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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8 节

第五百七十七章 嬴阴嫚:你有匈奴单于之姿!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4,216 字

  数轮箭雨投石的猛攻过后,嬴阴嫚抬眸望向头曼城那处再度轰然倒塌的城墙,断壁残垣间烟尘尚未散尽,她唇角轻扬,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旋即扬声下令:

  “退兵!”

  有了昨日退兵的先例,此番军令既出,军中无一人有半分迟疑,更无异议。

  韩信与李左车早已传令各营,数万大秦铁军进退有度,甲叶碰撞的脆响整齐划一,马蹄踏地沉稳有序。

  如黑云移阵般朝着后方缓缓退去,全程阵形严整,毫无半分溃败之态,尽显大秦军纪之森严。

  城墙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匈奴士兵,正蜷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忽闻城外秦军的喊杀声渐歇,探出头来见那片黑压压的秦军方阵竟在有序后撤,一张张满是惊惧的脸上,瞬间交织起惶恐与疑惑,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在城头此起彼伏。

  “秦人……又退兵了?”

  一名匈奴士兵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秦军远去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这南方的秦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另一名老兵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迷茫,“方才攻城那般凶猛,城墙都塌了好几处,为何不直接杀进来?”

  “难不成只是故意来攻城威慑我们?”

  “可他们明明有破城之力,为何屡屡半途而废?”

  “这般折腾,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拼个你死我活!”

  诸般疑问萦绕在匈奴人心头,无人能解。

  秦军这反复攻城又骤然退兵的举动,比直截了当的猛攻更让他们心头发慌,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将他们彻底吞噬,满心的恐惧竟因这份未知,又添了几分焦灼。

  而此刻的匈奴王庭之内,那座装饰着兽皮与金玉的华丽厅堂中,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似凝住了一般。

  上首的王座之上,端坐着匈奴头曼单于,他身披雪白的狐裘,面容苍老却依旧带着几分草原王者的威严,只是此刻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疲惫与焦躁。

  两侧列坐的匈奴诸部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方才城头的喊杀声与巨石轰击城墙的巨响,即便隔了数里,也清晰可闻,此刻他们脸上犹带着未散的惊惧,手中的酒碗早已凉透,却无人敢动分毫。

  就在厅堂内的沉寂几乎要令人窒息时,一名匈奴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

  “启禀单于,秦人……秦人又退兵了!”

  此言一出,厅堂之内瞬间死寂,紧接着,诸将皆是神色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头曼单于也猛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沉声重复道:

  “你说什么?秦人又退兵了?!”

  斥候伏地不敢抬头,连忙重禀:

  “回单于,秦军阵形严整,正朝着城外数十里的营地退去,城外已无秦人的一兵一卒!”

  头曼单于手指紧紧攥住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昨日秦人初次攻城便退,他尚且能自忖,是秦人忌惮匈奴城中尚有埋伏,不敢贸然入城,故而持重观望。

  可今日秦军攻势更猛,硬生生将本就残破的城墙再度轰塌,破城之势近在眼前,却依旧止步于城外,这般操作,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只是一味地猛攻威慑,却始终不攻入城中,秦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这般反复,看似毫无章法,却让城中的匈奴勇士们整日活在恐惧与焦灼之中,军心早已涣散,连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与其这般日日受煎熬,倒不如堂堂正正决一死战,哪怕战死沙场,也胜过这般被活活耗死!

  头曼单于靠在王座上,苍老的脸上难掩疲态,连日的忧心忡忡,让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

  岁月不饶人,年过花甲的他,精力早已远不如年轻时那般充沛。

  昨夜因忧心秦军今日的攻势,更是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才勉强合眼,不过片刻便被城头的动静惊醒,此刻只觉头昏脑胀,身心俱疲。

  厅堂内的匈奴将领们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与倦怠,无人敢率先开口,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厅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匈奴老臣,颤巍巍地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头曼单于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单于……如今城中守军本就寡少,河套之地的援军被秦军斥候死死阻拦,连传信的勇士都难以冲出,城外的牛羊又被秦人尽数掳走,城中粮草日渐匮乏,再这般耗下去,恐军心彻底溃散啊。”

  “不如……不如派一名使者,前往秦人的阵中,与秦人商谈议和之事吧。”

  老臣的话音落下,厅堂内的诸将皆是面色一顿,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连日来被秦军的攻势折腾得精疲力竭,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无力的憋屈,此刻听闻“议和”二字,竟隐隐有了几分松快。

  他们心中清楚,如今的匈奴,早已是强弩之末,王城之内的守军本就不足万人,皆是各部落抽调的残兵,而河套的数万铁骑被秦军的轻骑死死牵制,连一丝消息都传不回来,更别说驰援王城。

  那些试图冲出城外传信的勇士,刚出了城门,便会被秦军的斥候一箭射落,或是被绕城的秦骑截杀,连王城的城门都未曾踏出,便已殒命。

  如今的头曼城,已成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若再硬撑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头曼单于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沉默了许久,厅中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最后一丝倔强也消散殆尽,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颓然:

  “罢了,那便派人前去吧,与秦人和谈。”

  他抬眼望向下方的使者,沉声道:

  “你速去秦营,告诉那秦国的将领,我匈奴愿为昔日屡次劫掠秦国边境百姓之事赔罪,献上牛羊千头,战马百匹,只求秦人尽快撤兵。从今往后,匈奴与大秦以漠北为界,秋毫不犯,永结盟好!”

  “单于圣明!”

