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送行

　　“阳滋去为好？！”

　　皇后卫宛凝显然对这个答复极不满意，她柳眉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领兵作战，本是七尺男儿抛头颅洒热血的疆场之事，我大秦朝堂之上，猛将如云，锐士如雨，蒙恬、王翦等皆是能征善战之将，何必要让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女子领兵出征？”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难道我大秦百万将士，竟已无人可用了吗？！”

　　听闻此言，始皇帝嬴政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几分。

　　卫宛凝这话，无异于直言朝堂男子无能，竟要让公主奔赴沙场，这无疑是对满朝文武的一记重锤，更是让他这个九五之尊有些下不来台。

　　可他心中清楚，皇后并非是质疑大秦将士，只是纯粹心疼女儿罢了。

　　嬴政轻咳一声，放柔了语气，耐心解释道：“其实寡人也有意考验一番阳滋。这孩子自小聪明伶俐，这些年在朝堂之上也接触了不少政务军务，颇有几分独到见解，尤其是大秦邮政银行。有些事情，旁人去做，未必有她合适……”

　　“可是……”

　　卫宛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嬴阴嫚连忙打断。

　　眼看母后还要继续责怨父皇，嬴阴嫚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卫宛凝的衣袖，软着声音开口道：“母后！此事不怪父皇，是女儿自己坚持要去的。父皇架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无奈之下才点头应允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诚恳，语气笃定地说道：“母亲且放宽心，此次征战，女儿绝非一时意气用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您忘了，几年之前征伐百越南岭之战，女儿也曾随军出征，那一次不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况且，如今女儿在朝堂之中也担任着要职，那大秦邮政银行，可是女儿一手搭建起来的。算起来，女儿也是父皇麾下的臣子，理应为我大秦效犬马之劳，为天下百姓镇守疆土啊！”

　　听着女儿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再看她一脸坚毅的模样，卫宛凝心中的郁结稍稍松动。

　　一旁的始皇帝嬴政也连忙趁热打铁，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阳滋所言句句属实。她搭建的大秦邮政银行，将会连通了大秦四方疆域，传递政令、沟通商旅，对我大秦的民生与邦交助益极大。说起来，朕如今已是越来越离不开阳滋了啊……”

　　看着这父女二人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联合起来劝说自己，卫宛凝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望着嬴阴嫚，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本宫再如何责骂于你，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只是你此行远赴边关，山高路远，战事凶险，一定要万事小心，切记保全自身……”

　　“母后放心！女儿省得的！”

　　见皇后卫宛凝终于不再生气，嬴阴嫚如蒙大赦，连忙脆生生地应下，眉眼间满是雀跃。

　　“也到了午时了。”

　　始皇帝嬴政适时开口，打破了殿中略显凝重的气氛，“正好一家人一同用顿午膳。明日一早，阳滋便要动身前往边关，今日下午定然是忙得脚不沾地，怕是连歇息的工夫都没有……”

　　说罢，他便朝着侍立在殿侧的赵高使了个眼色。赵高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吩咐宫人传膳。

　　皇后卫宛凝听闻明日便要出发，不由得神色一惊，连忙追问：“竟如此匆忙？不再留两日吗？也好让你细细准备一番行装，再多陪陪家人啊！”

　　一旁的公子扶苏闻言，微微摇头，神色肃然地开口道：“母后有所不知，北方匈奴已然率领一万铁骑，侵袭我大秦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的战报传来，一来一回，已然耽误了不少时日。若是再拖延下去，边境的大秦百姓，怕是要遭受更多的苦难啊……”

　　听到此处，皇后卫宛凝的神色骤然一凝，脸上残存的那点嗔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庄重肃穆。

　　她深知，百姓乃是国之根本，边境安稳，方能国泰民安。匈奴犯境，乃是国仇家恨，容不得半分迟疑。

　　卫宛凝的目光落在嬴阴嫚身上，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地交代道：“既然你已然应下了这份重任，便要肩负起守护家国的职责，认真负责到底。我大秦的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性命自然要比那些烧杀抢掠的北方蛮夷金贵得多，此事，万万耽误不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凛然的杀意，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道：

　　“此次出征，你定然要率领将士们，将那些匈奴贼寇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为我大秦边境的百姓偿命！”

　　看着皇后卫宛凝身上的气质陡然转变，从方才那个满心牵挂女儿的温婉母亲，瞬间化作了心系家国的坚毅皇后，杀意凛然，嬴阴嫚不由得神色一震。

　　她挺直了脊背，郑重地拱手领命，声音洪亮如钟：“母后放心便是！女儿此次出征，定然要杀得匈奴人仰马翻，让他们再也不敢觊觎我大秦疆土！”

　　一旁的始皇帝嬴政听着母女二人这番对话，看着卫宛凝这般深明大义的模样，心中欣慰无比。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皇后的侧脸上，眼底流转着浓浓的喜爱与赞赏之色。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的老夫老妻之间，独有的默契与情谊。

