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始皇帝嬴政的状态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700 字
相较于咸阳城日新月异的气象,秦王宫却仿佛凝固在时光里,始终保持着那份亘古不变的威严与挺拔。
重楼高耸,飞檐凌空,露台错落,整座宫城在天光下更显肃穆。
此刻,巍峨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往日始皇帝嬴政端坐的龙椅上空无一人。
唯有公子扶苏,静坐在王座侧首,正低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处理繁杂政事。
阶下,丞相李斯及一众朝臣亦各据席位,埋首公务,殿内只闻竹简翻动的沙沙之声。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惶急,快步趋入,跪地叩首道:
“启禀扶苏公子,阳滋公主……阳滋公主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
正凝神批阅的扶苏闻言,猛地抬首,眉宇间满是错愕,似是一时未能听清。
待内侍战战兢兢地重复一遍,扶苏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震惊,手中的笔杆几欲脱手。
“妹妹回来了?”
他失声低呼,“为何事先毫无消息传报?怎会突然返回咸阳?”
惊疑之色在他脸上交织,片刻后,他强自按捺住心绪,沉声追问:
“她此刻身在何处?”
“回公子,公主已入王宫,正往陛下寝宫而去……”
“什么!”
这一句如惊雷炸响,扶苏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
阶下的李斯等人亦纷纷停笔抬头,眉头紧蹙,目光中各怀思虑,却无人敢多言。
扶苏再也坐不住,将手中竹简一搁,大步便往外走,只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另一边,嬴阴嫚踏在熟悉的宫道上,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宫墙与熟悉的殿宇,心中却无半分怀旧之意,只一心想尽快见到父皇,探知他的真实状况。
早在入城之时,她便已接到萧何密报:始皇帝已有多日未曾临朝,朝政皆由公子扶苏代为主持,对外只称陛下在寝宫静养。
其中隐情,她心中已然有数。因此她未去别处,径直朝着嬴政的寝宫而来。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万安!”
沿途宫娥、内侍、甲士见她归来,无不躬身行礼,声息恭敬。
嬴阴嫚目不斜视,一路直行,直至寝宫宫苑之外,却被守门内侍伸手拦住。
“公主殿下,陛下正在静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公主留步。”
那内侍虽认出她是阳滋公主,脸上难掩惧色,却仍硬着头皮恪守职责,不肯放行。
“让开!本公主要见父皇!”
嬴阴嫚语气冷冽,不容置喙。
内侍见她一身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自北方草原征战半年所积的凛冽杀气,心中更是惶恐,却依旧咬牙道:
“公主恕罪,奴才不敢违旨……”
嬴阴嫚眉峰一蹙,正欲开口,宫苑内已有人慌慌张张奔出,连声高呼: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来者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数月不见,他身形愈发富态,此刻跑得气喘吁吁,来到近前便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公主殿下,陛下早有严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还望公主体谅我们的难处。”
嬴阴嫚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
“父皇究竟所患何病?”
赵高躬身答道:“回公主,陛下乃是肺疾缠身,咳喘不止,故而需要静养。”
肺疾?
嬴阴嫚心中一沉。
这个时代医术有限,凡肺部不适,皆笼统归为肺疾,难以细辨。
但结合此前种种迹象,她心中已然有数。
嬴政所患,应是支气管炎,且已日渐深重,才会到了无法临朝的地步。
她曾亲手熬制枇杷露,本想为他缓解咳喘之苦,如今看来,终究是杯水车薪。
她不知史书中的嬴政暴毙前是否有这般明显的病兆,但在此时此地,父皇的身体确确实实已亮起红灯。
无论如何,她必须亲眼一见,方能安心。
心念及此,她不再多言,抬脚便往宫内闯。
“公主!公主不可!”
赵高见状,急忙横身拦在门前,既不敢真的动手阻拦,又不敢放她入内,只得死死堵住去路。
嬴阴嫚看着他,眸色微冷。
她心中清楚,历史上的赵高是倾覆大秦的元凶巨恶,奸佞之极。
但在这个时空,因她的干预,赵高至今仍只是个谨守本分的内侍,并无出格之举,是以她一直未曾动他。
可今日……
“本公主知你是遵旨行事,不为难你。”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但今日,也只能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了。”
话音未落,她伸出素白纤细的手,一把攥住赵高的衣领,手腕微沉,竟轻描淡写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随即往后一甩。
“啊!”
赵高发出一声惊叫,肥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宫道上,又滑出数米之远,虽未重伤,却也擦破了皮肉,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守门的甲士、内侍见此一幕,尽皆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久在边关征战的公主,竟有如此惊人的气力。
赵高摔得七荤八素,却哪里还顾得上疼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一边揉着腰,一边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嘶声喊道:
“公主!公主留步啊!”
嬴阴嫚却已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宫苑之内,只留下赵高在身后徒劳地追赶。
宫苑之内,草木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往日里往来穿梭的内侍宫娥不见踪影,唯有几名甲士肃立在廊下,见她闯入,虽面露惊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这位阳滋公主不仅深得陛下宠爱,更在北方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兵权,威势极重,绝非寻常公主可比。
嬴阴嫚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寝宫正殿而去。
越靠近殿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药味便愈发浓郁,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守在殿门外的两名内侍见她走来,脸色煞白,跪地叩首,却不敢言语,更不敢阻拦。
嬴阴嫚脚步未停,伸手便推开了殿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偌大的空间,更显压抑。
空气中药味更重,还夹杂着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嬴阴嫚抬眼望去,只见宽大的龙床上,锦被高隆,一个身形消瘦的人静静躺在其中,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粗重的杂音,听来令人揪心。
那便是她的父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嬴政。
可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雄姿英发、威严盖世?
