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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3 节

第五百五十二章 愤怒的皇后

大秦公主的悠闲生活 · 一卷清凉梦 · 3,623 字

  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左右两列宫女内侍垂首侍立,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殿中肃穆的气氛。

  鎏金钩绦挽起层层叠叠的云锦帷幔,织金的纹路在光影里流转,恍若星河碎落。

  数座三足青铜烛台分列殿中,烛火跳跃,将殿宇深处的昏黑一寸寸驱散,也将梁柱上雕刻的龙凤纹饰映得愈发清晰,龙鳞凤羽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皇家独有的威严与华贵。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两道身影缓步迈入殿内。正是嬴阴嫚与公子扶苏。

  兄妹二人皆是一身素色锦袍,扶苏的衣袍上绣着暗纹玄鸟,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温润的气度;嬴阴嫚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裙摆处绣着缠枝莲纹,青丝高束,露出光洁的额角,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清脆却不突兀。

  他们抬眼望向殿中主位,只见始皇帝嬴政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之后。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迹淋漓,想来是方才还在批阅奏章。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虽落在竹简之上,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是心神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以至于扶苏与嬴阴嫚二人走近的脚步声,他竟是半点未曾察觉。

  公子扶苏率先走上前,立定在案前三步之外,躬身拱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恭敬,高声行礼道: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儿臣已将阳滋带来了!”

  这一声禀报,终于将嬴政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扶苏,落在了他身后的嬴阴嫚身上。

  方才还带着几分恍惚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脸上也敛起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沉沉的严肃。

  他沉声道:“刚才在朝堂之上,阳滋,你为何如此莽撞,竟主动请缨,要担任此次北击匈奴的将帅?!”

  朝堂之上,他固然是准了女儿的请求,可那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天子一言九鼎,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

  可回到这后宫侧殿,没了外人,该训的还是要训,该说的还是要说。这般不计后果的莽撞之举,绝不能纵容,更不能提倡!

  看着始皇帝脸上明显的怒色,嬴阴嫚却是半点都不慌张。她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这般声色俱厉,看似是动了肝火,实则不过是恼她行事不事先禀明,更是担忧她此去边关的安危。

  她脸上漾开一抹娇俏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也不拘泥于君臣之礼,径直走到嬴政身旁,亲昵地挨着他坐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臂膀,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父皇,您在朝会之上,不是已经答应女儿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训斥女儿了?”

  她微微晃着嬴政的胳膊,语气笃定:“父皇放心便是,此次领兵出征,女儿心中有数,定能凯旋!而且父皇您也知道,女儿的武艺,在这咸阳城的贵胄子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战场之上,女儿定然会护好自己,绝不让父皇担忧!”

  “这岂能一样?!”

  看着身前这个娇俏灵动的女儿,嬴政只觉得一股无奈涌上心头,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嬴阴嫚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那可不是街头巷尾的打架斗殴,逞的不是一时的匹夫之勇!动辄便是千军万马厮杀,黄沙漫天,尸骨遍野,个人的武勇在那般的阵仗里,渺小得如同瀚海之中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满是郑重的叮嘱:“此次出征,你一定要步步谨慎,万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逞强好胜,明白吗?”

  嬴政的话语里,虽满是斥责之意,可字字句句,皆是藏不住的关心。

  他不厌其烦地交代着,从粮草的调度,到行军的布阵,再到与副将的配合,甚至连如何防备匈奴的骑兵突袭,都细细地嘱咐了一遍。

  嬴阴嫚听得格外认真,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嬴政,连连点头,父皇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她知道,父皇这是在为她殚精竭虑,这些叮嘱,皆是金玉良言。

  看着女儿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嬴政紧绷的脸色,终是缓和了不少。

  他轻轻拍了拍嬴阴嫚挽着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此事,你母后也已经知晓了,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待会儿,你便好好想想,该如何向你母后解释吧。”

  说罢,他竟是摆出了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样,显然是打算将这个“难题”,丢给皇后卫宛凝。

  “母后知晓了?!”

