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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1 节

第五百九十章 琐事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121 字

  自嬴阴嫚自草原归返咸阳,府中檐角的铜铃摇响的节奏,似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连带着府里的时光,也仿佛被秋风催着,倏忽便滑过了数月。

  褪去了草原之上披甲领兵、枕戈待旦的急迫,也放下了初闻父皇身体有恙时星夜兼程的焦灼,她终是又拾回了大秦公主的悠闲日常,府中亭台水榭,廊下阶前,重又漾起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每日里晨起理妆,午后处置名下产业的账目,偶或在院中品茗观书,日子过得平淡自在,倒比从前在宫中拘着时,更添了几分舒心。

  始皇帝嬴政的身体,经宫中一众医者悉心调治,倒也真的一日日好转过来。

  晨起能临朝听政,午后也能在御花园中缓步散心,不复当初那番沉疴缠身的模样。

  只是岁月不饶人,帝王纵有九五之尊,终究抵不过时光磋磨,即将五十,身体早已不复壮年时的健硕。

  脊背微躬,步履也添了几分迟缓,纵是汤药滋补不断,也只能稳住身子,再难回到从前那般意气风发、临朝终日而不倦的状态了。

  这一点,咸阳宫中上下皆知,只是无人敢轻易提及,唯有心底默默记着。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厅中紫檀木的案几上,案上摆着新沏的清茶,氤氲的水汽绕着青瓷茶盏,散着淡淡的清香。

  拂柳捧着厚厚的账册,轻步走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又恭敬:

  “公主殿下,奴婢核完了近半年的账目,如今殿下账上,存着金币十二万枚,银币一百零一万枚,铜币更是数不胜数,堆在府库中,几欲盈满。”

  嬴阴嫚正倚在软榻上,手中翻着一卷农书,闻言抬眸,淡淡颔首。

  这钱财,多是自己名下产业在这些年的积累收获,至于此次北征匈奴所获得的战利品,自然是一分没有带回。

  说起拂柳,这半年随军出征,嬴阴嫚身边只带了亲兵,未曾带着这位自幼相伴的侍女。

  归来那日,拂柳守在府门前,见着她的身影,当即红了眼眶,上前拉着她的衣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垂泪。

  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将数月来的思念与担忧,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嬴阴嫚瞧着她这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只得笑着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了许久,才将人哄得止住了泪水。

  说起来,拂柳比自己还大上一岁,自记事起便陪在她身边,一同在宫中长大,主仆二人情同姐妹,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仆界限。

  这些日子,府中无事,嬴阴嫚也曾借着闲谈,试探着问过拂柳,想为她寻一个良人,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寻一个安稳的归宿。

  毕竟嬴阴嫚心中清楚,自己前世本是男子,今生虽为大秦公主,可骨子里的认知从未改变。

  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自己恐怕终究只能孑然一身,守着这公主府,守着自己的心意。

  可身边的人,她不愿耽误,尤其是拂柳,这般花容月貌,又温柔体贴,本应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非一辈子困在公主府中,陪着自己终老。

  可彼时拂柳听闻这话,当即敛了笑容,神色异常坚决,跪在地上,叩首道:

  “殿下,奴婢自小跟着殿下,早已将殿下当作亲人,此生唯愿伴在殿下左右,伺候殿下起居,从未有过其他心思,还请殿下莫要再提此事。”

  嬴阴嫚见她态度坚决,心中动容,却还是再三确认,问她是否真的想清楚,是否怕日后后悔。

  可无论她问多少次,拂柳的回答始终如一,眼中的坚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到最后,嬴阴嫚也只得作罢,轻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暗忖,此生有这般忠心如故的人相伴,也算不枉。

  此刻听着拂柳报出的钱财数目,嬴阴嫚指尖轻叩案几,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府中攒下的这些钱财,不必省着,大秦皇家慈善机构那边,可投入大多数,但凡能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支用。”

  她当初设立这慈善机构,本就是为了帮扶整个大秦的贫苦百姓,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如今府中家底丰厚,自然该往这上面多花些心思。

  拂柳闻言,连忙点头,却又轻声提醒道:

  “公主殿下,慈善机构那边自然是日日都在支用的,只是并非殿下说用便能随意用的。当初殿下亲自定下的那套规则与程序,殿下莫不是忘了?”

