每年的冬至,都会如上年那般,遭受到那般猛烈的寒潮肆虐。”

  “寒潮”二字,本不是大秦原有的词汇,乃是由公主殿下口中传出,初时众人尚且不解其意。

  待过上一年那场铺天盖地的严寒之后,再听这二字,只觉形容得恰如其分,入木三分,便也渐渐流传开来,成了朝野上下形容那场寒冬的专用之词,人人听之,皆能想起彼时的刺骨寒意。

  因着今年的冬日较之往年温和不少,咸阳城外的官道之上,竟也比上一年此时热闹了许多,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少了几分冬日的沉寂,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要知道,古代的日子与现代不同,现代之时,即便冬日严寒,城中有暖炉,街巷有商铺,百姓亦有诸多事可做,诸多乐可寻。

  而在这农耕文明的大秦,百姓皆靠天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冬日里天地萧瑟,漫山遍野皆是枯黄,田地里无活可做,家中的活计也寥寥无几,故而大多数百姓,便都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日子,总需些乐事来消遣,于是便有许多人家,趁着天气尚算温和,阖家大小一同出城游玩,或漫步于郊野,或流连于河畔,赏那冬日的景致,享那阖家的欢愉。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扶老携幼的百姓,孩童们追着跑着,手中拿着糖葫芦之类的小食,笑声清脆,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让这萧索的冬日,多了几分暖意。

  就连始皇帝嬴政,也难得得了几分清闲,带着皇后卫宛凝,驾临了兰池行宫。

  这兰池行宫本是嬴政早年便赏赐给嬴阴嫚的居所,依水而建,风景绝佳,只是嬴阴嫚常年忙于朝堂与外事,甚少前来居住,故而这行宫之中,反倒成了嬴政时常前来休憩的地方。

  如今大秦朝局安稳,公子扶苏已被立为太子,嬴政有意培养其理政能力,便将大多数的朝政之事都交予扶苏处理。

  扶苏生性仁厚,又颇有才干,在朝中大臣的辅佐之下,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极少有差错。

  如此一来,嬴政便也松了口气,难得能从繁冗的政务中抽出身来,寻一处清静之地,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除却那些关乎大秦国运、极难决策的重大之事,其余的朝堂庶务,皆由扶苏全权做主,嬴政只需偶尔过问一二便足矣。

  兰池行宫依着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泊而建,那湖泊便是兰池,冬日的兰池,虽无夏日的碧波荡漾、荷香满池,却另有一番景致。

  朔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粼粼的波光,阳光洒在水面之上,碎金点点,晃人眼眸。

  湖泊周遭,错落有致地坐落着诸多宫室,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墙黛瓦在冬日的暖阳下熠熠生辉,处处透着峥嵘轩峻的皇家气派。

  因着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在此驻跸,行宫周遭早已被禁军层层守护。

  甲士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如松,守在行宫的各处要道,目光锐利,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周遭的气氛既肃穆又安宁。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车轱辘声由远及近,守护在行宫门口的甲士闻声抬眸,见是阳滋公主的车驾前来,连忙齐齐躬身行礼,玄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口中齐声高呼:

  “参见阳滋公主!”

  沿途的宫人寺人见了,也皆纷纷躬身,恭敬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车帘轻掀,嬴阴嫚的身影从车内走出,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淡紫色的羊毛披风,墨发高挽,仅以一支玉簪固定,眉眼清丽,气质淡然,自有一番皇家公主的威仪。

  她对着行礼的甲士与宫人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便在拂柳与墨轻柔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了行宫之中,径直向着一处暖阁而去。

  那暖阁乃是行宫之中最是温暖的所在,阁内燃着数个巨大的铜炉,炉中炭火熊熊,将整座暖阁烘得温暖如春,与外头的寒风凛冽判若两个天地。

  嬴阴嫚刚踏入暖阁,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她抬眸望去,只见暖阁之中早已是一派热闹的光景,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端坐于主位,身旁围着几位年纪尚小的公子与公主。

