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摆烂?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607 字
“公主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已驱得匈奴牛羊两千余头,全数带回营中!”
辰尽午至,烈阳悬于草原上空,秦梨率领一千轻骑踏尘而归,马蹄隆隆踏碎草原的静谧,身后驱赶着的两千余头牛羊挤挤挨挨,哞咩嘶鸣此起彼伏。
惊惶的牲畜被铁骑裹挟着前行,蹄掌翻搅起枯黄的草屑与泥土,漫天烟尘翻涌,在广袤的草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土黄色尾迹,远观竟似一股奔腾的泥流,声势赫赫。
营外四散的斥候初见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只当是匈奴骑兵猝然来犯,顿时神色凝肃,按刀持弓,脊背紧绷,目光如鹰隼般紧盯来路。
营寨之中更是瞬间响起急促的示警梆子声,值守的士卒闻声即刻列阵,玄黑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整个大营瞬间被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
待那支铁骑渐渐逼近,斥候看清旗面之上的秦字纹章,又见为首将领是秦梨,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脸上转瞬漾开激动的喜色,示警的梆子声由急转缓,化作报捷的节奏,营中将士闻声探看,望见那漫山的牛羊,顿时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两千余头牛羊,于五万大秦将士而言,虽算不得人人尽兴,却也足够让连日啃食干硬麦饼、饮着浑浊泉水的众人饱餐一顿。
解一解草原征战的疲乏与燥意,光是想想那肉香,便让将士们腹中饥肠辘辘,眼中满是期待。
“善!”
嬴阴嫚闻声,大步踏出中军大帐,金色战裙随步履轻扬,墨发高束于鎏金冠中,仅余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清丽的容颜添了几分凛然英气。
她抬眼望去,只见秦兵正与营中士卒合力驱赶牛羊,那些牲畜受了连日驱赶与铁骑震慑,早已惊惶失措,在营前空地上四处奔窜,蹄印纷乱交错。
偶有性子烈的公羊扬角冲撞,却被士卒持戈拦回,终究逃不出合围的阵仗。
将士们虽忙乱,却井然有序,或牵缰引畜,或挥戈围堵,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大秦锐士的素养。
嬴阴嫚眸光扫过眼前光景,未有半分迟疑,扬声下令,声线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牛羊的嘶鸣与人群的嘈杂:
“速安排人手,将这些牛羊尽数宰杀,烹煮成食,给众将士加餐!”
“诺!”
一声齐应震彻云霄,将士们眼中的期待瞬间燃作狂喜,摩拳擦掌间。
有人取了屠刀磨刀霍霍,有人搬来大锅架起柴火,有人挑着木桶去溪边汲水,营前空地上顿时忙活起来,磨刀声、汲水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倒显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见将士们皆沉浸在加餐的欢喜之中,嬴阴嫚面色微肃,眉宇间的柔和尽数敛去,再次沉声吩咐,语气带着几分警示:
“纵使宰杀牛羊,营中戒备也不可有半分懈怠!斥候轮番巡逻,三里之内不可离人,谨防匈奴乘虚偷袭!”
匈奴素来狡黠,最善趁人松懈之际行偷袭之事,此刻将士们心思皆系于那满口肉香,最是容易失了警惕,她身为一军主帅,半点疏漏也容不得,唯有步步谨慎,方能稳操胜券。
“诺!”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又凝起肃色,巡逻的斥候立刻整队出发,马蹄声四散而去,向着草原四方疾驰。
营中值守的士卒也握紧了手中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股因加餐而起的热闹,终究被军营的铁血肃杀压下几分。
屠刀落处,鲜血溅洒在枯黄的草原之上,化作点点猩红,伙夫们架起数十口大锅。
烈火熊熊舔舐着锅底,烧得锅中清水滋滋作响,切好的牛羊肉块被尽数投入锅中,辅以随军携带的盐巴、花椒等香料。
不多时,浓郁醇厚的肉香便从锅中漫溢开来,丝丝缕缕,飘遍整个大营,勾得将士们腹中饥肠辘辘,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切。
待肉香愈浓,牛羊肉煮得酥烂,将士们分食而饮,大块吃肉、大口饮水,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郁气,都在这酣畅的饮食之中消散大半,人人精神抖擞,甲胄在身,更显威武。
时光倏忽,一夜休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淡金色的霞光撕破晨雾,洒在广袤的草原之上,给苍茫的天地镀上了一层暖芒,林间的晨露尚未消散,空气之中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五万大秦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将士们身披玄黑甲胄,手持兵刃,列成整齐的军阵,甲叶相击,铿锵作响,马蹄踏地,沉稳有力,旌旗猎猎在风中招展,那面绣着硕大秦字的帅旗高高矗立,迎着晨光,气势如虹。
嬴阴嫚一身戎装,端坐于战马上,手中马鞭轻握,目光扫过面前肃然的军阵,声线朗润,带着千钧之力,在清晨的草原上久久回荡:
“出发,直取头曼城!”
