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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8 节

第五百八十七章 咸阳变化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022 字

  嬴阴嫚立在始皇帝的寝殿之内,心头翻涌着一股难以排遣的困惑,如浓雾般层层裹住思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按照她所熟知的历史轨迹,始皇帝嬴政本应还有两三年的光阴,才会在东巡途中骤然崩逝,走完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如今,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竟先一步沉疴缠身,病危榻上,寿数竟比史书记载的还要短上几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她心中的布局以及计划,原本一副胜券在握的自己,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也让她对自己穿越而来所引发的历史偏移,生出了深深的不安与不解。

  寝殿内,药香浓郁得化不开,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气息,萦绕在鼻尖。

  龙榻之上,始皇帝嬴政双目紧闭,再次沉沉睡去。

  他的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往日里那睥睨天下的威严与锐利,此刻都被病痛消磨殆尽,只剩下几分疲惫与虚弱。

  可即便如此,嬴阴嫚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凝如岳的精气神,仍牢牢凝聚在他枯瘦的身躯之中,未曾完全消散,仿佛是这位帝王骨子里的倔强,在与病魔做着最后的抗争。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只能等待医者的精心诊治,等待始皇帝嬴政的慢慢静养,期盼着这位大秦的支柱,能熬过此劫,缓缓好转。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她缓缓转身,退出了寝殿。

  门外侍立的宦官见状,连忙躬身上前,双手轻抬,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的景象,也将那股压抑的气息暂时挡在了身后。

  嬴阴嫚刚转过身,目光一抬,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宫道缓步走来。

  青灰色的朝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容虽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却依旧难掩温润儒雅的气质,只是唇下新蓄的短须,为他添了几分沉稳与成熟,褪去了往日里少年公子的青涩与柔和。

  正是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正是前来寻找自己的这位妹妹的,看到自己的妹妹已经看完了父皇,随即被浓浓的惊喜与关切取代,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唤道:“阳滋!”

  “兄长。”

  嬴阴嫚轻声应道,望着眼前这位长兄,心中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自她领兵北击匈奴、拓土草原以来,兄妹二人已是许久未见,如今重逢,竟是在如此令人忧心的情境之下,难免让人唏嘘。

  “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事先没有传信告知?”

  扶苏上前一步,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见她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眉宇间的担忧更甚,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询问,生怕她在途中遭遇了什么不测。

  嬴阴嫚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连夜赶回的。听闻父皇染疾,心中焦灼万分,便星夜兼程,未曾来得及提前知会兄长,还望兄长勿怪。”

  她心中清楚,如今扶苏暂代国政,主持朝局,边关大将擅自离开驻地,未奉诏返回京师,于理不合,于律有亏。

  即便是她这位手握重兵的公主,也需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更需顾及兄长的处境,不能让他为难。

  扶苏自然明白其中的关节,知晓她是孝心切切,情难自已,当即摆了摆手,温声道:

  “无妨,父皇病重,你心中焦急,也是人之常情,为兄怎会怪你。”

  说罢,他环顾四周,见此处人多眼杂,往来宫人与侍卫络绎不绝,并非说话之地,便低声道:

  “此处不便,我们移步再说。”

  二人并肩而行,沿着青石铺就的宫道缓缓前行,刻意避开了往来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够听清。

  “父皇是在半月前,肺疾骤然加重,喘息之间,痛苦不堪,连用膳都变得困难。”

  扶苏的语气低沉下来,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令携众太医轮番诊治,施针用药,虽勉强稳住了病情,让他能稍作安歇,却也只能治标,无法根除,只能这般慢慢静养,静待转机。”

  嬴阴嫚沉默着,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心中的疑云更重,如乱麻般纠缠不清。

  她知道,自她来到这个时代,凭借着超越千年的见识与手段,助大秦北击匈奴,内修政理,国力蒸蒸日上,早已与原本的历史轨迹大相径庭,可谓是天翻地覆。

  可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改变是向好的方向,是让大秦更加强盛,让百姓更加安稳。

  可始皇帝的寿命,为何反而缩短了?

  这并非她所愿见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偏移。

  难道历史的惯性,竟如此强大,即便她奋力扭转,最终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既定的轨道?

  还是说,她的到来,无意间触动了某种她无法掌控的因果,才导致了这般变故?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解与不甘,眼下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走一步看一步,再做打算。

  二人一路沉默,气氛略显凝重,片刻后,扶苏才又开口,打破了沉寂,说起了这半年来咸阳的局势与朝中琐事,试图缓和这份压抑。

  “自你领兵出征,横扫草原,将广袤的漠南漠北尽入大秦版图,至今不过半载时光。”

  “这半年里,咸阳城倒也安稳,并无大事发生,朝政有序,百姓安居,倒也算是太平。”

  扶苏的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欣慰。

  “只是今年以来,关中及中原各地,雨水稀少,至今未下过几场透雨,照此下去,恐怕会是一场大旱。”

  “旱灾?”