只剩下一副被病痛折磨得孱弱不堪的身躯,连睁眼的力气都似已耗尽。
嬴阴嫚的心猛地一揪,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俯身,看着父皇苍白憔悴的面容,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咳喘之音,每一次起伏都显得极为艰难。
往日里那双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只剩下疲惫与痛苦。
“父皇……”
她轻声唤道,声音微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呼唤,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未能睁开眼,只是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低喘,带着痛苦的意味。
嬴阴嫚心中一痛,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并无高热,却也绝非康健之态。
她又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咳喘之声连绵不绝,肺部似有痰堵,每一次吸气都极为费力。
她知道,这支气管炎若再拖延下去,极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病症,甚至危及性命。
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根本无法根治,只能靠汤药慢慢调理,可父皇如今连进食汤药都已困难,又如何能撑得住?
想起自己此前送来的枇杷露,虽能暂时缓解咳喘,却治标不治本,终究挡不住病情的恶化。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虽来自后世,知晓许多医理,可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许多现代疗法根本无法实现,纵有万般知识,也难以施展。
“父皇……”
她再次轻声呼唤,眼中满是焦灼,“女儿回来了,您醒醒……”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熟悉,或许是心中的执念支撑,床上的嬴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威震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而疲惫,目光涣散地扫过殿内,许久才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
“阴嫚……?”
他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你……你回来了?”
“是,父皇,女儿回来了。”
嬴阴嫚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入手冰凉,心中更是酸涩,“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嬴政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喘。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子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
“父皇!”
嬴阴嫚大惊,连忙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心中又急又痛。
好一会儿,咳喘才渐渐平息,嬴政虚弱地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朕……朕没事……”
他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只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
嬴阴嫚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担忧,“父皇,您这肺疾已如此严重,为何不早传消息给女儿?女儿若知道您病成这样,绝不会在北方耽搁半分!”
嬴政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朕……朕不想让你担心……你在北方……镇守边关,重任在肩……岂能因朕的病体……分心……”
“边关再重要,也比不上父皇的身体安康重要!”
嬴阴嫚语气坚定,“若父皇有何不测,女儿守得住边关,又有何用?”
嬴政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与急切,心中微动,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
“你……你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朕身后的小丫头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有一丝欣慰。
他这个女儿,自小便与众不同,聪慧果敢,远超寻常皇子,后来更是主动请命前往北方,镇守边关,抗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大秦最坚实的北方屏障。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见到她时,自己竟已病弱至此。
“父皇,您先别说话,好好歇息。”
嬴阴嫚扶着他缓缓躺下,为他掖好被角,“女儿这就去传医者,再为您熬制汤药,定要将您的病治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嬴政一把拉住了手。
“不必了……”
嬴政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明悟,“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医者已说,最需要的是静养……不必再折腾了……”
“父皇!”
嬴阴嫚心中一急,“这肺疾,的确只要悉心调理,但定会好转的!女儿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更不能接受父皇就此离去。
大秦的江山,刚刚一统不久,百废待兴,若父皇此时驾崩,朝局必定动荡,诸子争位,天下大乱,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嬴政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露出一丝温和,道:
“阴嫚,朕知道你有心……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这一生,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驰道,开疆拓土,威加海内……足矣……”
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豪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岁月。
只是这份豪迈,此刻却更添了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
嬴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缓缓道:
“天下……天下终究是要交给后人的……扶苏……扶苏仁厚,虽有些优柔寡断,却心地善良,能体恤百姓……你……你要多帮他……稳住朝局……守护好大秦的江山……”
他顿了顿,又道:
“赵高……赵高虽有些小聪明,却忠心可用……李斯……李斯有才,却过于看重权位……你要……你要制衡好他们……”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仿佛在交代后事,每一句话都带着对大秦江山的牵挂,对子女的放心不下。
嬴阴嫚听着,心中悲痛万分,却只能强忍着泪水,点头道:
“女儿记住了,女儿定会辅佐兄长,稳住朝局,守护好大秦,绝不让父皇失望。”
嬴政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缓缓闭上了眼,声音愈发微弱:
“好……好……朕……朕累了……想歇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再次陷入了昏睡,呼吸依旧粗重,却平稳了些许。
嬴阴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做好准备,稳住朝局,防备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数。
而她,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手握兵权,又有北方军功在身,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守护好大秦的江山,守护好父皇一生的心血。
她轻轻为父皇拭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绝不会退缩。
殿外,赵高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看到嬴阴嫚坐在床边,嬴政已然昏睡,不敢再出声,只是跪在殿外,瑟瑟发抖,心中既惧且怕,却又不敢离去。
廊下的甲士内侍依旧肃立,大气不敢出,整座寝宫,乃至整座秦王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凝重的气氛之中。
咸阳城的风云,已然暗涌。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便在这座寂静的寝宫之内,在这位病弱的帝王,与这位归来的公主身上。
嬴阴嫚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父皇昏睡的面容上,眸色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