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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7 节

第五百八十六章 始皇帝嬴政的状态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700 字

  相较于咸阳城日新月异的气象,秦王宫却仿佛凝固在时光里,始终保持着那份亘古不变的威严与挺拔。

  重楼高耸,飞檐凌空,露台错落,整座宫城在天光下更显肃穆。

  此刻,巍峨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往日始皇帝嬴政端坐的龙椅上空无一人。

  唯有公子扶苏,静坐在王座侧首,正低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处理繁杂政事。

  阶下,丞相李斯及一众朝臣亦各据席位,埋首公务,殿内只闻竹简翻动的沙沙之声。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惶急,快步趋入,跪地叩首道:

  “启禀扶苏公子,阳滋公主……阳滋公主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

  正凝神批阅的扶苏闻言,猛地抬首,眉宇间满是错愕,似是一时未能听清。

  待内侍战战兢兢地重复一遍,扶苏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震惊,手中的笔杆几欲脱手。

  “妹妹回来了?”

  他失声低呼,“为何事先毫无消息传报?怎会突然返回咸阳?”

  惊疑之色在他脸上交织,片刻后,他强自按捺住心绪,沉声追问:

  “她此刻身在何处?”

  “回公子,公主已入王宫,正往陛下寝宫而去……”

  “什么!”

  这一句如惊雷炸响,扶苏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

  阶下的李斯等人亦纷纷停笔抬头,眉头紧蹙,目光中各怀思虑,却无人敢多言。

  扶苏再也坐不住,将手中竹简一搁,大步便往外走,只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另一边,嬴阴嫚踏在熟悉的宫道上,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宫墙与熟悉的殿宇,心中却无半分怀旧之意,只一心想尽快见到父皇,探知他的真实状况。

  早在入城之时,她便已接到萧何密报:始皇帝已有多日未曾临朝,朝政皆由公子扶苏代为主持,对外只称陛下在寝宫静养。

  其中隐情,她心中已然有数。因此她未去别处,径直朝着嬴政的寝宫而来。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万安!”

  沿途宫娥、内侍、甲士见她归来,无不躬身行礼,声息恭敬。

  嬴阴嫚目不斜视,一路直行,直至寝宫宫苑之外,却被守门内侍伸手拦住。

  “公主殿下,陛下正在静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公主留步。”

  那内侍虽认出她是阳滋公主,脸上难掩惧色,却仍硬着头皮恪守职责,不肯放行。

  “让开!本公主要见父皇!”

  嬴阴嫚语气冷冽,不容置喙。

  内侍见她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自北方草原征战半年所积的凛冽杀气,心中更是惶恐,却依旧咬牙道:

  “公主恕罪,奴才不敢违旨……”

  嬴阴嫚眉峰一蹙,正欲开口,宫苑内已有人慌慌张张奔出,连声高呼: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来者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数月不见,他身形愈发富态,此刻跑得气喘吁吁,来到近前便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公主殿下,陛下早有严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还望公主体谅我们的难处。”

  嬴阴嫚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

  “父皇究竟所患何病?”

  赵高躬身答道:“回公主,陛下乃是肺疾缠身,咳喘不止,故而需要静养。”

  肺疾?

  嬴阴嫚心中一沉。

  这个时代医术有限,凡肺部不适,皆笼统归为肺疾,难以细辨。

  但结合此前种种迹象,她心中已然有数。

  嬴政所患,应是支气管炎,且已日渐深重,才会到了无法临朝的地步。

  她曾亲手熬制枇杷露,本想为他缓解咳喘之苦,如今看来,终究是杯水车薪。

  她不知史书中的嬴政暴毙前是否有这般明显的病兆,但在此时此地,父皇的身体确确实实已亮起红灯。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眼一见,方能安心。

  心念及此,她不再多言,抬脚便往宫内闯。

  “公主!公主不可!”

  赵高见状,急忙横身拦在门前,既不敢真的动手阻拦,又不敢放她入内,只得死死堵住去路。

  嬴阴嫚看着他,眸色微冷。

  她心中清楚,历史上的赵高是倾覆大秦的元凶巨恶,奸佞之极。

  但在这个时空,因她的干预,赵高至今仍只是个谨守本分的内侍,并无出格之举,是以她一直未曾动他。

  可今日……

  “本公主知你是遵旨行事,不为难你。”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但今日,也只能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了。”

  话音未落,她伸出素白纤细的手,一把攥住赵高的衣领,手腕微沉,竟轻描淡写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随即往后一甩。

  “啊!”

  赵高发出一声惊叫,肥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宫道上,又滑出数米之远,虽未重伤,却也擦破了皮肉,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守门的甲士、内侍见此一幕,尽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久在边关征战的公主,竟有如此惊人的气力。

  赵高摔得七荤八素,却哪里还顾得上疼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一边揉着腰,一边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嘶声喊道:

  “公主!公主留步啊!”

  嬴阴嫚却已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宫苑之内,只留下赵高在身后徒劳地追赶。

  宫苑之内,草木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往日里往来穿梭的内侍宫娥不见踪影,唯有几名甲士肃立在廊下,见她闯入,虽面露惊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这位阳滋公主不仅深得陛下宠爱,更在北方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兵权,威势极重,绝非寻常公主可比。

  嬴阴嫚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寝宫正殿而去。

  越靠近殿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味便愈发浓郁,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守在殿门外的两名内侍见她走来,脸色煞白,跪地叩首,却不敢言语,更不敢阻拦。

  嬴阴嫚脚步未停,伸手便推开了殿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偌大的空间,更显压抑。

  空气中药味更重,还夹杂着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嬴阴嫚抬眼望去,只见宽大的龙床上,锦被高隆,一个身形消瘦的人静静躺在其中,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粗重的杂音,听来令人揪心。

  那便是她的父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嬴政。

  可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雄姿英发、威严盖世?