  嬴阴嫚闻言,眉头微蹙,心中的凝重又添了几分。

  去年冬日,大秦刚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雪灾,冻死冻伤不少牲畜,也压垮了不少民房,虽经朝廷及时赈济,未酿成大祸,但也损耗了不少国力,让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了几分。

  如今雪灾刚过,又要面临旱灾,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不过她并未太过意外。

  天道循环,盛极而衰,大秦在过去的六七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力飞速发展,几乎没有遇到大的天灾人祸,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

  如今,也该是大自然降下考验的时候了。

  去年的雪灾,或许只是一个开端,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如此一来,今年的粮食收成,恐怕会大受影响。”

  嬴阴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粮食乃国之根本,一旦歉收,必将引发连锁反应,粮价飞涨,百姓流离,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这是在所难免的。”

  扶苏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显露出几分主持国政的沉稳。

  “不过我已下令,命各郡县招募民夫,修缮河渠,疏浚河道。此举一来可以以工代赈,让百姓有活可干,有粮可食,不至于因旱情而流离失所,引发动乱。”

  “二来也能趁此机会,将那些荒废多年的水利设施重新修复,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也算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底气,目光也坚定了几分:

  “好在这些年,大秦休养生息,国库充盈,粮仓满溢,即便今年遭遇旱灾,存粮也足以支撑,不至于引发饥荒,百姓生计,尚可无忧。”

  嬴阴嫚闻言,心中稍安。

  扶苏虽性子仁厚,却也并非庸碌之辈,在治国理政上,已有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远见,能有如此安排,实属不易,也让她对咸阳的局势,多了几分放心。

  二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行至前廷,来到了扶苏处理政务的章台殿外。

  殿门敞开,里面人影攒动,烛火通明,显然,朝中重臣们仍在此处议事,未曾散去。

  嬴阴嫚随扶苏步入殿中,顿时,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原本略显嘈杂的议论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凯旋而归!”

  “恭迎公主殿下回京!”

  “……”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敬意。

  毕竟,这位公主殿下年纪轻轻,便统帅千军,横扫北疆,拓地千里,立下了不世之功,是大秦的功臣,无人敢不敬。

  嬴阴嫚目光扫过,只见丞相李斯、左丞相冯去疾等老臣位列前排,神色恭敬,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而在人群之中,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萧何。

  萧何也恰在此时抬眼,与她的目光相遇,随即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示意问候,并未多言,尽显沉稳内敛。

  嬴阴嫚面容端正,气质端庄,虽一身戎装,风尘未洗,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不怒自威。

  她微微落后扶苏半步,待扶苏坐定上首,她才缓步上前,目光环视众人,声音清脆而沉稳,不卑不亢:

  “北方战事已定,匈奴远遁,草原疆域尽归大秦。此后,当以吏治为先,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方能稳固北疆,让新附之民归心。”

  “此事,还需诸公与兄长仔细商议,选派贤能官吏,前往治理,切勿大意。”

  她语气一顿,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此次本公主仓促回京,未奉诏命,擅自离开军中,实乃听闻父皇病重,方寸大乱,思父心切,顾不得许多规矩。其中不妥之处,皆是本公主之过,还望诸公海涵。”

  大将领兵在外,兵权在握,未经天子诏令便私自返回京师,乃是大忌,极易引发朝野猜疑,甚至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即便她是公主,是始皇帝的爱女,是立下不世之功的统帅,也必须主动认错,表明态度,方能堵住悠悠众口,稳定人心,也不让兄长陷入两难之地。

  文武百官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纷纷露出理解与钦佩之色。

  这位公主殿下,年纪轻轻便统帅千军,横扫北疆,拓地千里,功高盖世,却依旧如此谦逊知礼,不恃功而骄,不居功自傲,实在难能可贵,更让人心生敬佩。

  “公主殿下言重了!”

  李斯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恳切。

  “殿下乃是思父心切,孝心可鉴,天经地义,何错之有?此事,我等皆能理解,陛下若知,也必当欣慰!”

  “正是,公主殿下一片孝心,天地可鉴,我等岂会不知?”

  “殿下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归来探父,情理之中,无可指摘!”

  “……”

  众臣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理解与推崇,先前因她擅自回京而可能产生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殿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扶苏坐在上首,看着妹妹从容不迫地应对群臣,言辞得体,态度谦逊,既表明了立场,又安抚了人心,脸上露出了欣慰与满意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向嬴阴嫚,温声道:

  “阳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嬴阴嫚微微欠身,依言在侧首的席位上坐下,身姿端正,目光平静,尽显公主气度。

  扶苏这才转向众臣,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方才在路上,我已与阳滋商议,如今北疆新定,疆域辽阔,如何治理,乃是当务之急,关乎大秦北疆的安稳与长远。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纷纷低头思索,章台殿内,只余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偶尔的轻咳声,一场关于北疆治理的朝议,就此拉开序幕。

  而嬴阴嫚端坐一旁,目光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始皇帝的病情,未来的旱灾,以及这风雨欲来的朝局,每一件,都关乎大秦的未来,也关乎她的命运。

  勿临渴而掘井,宜未雨而绸缪!

  一切都要先做最坏的打算。

  比如;

  始皇帝嬴政若真的没有撑过此次,驾崩了!

  又该如何迎接大秦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