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你让我失望，詹姆

　　龙石岛。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双目如深蓝的瘀青，嵌在凹陷的眼窝里。

　　史坦尼斯点燃了两次自己的火焰，杀死了蓝礼和庞洛斯爵士。

　　相对应的，他的身体损耗巨大。

　　“私生子在未经我准许的情况下，被带离了龙石岛？一艘里斯战舰，是吗？那里斯海盗以为可用这孩子诈骗我的钱财——”史坦尼斯不满地说道。

　　“是您的首相干的，陛下。”红袍僧心照不宣地回望洋葱骑士戴佛斯一眼，“你快把他带回来，大人，赶快。”

　　“那男孩已不在我掌握中，”洋葱骑士说，“也不在你掌握中。”

　　红袍僧冷哼道：“我该把你留在黑暗之中，爵士，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我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这是背叛。”史坦尼斯走到窗边，凝视着外面的夜晚。他在找那艘船？“我把你从贱民中提拔上来，戴佛斯，”国王语中的疲倦更甚于愤怒，“难道忠诚有这么难？”

　　佛罗伦首相背叛了他，想把史坦尼斯的女儿卖给兰尼斯特。

　　而他一手提拔的洋葱骑士同样如此，竟然放走了那个私生子艾德瑞克，他们也没了翻牌希望。

　　没有了石头中的魔龙，如何和兰尼斯特抗衡。

　　“我的四个儿子在黑水河为您而死，我自己也差点阵亡。今生今世，我对您的忠诚始终不渝。”即将的说辞，洋葱骑士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有赖于此。“陛下，您让我发誓给予您诚实的谏言，保护您的权力和您的国家，惩罚您的敌人，照顾您的子民。艾德瑞克·风暴难道不是您的臣民吗？不是我发誓要保护的人吗？我信守誓言，怎能称为背叛呢？”

　　史坦尼斯再度咬紧牙齿：“我从没有要求过这顶王冠，黄金戴在头上又冷又沉，但只要我还当国有责任……假如我必须牺牲一个孩子，把他献给火焰，以拯救千百万人民，免遭黑暗的侵袭……牺牲……从来不是件容易事，戴佛斯，否则就不成其为牺牲了。你来解释，红袍僧。”

　　红袍僧道：“亚梭尔·亚亥用来给‘光明使者’淬火的，乃是他爱妻的心血。一个拥有千头肥牛的富人，把其中一头献给神灵，不算什么，但献出自己唯一一头牛的……”

　　“她说的是牛，”洋葱骑士告诉国王，“我说的是人，你女儿的朋友，你兄长的儿子。”

　　“他是国王的儿子，血管里有王者之血的力量。”红袍僧的眼睛熠熠生辉，“你以为自己救了这个孩子，是吗，洋葱骑士？大错特错！不管躲到天涯海角，当长夜降临时，艾德瑞克·风暴仍将和其他人一起死去。到时候，黑暗与严寒将笼罩整个世界，连你自己的儿子们也统统逃不掉。知道吗？你干预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伟业！”

　　“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很多，”洋葱骑士承认，“也从未不懂装懂。我了解大洋与河流，了解海岸的走向，了解礁石与浅滩，了解哪里有隐秘海湾，以便让小船悄悄登陆。我也了解国王必须保护子民，否则便算不上国王。”

　　史坦尼斯的脸沉下来：“你敢当面嘲笑我？我得从一个走私洋葱的人那里学习国王的职责吗？”

　　洋葱骑士跪下：“倘若我有所冒犯，只管砍头，无论生死，我都是您的忠臣。但我还有几句话，为了我带给您的洋葱，为了您削下的手指，请听我说完。”

　　史尼斯拔出光明使者，它的光亮填满房间。“想说什么就说，但别拖延时间。”

　　洋葱骑士从斗篷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它又薄又脆，却是他此刻唯一的护盾。“国王之手应该能读会写，所以我求派洛斯学士指教。”

　　他将纸抚平于膝，在魔剑的光亮之下念诵。

　　洋葱骑士缓缓念道，“尊敬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冬日将至，种种古怪离奇之事纷至沓来。塞外之民如羊群一样骚动，成千上万野人随着曼斯.雷德的军队奔向南方，我们推测塞外之王的目标正是长城。莫尔蒙总司令发现此事，便带领守夜人出塞远征探查。但不久前莫尔蒙总司令的报告从鬼影森林里传来，他说自己正遭到攻击。此后不久，信鸦们纷纷归还，但没一只绑有信息，因此在下认为莫尔蒙大人和守夜人的巡逻队已遭不测。如今守夜人们爱戴的总司令莫尔蒙伯爵如今已死于塞外，随他战死的还有几百名守夜人的壮士。守夜人是守护七大王国的坚盾，为七大王国吹响号角。但如今我们只剩下了一些老人，年轻的孩子，无力阻挡即将到来的黑暗，无力阻挡曼斯.雷德的军队。故我们请求您伸出援手。。黑城堡代理城主，波文.马尔锡。”