“诺!”
一声齐喝震彻四野,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而飞,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匈奴王庭头曼城进发,蹄声隆隆,卷起漫天黄尘,在草原之上踏出一条坚定的道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似要冲破天地间的苍茫。
头曼城内,昨夜才稍得安稳的匈奴人,再次被急报惊乱了心神。
“秦人又来了!”
“这帮秦人,当真是烦不胜烦!”
“前两日才来城下折腾一番,今日竟又至,莫不是把我头曼城当作戏耍之地?”
“此次他们又要作何?难不成还如前两日一般,只在外围射箭投石便草草退兵?”
惊慌的议论声在华丽的单于厅堂之中此起彼伏,一众匈奴贵族面色惶急,交头接耳,眼中满是烦躁与不安。
连日来的轮番惊扰,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对大秦军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
头曼单于昨夜因连日忧心战事,辗转反侧许久才浅浅入眠,此刻被侍卫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披衣跌跌撞撞而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与惺忪。
见堂下众人神色慌张、乱作一团,顿时怒喝一声:
“放肆!区区小事,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发生何事,竟如此惊扰本单于?”
那前来报信的匈奴勇士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脊背紧绷,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启禀单于,大秦的军队,已再次陈兵于头曼城下,声势较之往日,未有半分减弱!”
“又来了?!”
头曼单于闻言,面色骤变,倦意瞬间消散无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苍老的身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追问出声:
“本单于前日便已派了使者,携重礼前去秦营求和,莫非使者尚未抵达?秦人为何又来攻城,竟半分情面也不讲?”
他话音落下,堂下一众匈奴贵族皆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与茫然。
使者之事,他们自然知晓,只是此刻细细想来,心中却凉了半截。
大秦的斥候此刻几乎遍布头曼城外的整片草原,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见着匈奴人影,不问缘由,便挥刀斩杀,连半句交涉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秦人与匈奴言语不通,纵使使者侥幸躲过斥候的追杀,顺利抵达秦营,怕是也难以传递求和之意,不过是白白送命。
这般想来,那派出去的数名使者,怕是早已凶多吉少,葬身于草原之上了。
换而言之,秦人根本未曾见到匈奴的求和使者,自然也不会停下攻城的脚步,依旧按部就班地前来施压。
头曼单于略一思忖,便也想到了此节,心中顿时沉如磐石,苍老的面容之上满是凝重,皱纹因心绪翻涌而挤作一团。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扬声下令:
“速传本单于令,召麾下所有臣子前来议事,迟者军法处置!”
“是!”
侍卫应声疾步而去,不多时,匈奴的文臣武将便尽数赶到厅堂,个个神色凝重。
甲胄未解的武将身上还带着晨起的寒气,众人垂手立在堂下,静静等候单于示下,厅堂之中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待众人到齐,头曼单于沉声道:
“秦人再次陈兵城下,使者求和无果,想来已是凶多吉少,如今敌军压境,诸位有何应对之策,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半白的匈奴贵族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启禀单于,臣以为,此事无需太过担忧!前两次秦人来攻,不过是在城外射箭投石,并未真正率军强攻城门,待折腾一番,箭矢巨石消耗些许后,便自行退兵了。”
“此次他们再次前来,恐怕并非真的要强攻头曼城,而是故意以此法消耗我匈奴的兵力与心神,让我等日夜戒备,疲于奔命啊!”