  嬴阴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抬手轻拍了一下额头,笑道:

  “倒是我糊涂了,竟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她设立这大秦皇家慈善机构,特意参考了后世慈善机构的运营规则,怕的就是有人从中徇私舞弊,贪墨钱财,故而定下了重重规矩。

  凡要接受帮扶的百姓,必先由机构的管事上门核查,确认其家境贫寒,确有困难,再层层上报,核实无误后,才能发放钱粮。

  若是遇着灾荒之年,更是要派专人盯着钱粮的发放,一丝一毫都容不得差错。

  也正是因为这般严格的规则,这慈善机构自设立以来,口碑极好,咸阳城中的百姓,无不对嬴阴嫚感念不已。

  “既是如此,那这些钱财暂时没处用,便都投入到长安县去吧。”

  嬴阴嫚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

  长安县是她的食邑,那里的百姓皆是她的子民,将钱财投在那里,兴修水利,开垦良田,建学堂,设医馆,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合情合理。

  “诺!”

  拂柳闻言,当即躬身应下,暗暗点头。

  公主殿下将钱财投到自己的食邑,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只需照着吩咐去办便是。

  账目的事定下后,嬴阴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抬眸看向拂柳,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离府前往草原的这半年多,咸阳城中,诸位兄长、公子的府中,可有什么动静?”

  拂柳正低头收拾着案上的账册,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瞧着嬴阴嫚,眼中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您说的兄长,是指太子扶苏公子,还是其他的诸位公子?”

  咸阳城中,始皇帝的子嗣众多,除了太子扶苏,还有将闾、公子高、胡亥等诸位公子,拂柳一时摸不准嬴阴嫚的心思,故而不敢随意作答。

  嬴阴嫚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淡淡道:

  “无妨,便都说说吧,诸人的近况,一一讲来便是。”

  她心中清楚,几个月前,父皇嬴政的身体突然抱恙,一度卧床不起,咸阳城中看似平静,暗地里必然早已风起云涌。

  自古帝王身体有恙,便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开始,这一点,无论在哪个朝代,皆是如此。

  从前的她,只是个不问政事的公主,一心只想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朝堂上的纷争,各方势力的角逐,她从不愿去关注,也觉得与自己无关。

  如今的她,虽是依旧是大秦公主,可这公主与从前的公主,早已是云泥之别。

  只是她性子淡然,不屑于去掺和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罢了,却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拂柳见嬴阴嫚态度明确,便也不再迟疑,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

  “那奴婢便先说说太子扶苏公子吧。如今扶苏公子已是太子,府中一切安稳。”

  “自太子妃诞下一位小郡主后,府中便再无其他动静。在公主殿下尚未归返咸阳之前,皇后曾派人去太子府中,有意为太子公子纳一位侧妃,想着能为太子府添丁进口。”

  拂柳的声音轻柔,将扶苏府中的情况缓缓道来。

  嬴阴嫚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扶苏与太子妃成婚已有数年,如今只诞下一位女儿。

  按照古代多子多福的观念,尤其是太子府,更是需要子嗣绵延,开枝散叶,太子妃在诞下长女后,理应尽快再怀上身孕才是。

  可如今如此久过去,太子府中竟毫无动静,这倒是有些反常。

  至于皇后想为扶苏纳侧妃,倒也在情理之中,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心系皇家子嗣。

  扶苏身为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身后无子嗣支撑,终究是不妥。

  只是扶苏这般直接拒绝,倒也符合他素来仁厚的性子,想来是心疼太子妃,不愿她心中不快。

  “太子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嬴阴嫚又问。

  “太子公子如今日日入宫,辅助陛下处理朝政,批阅奏折,时常忙到深夜才归府,府中除了处理些日常琐事,并无其他大事发生,一切都算安稳。”

  拂柳答道。

  嬴阴嫚颔首,又道:

  “那其他几位兄长呢?将闾、公子高,还有其他人,都说说。”

  “是。”

  拂柳应道:

  “将闾公子如今倒是一心扑在科学一道上,府中设了专门的偏院,院中摆满了各式的器具,时常与府中的门客一同研究,或是铸造新的农具,或是琢磨引水的器械,平日里极少出门,也从不过问朝堂上的事,府中安安静静,无甚动静。”

  “不过待的最多的,还是在长安县的大秦皇家科学研究院。”

  说起将闾,拂柳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诧异。

  这位公子素来性情沉稳,谁曾想如今竟一心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倒也算是独树一帜。

  “那公子高呢?”