  只剩下一副被病痛折磨得孱弱不堪的身躯,连睁眼的力气都似已耗尽。

  嬴阴嫚的心猛地一揪,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俯身,看着父皇苍白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咳喘之音,每一次起伏都显得极为艰难。

  往日里那双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只剩下疲惫与痛苦。

  “父皇……”

  她轻声唤道,声音微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呼唤,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未能睁开眼,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低喘,带着痛苦的意味。

  嬴阴嫚心中一痛,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并无高热,却也绝非康健之态。

  她又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咳喘之声连绵不绝,肺部似有痰堵,每一次吸气都极为费力。

  她知道,这支气管炎若再拖延下去,极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病症,甚至危及性命。

  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根本无法根治,只能靠汤药慢慢调理,可父皇如今连进食汤药都已困难,又如何能撑得住?

  想起自己此前送来的枇杷露,虽能暂时缓解咳喘,却治标不治本,终究挡不住病情的恶化。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虽来自后世,知晓许多医理,可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许多现代疗法根本无法实现,纵有万般知识,也难以施展。

  “父皇……”

  她再次轻声呼唤,眼中满是焦灼,“女儿回来了,您醒醒……”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熟悉,或许是心中的执念支撑,床上的嬴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威震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而疲惫,目光涣散地扫过殿内,许久才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

  “阴嫚……?”

  他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你……你回来了?”

  “是,父皇,女儿回来了。”

  嬴阴嫚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入手冰凉,心中更是酸涩,“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嬴政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喘。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子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

  “父皇!”

  嬴阴嫚大惊,连忙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心中又急又痛。

  好一会儿,咳喘才渐渐平息,嬴政虚弱地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朕……朕没事……”

  他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只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

  嬴阴嫚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担忧,“父皇,您这肺疾已如此严重,为何不早传消息给女儿?女儿若知道您病成这样,绝不会在北方耽搁半分!”

  嬴政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朕……朕不想让你担心……你在北方……镇守边关,重任在肩……岂能因朕的病体……分心……”

  “边关再重要,也比不上父皇的身体安康重要!”

  嬴阴嫚语气坚定,“若父皇有何不测,女儿守得住边关,又有何用?”

  嬴政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与急切,心中微动,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

  “你……你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朕身后的小丫头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有一丝欣慰。

  他这个女儿,自小便与众不同,聪慧果敢,远超寻常皇子,后来更是主动请命前往北方,镇守边关,抗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大秦最坚实的北方屏障。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见到她时,自己竟已病弱至此。

  “父皇,您先别说话,好好歇息。”

  嬴阴嫚扶着他缓缓躺下,为他掖好被角,“女儿这就去传医者,再为您熬制汤药,定要将您的病治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嬴政一把拉住了手。

  “不必了……”

  嬴政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明悟,“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医者已说,最需要的是静养……不必再折腾了……”

  “父皇!”

  嬴阴嫚心中一急,“这肺疾,的确只要悉心调理,但定会好转的!女儿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更不能接受父皇就此离去。

  大秦的江山,刚刚一统不久,百废待兴,若父皇此时驾崩,朝局必定动荡,诸子争位,天下大乱,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嬴政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露出一丝温和,道:

  “阴嫚,朕知道你有心……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这一生,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驰道,开疆拓土,威加海内……足矣……”

  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豪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岁月。

  只是这份豪迈,此刻却更添了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

  嬴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缓缓道:

  “天下……天下终究是要交给后人的……扶苏……扶苏仁厚,虽有些优柔寡断,却心地善良,能体恤百姓……你……你要多帮他……稳住朝局……守护好大秦的江山……”

  他顿了顿,又道:

  “赵高……赵高虽有些小聪明,却忠心可用……李斯……李斯有才,却过于看重权位……你要……你要制衡好他们……”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在交代后事,每一句话都带着对大秦江山的牵挂,对子女的放心不下。

  嬴阴嫚听着,心中悲痛万分,却只能强忍着泪水,点头道:

  “女儿记住了,女儿定会辅佐兄长,稳住朝局,守护好大秦,绝不让父皇失望。”

  嬴政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缓缓闭上了眼,声音愈发微弱:

  “好……好……朕……朕累了……想歇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再次陷入了昏睡,呼吸依旧粗重,却平稳了些许。

  嬴阴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稳住朝局,防备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数。

  而她,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手握兵权,又有北方军功在身,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守护好大秦的江山,守护好父皇一生的心血。

  她轻轻为父皇拭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绝不会退缩。

  殿外,赵高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看到嬴阴嫚坐在床边,嬴政已然昏睡,不敢再出声,只是跪在殿外,瑟瑟发抖,心中既惧且怕,却又不敢离去。

  廊下的甲士内侍依旧肃立,大气不敢出,整座寝宫,乃至整座秦王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凝重的气氛之中。

  咸阳城的风云,已然暗涌。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便在这座寂静的寝宫之内,在这位病弱的帝王,与这位归来的公主身上。

  嬴阴嫚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父皇昏睡的面容上,眸色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