此言一出,堂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贵族纷纷点头称是,眼中的惶急稍稍散去。
“此言极是!秦人素来狡诈多端,最善用这些阴险计谋!三番四次前来攻城,却始终不大规模进军,定然是想让我等守兵日夜驻守城头,不得歇息,以此慢慢消耗我匈奴的勇士!”
“没错!他们这般日日来扰,我等身心俱疲,他们的士卒与军需,想必也消耗不少,不过是互相消耗罢了!”
听着众人的分析,头曼单于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解,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
“那依诸位之见,今日该如何应对?”
方才那名贵族再次拱手,语气笃定:
“臣以为,此次无需让勇士们驻守城头!让城墙上的守兵尽数退下,紧闭城门,以此减小我等的损失。”
“秦人即便再次攻城,也不过是毁坏一段城墙而已,待他们折腾够了,箭矢巨石耗尽,自会退兵。待他们走后,我等再立刻派人修缮城墙,加固防御便是!”
又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武将上前道:
“单于,秦人想消耗我等,殊不知他们自己也在自我消耗!箭矢、巨石皆为军需,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道理?”
“他们射进来的箭矢,我等还可派人收集起来,打磨修缮后为我匈奴所用,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好!好一个以静制动!”
头曼单于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欣喜。
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连点头,
“既如此,便依诸位之见安排!令城墙上的守军尽数退下,严守城门,任秦人在外折腾,本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箭矢巨石可供消耗!”
“是!单于英明!”
一众臣子齐声应和,纷纷拱手退下,依令安排去了,厅堂之中的压抑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
头曼城外,大秦大军已列好阵仗,旌旗蔽日,甲胄如林,玄黑的军阵在晨光下如同一方坚实的黑石,气势慑人,压得头曼城的城门似都微微震颤。
嬴阴嫚手持单筒望远镜,抬眼望向头曼城的城墙,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鹰,将城墙之上的光景看得分明。
一圈望下来,她微微蹙眉,轻咦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诧异:
“城墙之上,怎的无一名匈奴士卒?连值守的哨探都不见踪影。”
一旁的韩信与李左车也各自举着望远镜,凝神观察着城头的动静,镜片后的目光不断扫过城墙的角角落落,片刻后,两人皆是面露疑惑,韩信沉声说道:
“莫非匈奴人自知不敌,弃城而逃了?”
李左车却缓缓摇头,手指轻叩马腹,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我大秦斥候日夜紧盯头曼城的四门,布下天罗地网,飞鸟难渡,整个头曼城内,无一人敢擅自出城,更别提弃城而逃了。”
韩信也随即点头,心中满是不解:
“既未弃城,为何城头空无一人?莫非是匈奴人设下的陷阱,引我军攻城?”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时竟猜不透匈奴的心思。
嬴阴嫚放下望远镜,指尖轻捻下巴,目光依旧落在那空无一人的城头,思忖片刻,嘴角忽然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她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想来是匈奴人被前两日的轮番折腾磨没了心气,已然无力应对,索性摆烂了。
在他们看来,大秦军队不过是敢在城外远远射箭投石,不敢真正攻入城内,折腾一番后便会自行退兵。
所以,他们也懒得派兵守城,只待大秦发泄完毕,退兵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修缮城墙。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们终究低估了自己的手段。
嬴阴嫚心中冷笑,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扬声下令,声音透过风势,传向四方军阵:
“传令下去,依旧按前两日的步骤攻城!箭阵齐发,投石车轮番轰击,一刻也不得停歇!另外,再加派三轮攻势,务必要让匈奴人知道,我大秦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诺!”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将命令传至各营,军中顿时响起阵阵军令声,弓箭手们迅速搭弓上箭,箭尖斜指天空,投石车旁的士卒们忙着搬运巨石,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着战意,只待主帅一声令下。
嬴阴嫚目光扫过身侧诸将,朗声道:
“樊哙!”
“末将在!”
一声洪亮的应和如惊雷般响起,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立刻打马上前,稳稳立于嬴阴嫚身侧,正是樊哙。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身玄黑重甲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甲叶紧扣,将他健硕的身躯衬得愈发威猛。
面容刚毅如凿,眉峰紧蹙,眼中带着慑人的煞气,周身的气势凛冽如霜,令人望之,心中便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敬畏与惧意。
他手中紧握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在风中轻颤,浑身上下,皆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那股悍勇之势,似要冲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