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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6 节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公主回来了?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164 字

  咸阳城,较诸往昔,更显一派熙攘繁华之象。

  城东驰道,乃通东方诸郡之要衢,此间车辚马萧,行旅往来如织,摩肩接踵,喧嚷之声此起彼伏,生生将这大秦帝都的东隅,烘得热气腾腾。

  自六国归秦,天下一统,岁月经年,大秦的黎庶心中,那所谓秦人、燕人、赵人、齐人的疆界隔阂,早已如潮水退去,日渐淡薄。

  如今无论乡野村夫,还是城邑商贾,皆欣然自称为秦人,那份刻入骨髓的归属感,凝作了对大秦滚烫的向心力,在四海八荒之间,稳稳扎了根。

  但凡茶余饭后谈及大秦,谈及始皇帝的治世,百姓们脸上便会漾开由衷的崇敬,眉眼间皆是实打实的心悦诚服。

  只因大秦予他们的恩惠,从非虚言空诺,而是桩桩件件落在实处,暖在心头的福祉。

  不必说郡县之间贯通的驰道,不必说河渠疏浚带来的沃野,单是那修到村口巷尾的水泥平路,让往来行旅不再受泥泞之苦。

  官署遣人帮着贫户修缮倾颓的屋舍,让寒士有瓦遮头,便足够让寻常百姓感恩戴德。

  更遑论轻徭薄赋之后,田中庄稼岁岁丰稔,仓廪渐实,衣食无忧,较之战国乱世里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云泥之别。

  时值仲夏,骄阳似火,悬于天际灼灼炙烤着大地。驰

  道两旁的榆柳槐杨,枝繁叶茂,浓荫蔽日,却挡不住这暑气蒸腾。

  蝉鸣藏于枝叶间,此起彼伏,声浪连片,聒噪得耳畔嗡嗡作响,倒也为这燥热的长夏,添了几分鲜活的市井烟火。

  空气里漫着灼人的热浪,风过处,卷来的不是清凉,反是阵阵燥热,远远望去,宽广平整的水泥驰道之上,热浪翻涌,恍若有金红火焰在路面跳跃,晃得人眼目昏花。

  日头渐高,堪堪行至午时,烈阳当空,暑气臻于极致。

  驰道之上的行旅百姓,也渐渐稀疏了去,或寻树荫歇脚,或往路旁茶摊避暑,谁也不愿顶着这正午的毒日头赶路。

  咸阳城外的驰道两侧,早有不少茶摊酒馆错落排布,芦席搭就的凉棚下,摆着粗木桌凳,煮着清甜的凉茶,成了往来行旅歇脚避暑的好去处。

  凉棚下坐满了人,或啜饮凉茶,或啃着麦饼,三三两两闲谈,语声高低错落,混着蝉鸣,倒也热闹。

  忽有一名身着短褐,脚蹬麻鞋的中年汉子,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开口道:

  “诸位,不知你们算过没有,如今我大秦的阳滋公主殿下,出征漠北匈奴,怕是已有近半年了吧?”

  他话音刚落,邻桌一个常年走南闯北的商贾便接了话,声音爽朗:

  “何止半年!算着开春二月初出征,如今已是八月底,足足半年有余了!”

  “四五月份时,捷报那是一封接一封往咸阳送,听说漠北的匈奴部落,望风披靡,如今整个北方匈奴的疆土,全都纳入我大秦版图了!”

  一名面有风霜的老兵拍着桌子,眼中满是振奋,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当真快哉!我大秦有此巾帼,何其幸也!”

  旁人附和着,满座皆是叫好之声。

  “公主殿下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听闻此次出征,殿下只带了十几万兵马,竟是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那般辽阔的土地,这份谋略胆识,便是男儿郎,也少有能及的,当真令人惊叹!”

  有白面儒生模样的人,抚着袖角感慨,眼中满是钦佩。

  一人忽然好奇发问:

  “我曾听往来的商队说,北方的草原广袤无垠,比当初六国的土地加起来还要巨大,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自然为真!”

