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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6 节

第五百七十五章 匈奴王子!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5,228 字

  匈奴王庭头曼城外数里之遥,大秦的玄色大纛于朔风之中猎猎翻卷,那绣着鎏金秦字的旗面在苍茫草原上格外醒目。

  麾下军营连绵数里,望之无际,营寨间炊烟袅袅升腾,与天际的流云相融,在凛冽的北风里漾开淡淡的烟火气。

  秦国大军奉公主殿下之命,已缓缓后退数里,而后便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掘壕立栅,埋锅造饭,一众将士皆敛了兵刃戾气,只待养精蓄锐,再待军令。

  嬴阴嫚此刻正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内,帐中燃着一支安神的檀香,轻烟袅袅,冲淡了些许帐外的肃杀。

  她一身金色战甲,外罩赤色披风,披风的边角垂落于地,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连日来的奔波与战事,未让她露出半分疲态,唯有眉宇间的紧绷稍缓,神色略略放松,指尖轻叩着案几上的舆图,目光似仍凝望着头曼城的方向。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即帐帘被轻挑,一身戎装的秦梨躬身而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谨慎:

  “启禀公主殿下,大军已尽数安置妥当,营寨防御皆按规制布设,末将已派遣斥候分作数队,于四周不间断巡逻警戒,布下明岗暗哨,严防匈奴贼子趁夜突袭,绝不给其可乘之机。”

  “嗯。”

  嬴阴嫚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秦梨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梨却并未如往常一般领命退下,依旧躬身立于原地,身形微滞,脸上凝着几分犹豫之色,似有话欲言,却又迟迟不曾开口,目光几番闪烁,终究是顿在原地。

  嬴阴嫚将他的神色看得分明,见状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停住叩击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你素来爽直,今日怎的扭捏起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秦梨闻言,心中一凛,抬眼看向嬴阴嫚,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色,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较之先前低了几分,字句间满是顾虑:

  “公主殿下,营中将士今日来多有怨言,私下里皆认为公主殿下此番行事,是错失了绝佳战机。”

  “众人皆言,先前头曼城防被我军攻破一道缺口之时,正是攻入匈奴王城的最好时机,彼时匈奴军心大乱,我军乘胜追击,定能一举拿下头曼城,可殿下却下令撤军,将士们心中多有不解,甚至还有些埋怨之语。”

  话说到此处,秦梨便戛然而止,余下的话虽未明说,可其中的意味已然昭然。

  营中将士皆是百战之师,一心想着建功立业,破城之时却被突然叫停,心中的愤懑与疑惑,自是难以平息。

  对此,嬴阴嫚却是浑不在意,脸上未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局面。

  她抬手轻挥,语气依旧淡然:“无妨,将士们心中有怨,不过是一时不解罢了,日后自会明白其中缘由。”

  言罢,便摆手示意秦梨退下。

  秦梨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再次抱拳行礼,躬身退出了中军大帐。

  秦梨的身影刚消失在帐帘之外,侍立于帐侧的墨轻柔便轻步上前,她一身素色劲装,眉眼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干练,走到嬴阴嫚身侧,忍不住轻声劝道:

  “公主殿下,如今营中将士心思浮动,何不将那消耗匈奴的计策通传全军?也好让将士们知晓殿下的良苦用心,安了众人的心。”

  嬴阴嫚闻言,抬眼看向墨轻柔,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

  “轻柔,你可知晓,兵者,诡道也。此计乃是我军破匈的关键,人多眼杂,若是通传全军,知晓的人多了,难保不会有消息泄露,一旦被匈奴人得知其中端倪,此计便无从实施,反倒会让我军陷入被动。些许怨言,不足为惧,只要能拿下此战,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消耗匈奴之策,正是此次嬴阴嫚下令突然撤军的真正缘故。

  早在大军从咸阳出发,踏上北征之路的那一刻,这计策便已与蒙恬将军定下。

  此次大秦挥师北上,征讨北方匈奴,最终的目的,并非是简单地将匈奴覆灭,更不是一时的斩将夺城。

  而是要将匈奴彻底打趴下,打疼,打怕,让他们从骨子里生出对大秦的畏惧,将这份恐惧深深植入匈奴族人的骨髓之中,刻入血脉,让他们永世难忘,从此再不敢轻易南下犯边,让大秦北疆得享长久安宁。

  故而,若是方才趁着城破的间隙,直接率领大军冲杀进去,固然是痛快淋漓,能一举将头曼城彻底占据,将城中的匈奴之人尽数斩杀,扬大秦军威。

  可相应的,大秦的将士也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折损不少兵力。

  嬴阴嫚的心中,终究还存着一丝现代之人的怜悯之心。

  虽说身为一军统帅,身处沙场,必须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可既然有能减少己方损失,又能达到战略目的的方式,为何不选择后者?