  嬴阴嫚又问。

  她记得,自己出征草原之前,公子高曾数次前来府中,恳求随她一同前往,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只是当时她想着草原战事凶险,公子高虽有一身武艺,却缺乏领兵经验,便婉言拒绝了。

  如今半年过去,倒是好奇他心中作何感想。

  拂柳闻言,笑道:“

  说起公子高,倒也是个有执念的。”

  “自从公主殿下拒绝了他随军出征的请求,公子高便一心扎进了蓝田大营,日日操练兵马,勤练武艺,从未有过懈怠。”

  “如今他心中,满是征伐月氏国的心思,时常向陛下上书,请求领兵前往西方,征讨月氏,想在战场上闯出一番名堂来。”只

  “是陛下近来身体初愈,不愿再起战事,故而一直未曾应允。”

  嬴阴嫚听罢,心中莞尔。

  公子高素来骁勇好胜,一心想建功立业,草原之行未能成行,心中定然憋着一股气,如今将心思放在月氏国上,倒也算是有个念想。

  “至于其他的诸位公子,”

  拂柳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公子、五公子等人,平日里或是在家中读书写字,或是与友人饮酒作乐,或是打理自家的产业,皆是安分守己,府中并无什么出格的动静。”

  “奴婢暗中让人打听了许久,诸位公子府中,皆是一片平静,甚至暗地里,也无人敢生出异心,更无朝中大臣私下主动联系诸位公子,似是都守着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说到此处,拂柳抬眸看向嬴阴嫚,轻声道:

  “公主殿下,其实您不必这般担忧的。”

  “早在多年之前,朝堂上下,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便都一致认为扶苏公子乃是最合适的储君,将来的二世皇帝。”

  “如今扶苏公子已是太子,名正言顺,朝中无人敢有异议,咸阳城中,自然也就安稳了。想来是殿下您多虑了。”

  在拂柳看来,太子扶苏仁厚贤明,深得民心,又有陛下的器重,朝中大臣皆心向于他。

  其他诸位公子又皆是安分守己之辈,咸阳城中定然不会有什么乱子,公主殿下实在是不必太过操心。

  可嬴阴嫚却不这般认为,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深知,人心隔肚皮,朝堂之上的纷争,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如今父皇身体初愈,扶苏太子之位稳固,各方势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父皇的身体再有什么变故,或是扶苏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便会立刻跳出来,兴风作浪。

  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便是趋炎附势之辈,最难得的,便是始终如一的忠心。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眸,声音陡然一提,问道:

  “胡亥呢?方才说了这么多,倒是忘了提他,这小子,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拂柳正说着话,刚想歇口气,喝口水,猛然听到嬴阴嫚提起胡亥,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她想起平日里府中的光景,公主殿下与胡亥公子,可算是咸阳城中出了名的欢喜姐弟,胡亥公子素来顽劣,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偏生最怕公主殿下,每次见着公主殿下,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都躲不及,可又总忍不住凑上去,最后免不了被嬴阴嫚收拾一顿,哭丧着脸离去。

  如今公主殿下从草原归来,怕是这咸阳城中,也就只有胡亥公子,要开始提心吊胆了。

  拂柳想着那番光景,嘴角的笑意更浓,缓了缓,才开口答道:

  “公主殿下说起胡亥公子,那可真是有的说了。”

  “这半年多来,胡亥公子依旧是往日的性子,整日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要么在宫中与宫中的太监宫女嬉闹,要么便带着府中的侍卫,在咸阳城中四处闲逛,惹是生非。”

  “前几日,还因着在酒楼中与人争座,闹了些小矛盾,最后还是太子府的人出面,才将事情平息下去。”

  “除此之外,胡亥公子还迷上了驯马,府中养了数十匹良驹,每日里都要去马场中摆弄一番,倒是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只是陛下平日里忙于朝政,少有时间管教他,太子扶苏公子也曾数次规劝,可胡亥公子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半点都未曾放在心上。”

  拂柳将胡亥的近况一一说来,言语间带着几分无奈。

  这位胡亥公子,仗着陛下的宠爱,性子顽劣,目中无人,咸阳城中的百姓与官员,皆是敢怒不敢言,也唯有嬴阴嫚,能治得住他。

  嬴阴嫚听罢,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这胡亥,都这般大了,依旧是这般不成器,整日里惹是生非,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若是再这般下去,将来迟早要闯出大祸来。

  她心中暗忖,等下次见着这小子,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莫要再这般顽劣下去,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行了,我知道了。”

  嬴阴嫚摆了摆手,示意拂柳不必再说了。

  诸人的近况,她已然了解,扶苏安稳,将闾潜心钻研,公子高志在沙场,其他公子安分守己,唯有胡亥,依旧是那副顽劣模样。

  这般光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只是如今尚未到爆发的时候罢了。

  拂柳见嬴阴嫚眉头微蹙,知晓她心中定然是对胡亥公子的行径有所不满,便也不再多言,躬身道:

  “殿下,若是无事,奴婢便先下去安排长安县的事宜了,账目也需得尽快整理出来,送往长安县。”

  “去吧。”

  嬴阴嫚颔首,挥了挥手。

  拂柳躬身行礼后,便捧着账册,轻步退出了厅堂。

  厅堂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嬴阴嫚独自坐在软榻上,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暖阳,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