  那商贾颔首,又微微蹙眉。

  “不过话虽如此,那草原之地,大多是荒无人烟的旷野,沙砾遍地,水草虽有,却远不如中原水土肥沃,大多不适合耕种,只能放牧为生。”

  “这倒也是,不过近来可有不少商队,借着殿下平定漠北的东风,往北方草原行商去了,听说带回了诸多羊皮、羊毛,那羊皮鞣制之后,制成衣衫被褥,冬日里当真保暖,比麻布棉絮强上数倍!”

  有人接过话头,说起了草原的物产,众人顿时又议论起北方的新奇事物,语声又高了几分。

  茶摊之上,闲谈声不绝,暑气仿佛也被这热闹冲淡了几分。

  就在众人说得兴起之时,忽有一人抬手按了按茶碗,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诸位,我倒听闻一个消息,前些时日,王宫之中似有动静,说是始皇帝陛下,身体有疾……”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茶摊之中瞬间鸦雀无声,原本的喧嚷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向那说话之人,凉棚下静得能听到蝉鸣的聒噪,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片刻之后,才有一人缓缓回过神,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算算时间,如今始皇帝陛下,也该有近五十岁了吧……”

  一句轻叹,落在众人耳中,满座皆是默然。

  有人低声附和:

  “陛下,也老了……”

  此等议论帝王身体的话语,在往昔的诸国,已是大逆不道的僭越,可如今的大秦,却并无以言治罪的苛法。

  只要并非故意散播流言,蛊惑民心,寻常百姓的闲谈,并不会被苛责。

  即便如此,这话出口,众人心中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凉棚里的气氛,也骤然凝重了几分。

  “听闻始皇帝陛下幼年之时,曾在赵国为质,受尽磨难,彼时便落下了暗疾,这些年日理万机,操劳天下大事,身上的暗疾,怕是愈发严重了……”

  一名须发微白的老者,捋着胡须,语气里满是惋惜。

  “当真世事难料啊,陛下一生雄才大略,平定六国,一统天下,却偏偏受这病痛之苦。”

  “如今的大秦,在始皇帝陛下的英明治理之下,愈发强盛,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用经历曾经的战乱之苦,不用妻离子散,颠沛流离。”

  有人接过话头,语气恳切。

  “想当初,六国刚灭之时,东方诸国的旧贵族,多有人暗中散播流言,言称大秦以法治国,苛政暴虐,百姓必当苦不堪言,可如今呢?”

  那人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自豪:

  “现实早就让那些人哑口无言了!我大秦如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仓廪实,衣食足,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这份豪迈气象,远胜前周之时!”

  “此言极是!”

  众人纷纷附和,眉宇间的凝重,稍稍散去了几分,谈及大秦的盛世,每个人的脸上,都又漾开了崇敬与自豪。

  茶摊之中的闲谈,又渐渐活络起来,只是谈及帝王与公主,语气里多了几分惦念。

  百姓们一边啜饮着清凉的凉茶,驱散着正午的酷暑,一边闲话着天下事,说着大秦的繁华,说着漠北的捷报,说着始皇帝的雄才,说着阳滋公主的骁勇,时光便在这闲谈与蝉鸣之中,缓缓流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驰道尽头传来。

  那马蹄声密集而沉重,“哒哒哒”的声响,如同擂鼓一般,震动轰鸣,由远及近,声势浩大,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颤抖。

  茶摊之上的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放下茶碗,抬眼朝着驰道尽头望去。

  只见一队铁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奔驰在宽阔平整的水泥驰道之上,马蹄踏地,溅起些许尘土,速度快得惊人。

  驰道之上,尚有零星行旅与商队,那铁骑却未有半分减速,只是稍稍偏过方向,避开行人,马蹄声依旧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之势。

  惊得路旁的商队伙计,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诧异望去,连那些拉车的骡马,都被这声势惊得刨蹄嘶鸣,行旅百姓更是纷纷避让,心中免不了生出几分抱怨,暗忖这是哪路兵马,竟如此张扬。

  然而,当众人看清那为首之人的身影时,心中原本的那一丝抱怨,瞬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惊诧与疑惑。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低语:

  “那是……”

  “那是阳滋公主殿下?!”