  或坐或站,正一同玩乐,笑语盈盈,满室皆是温馨的天伦之乐。

  而嬴政与卫宛凝身旁,正与二人对坐的,还有一位公主,三人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副木牌,竟是在玩嬴阴嫚教给众人的斗地主。

  那木牌皆是上好的檀木所制,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的字纹清晰,是嬴阴嫚特意让人制作的,自她将这斗地主的玩法传入宫中。

  上至嬴政,下至宫中小小的公子公主,皆对此乐此不疲,闲暇之时,便会凑在一起玩上几局,倒成了宫中最受欢迎的消遣。

  此刻嬴政与卫宛凝正与那公主玩得兴起,气氛热烈,牌局之上,输赢胶着,几人的脸上皆带着几分专注,偶尔还会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嬴阴嫚的脚步轻缓,并未惊扰到众人,倒是嬴政眼尖,率先看到了她,当即放下手中的木牌,笑着朝她招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笑意:

  “阳滋来了,快快过来!”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旁的那位公主,笑着打趣道:

  “你这六妹妹素来不精通这斗地主的玩法,今日已是输了好几局了,你来替她玩玩,也好让朕与你母后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嬴阴嫚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与他二人对坐的竟是六公主嬴辰溪。

  嬴阴嫚排行第四,辰溪乃是第六,比她小了数岁,如今也已到了及笄之年,生得眉清目秀,性子温婉,乃是魏夫人所出,素日里在宫中素来低调,与嬴阴嫚的关系也算亲厚。

  嬴辰溪见嬴阴嫚走了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木牌,起身对着她恭敬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乖巧:

  “辰溪见过阿姊。”

  “不必多礼。”

  嬴阴嫚笑着点头,走上前抬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赧然的脸上,温声问道:

  “许久未曾见你,近些时日在宫中,一切可好?”

  这不过是随口的寒暄,却透着几分姐妹间的温情,嬴辰溪闻言心头一暖,抬眸望着嬴阴嫚,眼中满是真切的仰慕之色,柔声回道:

  “回阿姊,妹妹一切安好,劳阿姊挂心。自阿姊出征草原之后,咸阳城里,倒像是少了几分热闹,平淡了许多呢。”

  嬴阴嫚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

  她走到嬴辰溪原来的位置坐下,拂柳连忙上前,为她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拿起矮几上的木牌,稍稍理了理,便加入了牌局,一边与嬴政和卫宛凝玩着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宫中的琐事,以及外头百姓的生计,气氛温馨而融洽。

  牌局几轮下来,嬴阴嫚技高一筹,接连赢了几局,嬴政看着她手中的牌,假意嗔怪道:

  “你这丫头,倒是藏私,教了朕与你母后玩法,却不教些诀窍,倒是让你占了便宜。”

  嬴阴嫚笑着回怼:

  “父皇乃天下之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小小的牌局,何须女儿教诀窍,想来是父皇今日有意让着女儿罢了。”

  一番话引得众人皆笑,暖阁之中的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般欢声笑语之中,坐在一侧的皇后卫宛凝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嬴阴嫚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辰溪如今已有十五岁,方才朕与你父皇商议过,已与蒙恬将军的长子定下了婚事,待来年春日,便为她置办婚事。”

  “阳滋,你如今也已到了适婚之年,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卫宛凝的话音落下,暖阁之中的欢声笑语骤然一静,连那几位嬉闹的小公子公主,也似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渐渐安静了下来,目光皆落在嬴阴嫚身上。

  嬴阴嫚握着木牌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心底暗自腹诽:

  好端端的玩着牌,怎的又突然提起自己的婚事了?

  先前明明早已与父皇母后说定,自己的婚事由自己做主,旁人不得干涉,怎么今日母后又旧事重提了?

  她抬眸看向嬴政,只见嬴政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抿着茶,脸上神色淡然,对卫宛凝的话不置一词,显然是记着当初的诺言,不愿随意插手她的婚事,故而选择了沉默。

  暖阁之中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铜炉中炭火噼啪作响,在这安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嬴阴嫚看着卫宛凝满是期盼的目光,又看了看沉默的嬴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心底只觉无奈,这婚事之事,当真是躲不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