  譬如眼下这般,一番猛攻,已然消耗了匈奴大量的士卒,折损了他们的锐气,而匈奴人见大秦大军突然退兵,定然会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或是有其他顾虑,必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收拢残兵,再次加固城防,加派人手修补城墙,死守头曼城。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嬴阴嫚的一步棋罢了。

  今日他们修得越急,明日大秦的攻势便会越猛,几轮消耗下来,匈奴有多少士卒,经得起大秦将士这般反复斩杀?

  又有多少人力物力,能支撑起无休止的城防修补?

  这般想法,让嬴阴嫚不禁想起了历史之中,那让西方诸国闻风丧胆的上帝之鞭。

  并非是元人对西方城池的大肆屠杀让他们畏惧,而是元人独有的攻城之法,让守城之人从心底生出绝望。

  将大量染上瘟疫的尸体投入城池之中,让疫病在城中蔓延,让恐惧笼罩着每一个守城之人,激起最极致的恐怖谷效应。

  这般手段,才让西方诸国永生难忘,即便是过了千年,依旧对那上帝之鞭心存忌惮。

  而如今,嬴阴嫚不介意,做那让匈奴人永世畏惧的上帝之鞭!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大秦的军营之中,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量的士卒已卸下甲胄,或是靠在营帐边闭目休息,养足精神。

  或是三三两两地聚于一处,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牛羊肉,喝着烈酒,低声交谈着,消磨着这草原上的漫漫长夜,偶尔有几声低语传来,夹杂着些许对撤军的疑惑,却也不敢高声议论。

  谁都记得,今日大秦大军对头曼城的第一轮进攻,何等势如破竹,那投石车一声声轰鸣,将匈奴的城墙砸得摇摇欲坠,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匈奴人死伤无数,哭嚎之声响彻天地。

  可就在这胜券在握之际,公主殿下却突然下令撤军,这让一众将士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金色的余晖将整片绿色的草原尽数笼罩,天地间仿佛铺了一层鎏金的锦缎,远处的头曼城在暮色之中,显得愈发苍凉。

  营寨之间,不断有斥候策马归来,风尘仆仆地踏入中军大帐,向嬴阴嫚回禀着头曼城的最新情况。

  “启禀公主殿下,头曼城内,匈奴人正聚集大量人手,修补那道被我军攻破的城墙,搬石运土,往来不绝,看其架势,是想要连夜赶工,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城墙修补完毕。”

  “启禀公主殿下,匈奴人又在城墙上加派了守兵,弓弩手密布,似是极为忌惮我军再次进攻。”

  斥候的回禀接连不断,每一次的消息,都如出一辙。

  嬴阴嫚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半点也不在意。

  修吧,只管修便是。

  今日他们费尽心力修好的城墙,明日,依旧会在大秦的投石车下,轰然倒塌。

  这无休止的消耗,不过是这场战争的开始罢了。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草原之上的风愈发凛冽,吹得营帐的布帘猎猎作响,天际早已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唯有营寨之中的火把,如繁星般点点闪烁,照亮了这片苍茫的大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打破了中军大帐的宁静,一名斥候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抱拳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

  “启禀公主殿下,蒙恬将军派来十名精锐甲士,现已抵达营外,还押解着一名匈奴俘虏前来!”

  “哦?”

  嬴阴嫚闻言,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名斥候,心中略感意外。

  自北征以来,如今已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蒙恬将军率领着另一支大军,在草原之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也已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蒙恬将军的大军与嬴阴嫚的主力部队遥相呼应,偶有军情传来,却皆是捷报,一切都在预定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来,蒙恬将军在草原之上,过得可谓是十分“滋润”。

  他率领着大秦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踏平了一个又一个匈奴部落,所到之处,匈奴人望风而逃,尸横遍野。

  不知有多少匈奴的部落,毁于蒙恬将军的铁骑之下,匈奴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片草原。

  到如今,草原之上甚至已经开始流传着关于蒙恬将军的传说,匈奴人将其称作“草原恶魔”,闻其名便胆战心惊。

  以至于河套地区的匈奴之人,再也不敢肆意深入草原,只敢龟缩在河套地区的城池之中,闭门不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生怕一不小心,便遇上蒙恬将军的铁骑。

  想当初,匈奴人屡屡南下,烧杀抢掠,大秦的北疆百姓苦不堪言,匈奴人的铁骑踏遍了北疆的土地,何等嚣张。

  而如今,却是匈奴人龟缩不出,不敢越雷池一步,当真应了那句倒反天罡,天道循环。

  “匈奴之人?”