  一声惊呼,打破了周遭的寂静,也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驰道之上,两道靓丽的身影,同乘战马,一前一后,皆是一身玄色劲服,紧束腰身,利落干练。

  那劲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二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脊背挺直,目光锐利,纵马奔驰之间,衣袂翻飞,英姿飒爽,当真不负巾帼不让须眉之名。

  她们身后,跟随着数十名铁骑,皆身披亮银甲胄,甲胄之上,刻着独特的纹路,那是阳滋公主亲军!

  太平军的专属甲胄,咸阳的百姓,早已熟稔于心。

  太平军乃公主殿下亲手组建,精锐无比,此次公主出征漠北,带走了太平军的主力,只留了一小部分。

  留在咸阳的太平军,素来军纪严明,若非有紧急军令,绝无可能突然出现在城外的驰道之上,更不会如此纵马疾驰,行色匆匆。

  眼前这一幕,让驰道两旁的百姓,心中瞬间生出一个念头:

  莫非,是阳滋公主殿下,凯旋而归了?

  咸阳城中,不少人曾在公主出征之时,前往城门外相送,自然有人远远见过阳滋公主的容貌。

  此时望那驰道之上为首的身影,眉眼熟悉,正是那骁勇善战的阳滋公主,有人看清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随即,便被难以抑制的惊喜取代。

  “是阳滋公主殿下!真的是公主殿下!”

  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高声呼喊起来,声音里的喜悦,溢于言表。

  “公主殿下回来了!公主殿下凯旋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从茶摊旁蔓延开来,驰道两旁的行旅百姓,皆面露喜色,纷纷朝着那队铁骑挥手,眼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什么?!竟然真的是阳滋公主殿下!”

  有人惊喜交加,连连感叹。

  “也是,如今北方战事早已平息,整个匈奴的疆土都纳入了我大秦疆域,公主殿下更是向始皇帝陛下进言,将整个漠北草原设置为漠北郡,派官治理,如此大功,自然该凯旋而归!”

  “是啊!公主殿下此番出征,扬我大秦国威,拓土千里,当真是我大秦的女中豪杰!”

  众人纷纷称赞,欢呼声此起彼伏,连那聒噪的蝉鸣,都被盖了过去。

  就在众人沉浸在公主凯旋的喜悦之中时,有人忽然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低声道:

  “可是……你们看,公主殿下看起来,为何会如此匆忙?”

  这话一出,周围的欢呼声,稍稍平息了几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驰道之上,阳滋公主纵马疾驰,眉头微锁,目光锐利,脸上并无凯旋的喜色,反而是一片凝重。

  那周身的气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身后的太平军铁骑,亦是面色肃穆,行色匆匆,全无凯旋的欢悦。

  那急促的马蹄声,那紧绷的神情,都在诉说着,此次归来,绝非寻常的凯旋。

  有人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方才茶摊之上的闲谈,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发颤:

  “莫非是……宫中出了变故?陛下他……”

  这话出口,如同一块寒冰,落在众人心中,方才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茶摊旁的百姓们,瞬间面面相觑,眼中的惊喜与激动,被难以置信的惶恐取代,每个人都从对方的双目之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与不安。

  驰道之上,铁骑依旧在疾驰,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咸阳城的方向奔去,那急促的马蹄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咸阳城外的这片天地,瞬间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唯有蝉鸣依旧聒噪,却更衬得这气氛,愈发凝重。

  凉棚下的粗瓷茶碗,还盛着微凉的茶水,桌上的麦饼还剩了一半,可再也无人有心品尝。

  众人望着那队铁骑消失在驰道尽头的身影,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那份对帝王的惦念,对大秦的担忧,如同潮水一般,将所有人的心头,都浸得透湿。

  咸阳城的城门,遥遥在望,那玄色的劲服身影,纵马直奔城门,身后的铁骑紧随其后。

  急促的马蹄声,在城中回荡,惊起了城前的戍卫,也惊起了整座咸阳城,那潜藏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