  听到这话,嬴阴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带着挽着嬴政胳膊的手,都微微一顿。

  她的母后……

  思绪纷飞,想到了大秦的这八年多时光,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世人皆道始皇帝嬴政是千古一帝,杀伐果断,威严赫赫,可在这深宫之中,褪去帝王的光环,他不过是一个对女儿宠爱有加的父亲。

  而皇后卫宛凝,纵使身居后位,母仪天下,却也从未有过半分骄矜之气,她更是一位极其合格的母亲。

  卫宛凝对她的宠爱,是融入到衣食住行的点点滴滴里的。

  每日晨起,定会遣人送来合口味的早点;冬日里,早早便让人备好暖炉与厚实的锦袍;夏日里,又会寻来冰鉴与解暑的酸梅汤。

  便是她偶尔出宫游玩,母后也会反复叮嘱内侍多加照看,待她回宫,定会细细问起一路的见闻。

  这般细碎的关怀,嬴阴嫚从未觉得啰嗦,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真挚、最纯粹的爱意。

  可此刻,听闻母后知晓了自己要领兵出征的消息,嬴阴嫚的心里,竟是生出了几分怯意。

  她不怕父皇的训斥,却怕母后的担忧。她此去边关,山高路远,战事凶险,母后知晓了,定然会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出征前的叮嘱,定然是免不了的,那些话,她不怕听,却怕自己走后,母后会日日倚在宫门处翘首以盼,会因为一封边关的书信而提心吊胆,会因为风吹草动而彻夜难眠。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大抵便是这般心境吧。不让父母为自己忧心,便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心。

  嬴阴嫚微微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父皇,是谁将此事告诉母后的?母后若是知晓了,该多担心啊。您说,咱们若是先瞒着,等女儿凯旋而归,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后,岂不是更好?”

  “是朕说的。”

  嬴政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堵得嬴阴嫚哑口无言。

  站在一旁的公子扶苏,将这父女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看着一脸无奈的嬴阴嫚,打趣道:“阳滋,你也有怕的时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般莽撞?方才在朝堂之上,你那般意气风发,敢作敢当,如今怎么就怂了?”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让你逞能,待会儿啊,有你好受的,且看你如何劝说母后吧。”

  对此,嬴阴嫚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一副认命的模样。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皇后卫宛凝正快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凤袍,裙摆随着脚步摇曳,平日里那张柔美慈爱的脸庞上,此刻却写满了焦急与担忧,连鬓边的珠钗都微微有些歪斜,想来是听闻消息后,一路匆匆赶来的。

  卫宛凝一踏入大殿,目光便如明星一般,迅速在殿中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嬴阴嫚的身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嬴阴嫚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她那精致洁白的耳垂。

  “哎呦!哎呦!母后,疼!疼……”

  嬴阴嫚当即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站起身来,歪着脑袋,连连讨饶:“母后饶命!女儿知道错了!您快松手,疼死女儿了!”

  此刻的卫宛凝,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典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怒气,竟隐隐有了几分女强人的气势。

  她揪着嬴阴嫚的耳垂,力道却拿捏得极有分寸,不过是做做样子,哪里真舍得用力。毕竟,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好你个丫头!”

  卫宛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恼怒,“领兵作战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你也敢大包大揽?你是个姑娘家!是大秦的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去那黄沙漫天的沙场之上,与那些匈奴蛮夷奋勇厮杀?!”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呀,姐姐疼不疼呀……”

  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迈着轻快的小碎步,从殿外跑了进来。正是嬴阴嫚的妹妹,小华葶。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小脸圆圆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看到平日里疼爱自己的姐姐,正皱着眉头喊疼,小华葶连忙跑到卫宛凝的身旁,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卫宛凝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亲,放手,娘亲不要揪姐姐的耳朵啦!姐姐会疼的!”

  看着小女儿一脸心疼的模样,卫宛凝心中的那点怒气,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她终究是舍不得真的责罚嬴阴嫚,只得悻悻地松开嫚,只得悻悻地松开了手,只是看着嬴阴嫚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满。

  卫宛凝这才转过身,朝着主位上的嬴政款款行礼,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责怨:“臣妾参见陛下。”

  行完礼,她便顺势坐在了嬴政的身旁,目光落在嬴阴嫚的身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阳滋,你且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既不与你父皇商议,也不与我说一声,竟在朝会那般重大的场合,张口就应下了?你可知,这领兵打仗,可不是儿戏!”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嬴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埋怨:“陛下也是的,这般荒唐的请求,您怎么就真的答应了呢?阳滋她只是个女子,如何能担得起领兵作战的重任?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可如何是好?”

  嬴政原本正笑吟吟地看着卫宛凝教训女儿,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神情。冷不丁听到皇后的话锋一转,竟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缓缓开口道:“因为有些事情,阳滋去做,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