  诸将闻言,皆是如释重负,纷纷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让秦人撤兵,付出些许牛羊战马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总好过城破人亡,整个匈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边匈奴王庭忙着筹备和谈的事宜,那边大秦军营之中,嬴阴嫚已率大军安然归营,帐外的士卒们各司其职,或修整器械,或喂养战马,一切井然有序。

  主帐之内,烛火明灭,映得帐中一片光亮,韩信、李左车等一众将领按序列坐于两侧,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嬴阴嫚端坐于上首的软榻之上,一身金甲破晓尚未卸下,甲叶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金光,衬得她眉眼间的英气更甚,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

  “将挛鞮孤途带进来。”

  帐外的亲卫应声而去,不多时,便见两名甲士押着挛鞮孤途走入帐中。

  此刻的挛鞮孤途,早已没了昔日匈奴王子的桀骜与骄矜。

  身上那件简陋的羊皮袄沾了不少尘土,头发散乱,双手虽未被捆绑,却依旧下意识地蜷缩着,抬眼望向帐中众人,目光中满是惊恐与敬畏。

  方才随军前往头曼城下,他亲眼目睹了大秦铁军的雷霆之威,不过是数轮箭雨投石,便将匈奴人引以为傲的王城城墙轰得支离破碎。

  秦军士卒列阵整齐,气势如虹,那份悍勇与肃整,是匈奴的勇士们远远不及的。

  他心中那座关于匈奴不可战胜的信仰,在秦军的攻势下,早已轰然崩塌,此刻面对帐中这位年纪轻轻却手握重兵的秦国公主,面对两侧目光如炬的大秦将领,他只觉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甲士将他推至帐中中央,便躬身退下,帐内瞬间陷入沉寂,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让挛鞮孤途如芒在背,双腿微微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嬴阴嫚靠在软榻上,眸光淡淡扫过挛鞮孤途,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缓缓开口问道:

  “你可知我大秦为何要兴兵攻打你们匈奴?”

  帐侧立着一名精通匈奴语的文吏,见嬴阴嫚发问,即刻将话语一字不差地翻译给挛鞮孤途听。

  挛鞮孤途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恭恭敬敬地回道:

  “回……回公主殿下,是……是因为我匈奴屡次侵犯大秦边境,劫掠百姓,触怒了大秦。”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初被俘时的倔强,字字句句皆是谦卑,对大秦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嬴阴嫚听闻翻译后的话语,轻轻颔首,继续说道:

  “你说得没错。我大秦自一统天下以来,素来以仁政待民,以礼义待邻,乃是堂堂王者之师,向来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们匈奴居于漠北,本与大秦井水不犯河水,大秦念及草原苦寒,从未主动相逼,可你们却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翻译传入挛鞮孤途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过去数年,你们匈奴骑兵屡屡南下,侵扰我大秦边境,上郡、北地、太原诸郡,皆遭你们荼毒。”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的大秦百姓,或死于刀下,或被掳为奴隶,家园被毁,妻离子散,这般血海深仇,大秦岂能坐视不理?”

  “在此之前,我大秦念及边境百姓尚需休养生息,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一忍再忍,一再退让。”

  “可你们却将大秦的隐忍,当作软弱可欺,愈发狂妄放肆,劫掠的次数愈发频繁,手段愈发残忍,竟还妄图觊觎我大秦的河套之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大秦兴兵北上,并非好战,实在是被你们逼得无路可退,无奈之下,也只能给你们匈奴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你们知晓,大秦的土地,不容觊觎,大秦的百姓,不容欺凌!”

  嬴阴嫚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话语中的分量,却让挛鞮孤途心头剧震。

  连连躬身点头,口中不停念叨着“是我匈奴的过错”,脸上满是愧色。

  他自幼生长在草原,只知匈奴骑兵骁勇,南下劫掠是常态,却从未想过,这般行为,给大秦边境的百姓带来了何等深重的灾难,更未曾想过,大秦的一再退让,竟并非畏惧,而是心怀仁厚。

  此刻听着嬴阴嫚的话,他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愧疚,对大秦的敬畏,又添了几分。

  嬴阴嫚瞥了一眼身旁的翻译文吏,沉声叮嘱:

  “本公主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他听,不许有半分删减,也不许有半分添改,明白吗?”

  “属下遵令!”

  文吏躬身领命,再度将嬴阴嫚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翻译给挛鞮孤途,连语气中的那份凛然与无奈,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挛鞮孤途听得愈发认真,头垂得更低,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悔意。

  待翻译完毕,嬴阴嫚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挛鞮孤途身上,话锋一转,淡淡问道:

  “听闻你父亲,便是匈奴的头曼单于?”

  挛鞮孤途闻言,连忙抬首,不敢有丝毫迟疑,恭声应道:

  “是!回公主殿下,臣的父亲,正是匈奴单于头曼。”

  此刻的他,已然不自觉地用上了“臣”的自称,全然将自己摆在了臣服的位置。

  嬴阴嫚看着他这般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明光,语气缓缓,却带着几分深意:“

  头曼单于……也算是草原上的一代雄主了,只可惜,岁月不饶人,他也老了……”

  “本公主曾听闻,头曼单于在诸多子嗣之中,对你甚是宠爱,百般呵护,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这般看重,如此栽培,看来,你倒是颇有匈奴单于之姿啊。”

  此言一出,帐中两侧的韩信与李左车皆是眸光一动,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了嬴阴嫚的用意。

  而挛鞮孤途却猛地一愣,怔怔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秦国公主竟会突然提及此事,更没想到,她会直言自己有单于之姿。

  一时之间,他竟忘了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嬴阴嫚,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惧、疑惑、惊喜、忐忑,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