　　或许，正是因为卫宛凝既有女子的温柔婉约，又有这般顾全大局的胸襟气度，当年他才会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不多时，宫人们便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琥珀色的琉璃盏里盛着珍馐，白玉盘里摆着佳肴，浓郁的香气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大殿。

　　皇后卫宛凝又特意派人去传了公子胡亥，以及宫中其他年岁稍长的公子公主前来赴宴。

　　始皇帝嬴政的儿女众多，嬴阴嫚刚穿越而来之时，诸多弟妹尚且年幼，彼此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

　　如今八年的时光倏忽而过，曾经牙牙学语的稚子幼女，都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与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而他们，几乎都是听着嬴阴嫚的传说长大的——她文武双全，一手创办大秦邮政银行，又曾随军征战百越，是大秦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榜样，自然对这位惊才绝艳的阳滋姐姐仰慕无比。

　　这场午膳，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家宴。由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两位长辈主持，主角自是即将远赴边关的嬴阴嫚，一来是阖家团聚，二来也是为她践行。

　　但在午膳期间，殿内的气氛却格外轻松融洽，谁也没有再提起征战之事。

　　众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平日里宫中的趣闻轶事，聊着坊间流传的新鲜话本，欢声笑语不断，竟与寻常百姓家的家庭聚餐别无二致。

　　卫宛凝不停地给嬴阴嫚夹菜，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眼中却难掩不舍。

　　嬴政则与扶苏说着些朝堂上的琐事，偶尔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期许。其他的公子公主们，也纷纷凑到嬴阴嫚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仰慕的话，惹得嬴阴嫚笑个不停。

　　直至满桌佳肴渐渐冷去，众人也都酒足饭饱，嬴阴嫚才缓缓起身。

　　毕竟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前往蓝田大营，她只剩下这一个下午的时间，不仅要收拾自己的行装，更有麾下诸多事务需要一一交代，实在是耽搁不得。

　　看到嬴阴嫚起身，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也放下了手中的玉筷，殿内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她。

　　“父皇，母后，兄长，诸位兄弟姊妹，女儿先行告退，去准备出征之事了！”嬴阴嫚朝着众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嗯！”

　　该叮嘱的话早已说得透彻，再多说，反而徒增伤感。始皇帝嬴政与皇后卫宛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

　　嬴阴嫚也不再多言，朝着众人又施了一礼，便转身缓缓向大殿之外退去。

　　其余的公子公主们，此刻却忍不住纷纷站起身来，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其中，始皇帝第十八子公子胡亥，素来与嬴阴嫚关系最为亲近。他率先扬起声音，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预祝阳滋姐姐凯旋而归！”

　　有了胡亥开头，其他的公子公主也立刻齐声高呼起来：

　　“阳滋姐姐大胜而归！”

　　“大秦万年！”

　　“阳滋姐姐一路顺遂！”

　　一声声祝愿，真挚而热烈，在殿宇间久久回荡。

　　嬴阴嫚听到身后传来的这些声音，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身后轻轻点了点头，便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迈步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宫门的转角之处。

　　看着女儿那挺拔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皇后卫宛凝缓缓收回目光，不知何时，眼眶已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哽咽，轻声呢喃道：

　　“阳滋……她也大了……”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说一句话。

　　千言万语，终究都化作了无言的牵挂。

　　另一边，嬴阴嫚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蕙质宫。

　　贴身侍女拂柳，早已从宫人的口中得知了朝堂之上的事情，此刻正满面凝重地守在宫门口。

　　看到自家公主殿下返回，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恳切：“公主殿下，因上一次您随军出征百越时所需的衣物、药品与兵器，奴婢已按照旧例，事先收拾妥当，都放在您的寝殿偏房里了……”

　　“善。”

　　嬴阴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沙场的锐气。

　　随后，她又仔细交代宫人们，去准备一些伤药、御寒的披风等，一时间，蕙质宫内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

　　待诸事稍稍安顿，嬴阴嫚才在厅堂的软榻上坐下，看向一旁刚刚忙碌完毕，正垂手侍立的拂柳，缓缓开口道：“此次随军出征，你便不必跟随了。本公主会带上墨轻柔一同前往。”

　　听到公主殿下的这个安排，拂柳的目光之中不免闪过一丝失落，眼底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了然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奴婢明白。”

　　她心中清楚，自己性子温婉，武艺更是平平，此番公主殿下是要领兵作战，奔赴凶险万分的沙场，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跟在身边，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公主的累赘。

　　而墨轻柔姐姐则截然不同，她不仅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同样身为女子，行事更为方便，定能更好地照顾好公主殿下的安危，也能在战场上为公主分忧解难。

　　拂柳抬起头，看着自家公主眉宇间那抹坚定的神色，心中默默祈祷：愿公主殿下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匈奴，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