  嬴阴嫚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蒙恬将军亲自派人押解而来,定然身份不简单,将其带来!”

  “诺!”

  斥候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帐。

  片刻之后,帐帘被重重挑开,十名身着玄色甲胄的大秦精锐甲士,迈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押解着一名匈奴人,大步走入帐中。

  那名匈奴人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之中,格外刺耳。

  众人目光皆落在那名匈奴人身上,只见他腰间缠着厚厚的粗布绷带,绷带之上,还浸着漆黑的血污,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那血污早已干涸,却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他被甲士押着,身形微微佝偻,脚步虚浮,似是连站立都有些费力,头微微低垂着,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面容。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沉声道:

  “抬起头来。”

  甲士闻言,伸手轻托住那匈奴人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匈奴青年。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甚至泛着一丝青灰,想来是因为腹部的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所致。

  他的眉骨颇高,眼窝深陷,一双眸子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痛楚,却依旧透着匈奴人特有的桀骜与倔强,即便身陷囹圄,身负重伤,看向帐中众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与敌视,不肯有半分屈服。

  嬴阴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押解他前来的两名甲士。

  这两名甲士显然是蒙恬将军麾下的精锐,身上的甲胄带着些许战损的痕迹。

  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眉梢皆是疲惫,却难掩眼中的激动与兴奋,想来是为了押解此人,一路星夜兼程,赶了不少路。

  “此人是谁?”

  嬴阴嫚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名甲士闻言,连忙抱拳行礼,其中一人开口回道:

  “启禀公主殿下,我等一路押解此人前来,途中已对其进行过审问,据其招供,亦有匈奴降兵佐证,此人乃是匈奴单于挛鞮头曼的小儿子,名唤挛鞮孤途!”

  “匈奴单于的小儿子?!”

  听到这个答案,嬴阴嫚的神色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也未曾想到,蒙恬将军竟能擒获如此重要的人物。

  挛鞮头曼的小儿子,那可是匈奴的王子,身份尊贵无比,若是将其拿捏在手中,对匈奴而言,无疑是一记重拳。

  不过这诧异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嬴阴嫚的脸上便缓缓漾开一抹浓郁的喜悦之色,眼中精光乍现,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天助我也!

  这挛鞮孤途,当真是送上门来的好筹码!

  她抬手轻叩着案几,目光再次落在挛鞮孤途身上,那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还有几分势在必得。

  有了这匈奴王子在手,接下来的棋局,便会走得愈发顺畅了。

  头曼城的匈奴人,得知他们的王子落入大秦手中,又会是何等反应?

  是慌不择路,出城营救?

  还是束手就擒,俯首称臣?

  无论他们作何选择,主动权,都已牢牢掌握在大秦的手中,掌握在她嬴阴嫚的手中。

  帐中的檀香依旧袅袅,映着嬴阴嫚眼中的笑意,在这草原的深夜之中,仿佛预示着这场大秦与匈奴的战争,即将迎来新的转折。

  而那被铁链锁着的匈奴王子挛鞮孤途,似是也察觉到了嬴阴嫚眼中的算计,面色愈发苍白,眼中的倔强之中,终是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自己的落入敌手,定然会给匈奴带来巨大的麻烦,而他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他心中依旧不甘,为何纵横草原的匈奴铁骑,竟会败在大秦的手中,为何他堂堂匈奴王子,竟会沦为阶下囚?

  帐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吹得火把的火焰微微摇曳,映着帐中众人的身影,也映着这场战争的波谲云诡。

  大秦的将士们还在营中养精蓄锐,头曼城的匈奴人还在连夜修补城墙,而那匈奴王子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北疆的草原之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北征之战,愈发精彩,也愈发残酷。

  嬴阴嫚看着眼前的挛鞮孤途,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头曼城,不只是斩杀多少匈奴人,而是让匈奴彻底臣服,让大秦的威名,响彻整个北疆草原,让后世之人,再不敢轻易犯我大秦疆土。

  而这挛鞮孤途,便是她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棋子,一枚足以让匈奴方寸大乱的棋子。

  “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丝毫闪失,每日按时为其医治伤势,务必让他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嬴阴嫚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是他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诺!”

  押解的甲士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帐帘微微颤动。

  随即,两名甲士上前,架着依旧倔强不屈的挛鞮孤途,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铁链拖地的声响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帐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嬴阴嫚抬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多了几分笃定与从容。

  蒙恬将军的这一份厚礼,来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