　　“长城之外的土地能供应的人口殊为有限。”史坦尼斯收剑说道。“但我在火焰里面看到了战争。”

　　“守夜人给五位国王都写了信。”史坦尼斯说道。

　　“只有真正的国王知道援助他们，而不是满脑子权力。”洋葱骑士说道，“陛下，您不能遗忘自己的职责。先有了人民，才有了国王。是先有了马，才有了马车啊。您把马车放在了马前面，陛下，实在是为权位所迷。若您执迷于权力，你和乔佛里，泰温有何区别？何况在南方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根基。”

　　史坦尼斯愣住了，然后待在了原地。

　　或许戴佛斯说的对，沉溺于失败和权位毫无意义。

　　是先有了人，再有了国王。

　　“你说的对，戴佛斯爵士。”史坦尼斯恍然大悟。“靠赢取王座来拯救国家，根本是本末倒置，我应该拯救国家，从而赢取王座。我要去北方，那里有我命中注定要与之搏斗的敌人。。”

　　“它的名字凡人不可道也，”红袍僧轻轻补充，“他是黑夜与恐惧的神，雪地中行走的形影是他的傀儡。”

　　“如今的国王在一个个逝去，他们沉迷于权位。而我，我原本差点和他们一样。”史坦尼斯感叹道。“罗柏.史塔克死的时候，君临到处都是神气活现的狮子。若那男孩不是一心征服三河，而是尽忠职守，他本来不必遭此厄运，席恩.葛雷乔伊和佛雷联手把他逼成了疯子。然而现在死亡降临了红堡，又扼杀了乔佛里和泰温.兰尼斯特。”

　　“这是光之神的功劳。”红袍僧说道。

　　“是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国王。”洋葱骑士抗议道。

　　“可是我们如何前往北方，秋季风暴太多。我怕还未抵达北方，我的军队就全都沉没了。”史坦尼斯道。

　　“佛罗伦伯爵。虽然没了国王之血，但我们还有他。”红袍僧说道。“佛罗伦伯爵有英雄之血。我们可以用他来换取顺风。”

　　“那个叛徒早就该死了！”史坦尼斯冷哼道。

　　“但是龙石岛和风息堡怎么办？”洋葱骑士问道。

　　“龙石岛让罗兰德.风暴爵士去守。他的兄弟投降了，但他没有。至于风息堡，梅斗伯爵如今是代理城主。”史坦尼斯说道。

　　“好好的为我服务吧，我的首相。我们的军队要全力北上，不成功，便成仁！”史坦尼斯坚毅神色如同钢铁。

　　。。。。。

　　弑君者转到了首相塔。

　　这里原本是他父亲的地方，如今是叔叔代为掌管。

　　凯冯爵士是泰温的影子和化身，其实他本人也颇有才干。

　　首相塔守卫是兰尼斯特家族的亲兵，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诸神慈悲，终于让您回来了，爵士先生。”一名士兵边开门边感叹。

　　“诸神与此毫无瓜葛，是艾德.史塔克放的我。”

　　弑君者爬上螺旋梯，走向了首相的书房。

　　变得瘦削孱弱的叔叔作为代理首相，又是审判提利昂的人，有资格在这个房间。

　　因为兄长的死亡，爵士又变得坚强。

　　“詹姆，”凯冯爵士说，一边给他了一个热情地拥抱。“我本来以为你可以赶上小乔的订婚仪式，但是赶上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凯冯爵士叹气来，他是泰温的影子，但他比泰温热情地多。

　　“途中耽搁了一下。”弑君者轻轻关上门，“听说姐姐过度铺张浪费，是不是？七十七道大餐和一场弑君戏，真是前所未闻。您是何时知道我会自由的。”

　　“从孪河城的悲剧开始。”凯冯爵士哀伤道。“史塔克只有你一个人质，而我们有三个。”

　　“你的脸蛋？”凯冯爵士问道。

　　“这是在战争里面得到的馈赠，老卡史塔克伯爵的馈赠。但他杀了那么多人，据说史塔克大人要送他去长城。”弑君者说道。

　　“这复仇不算甜美。”凯冯道。“我们该砍了哈利昂的脑袋，这样他一个儿子也没有了。”

　　弑君者坐下，“我父亲和乔佛里怎么死的？”

　　“是毒药。症状和食物噎住雷同，但我命学士打开他的喉咙，却找不到任何堵塞物。”

　　“瑟曦认为是提利昂干的。”

　　“你弟弟亲手将毒酒献给国王，厅内千名宾客可以为证。”凯冯道。

　　“是吗？他可真蠢啊。”弑君者提出质疑。

　　“我已拘留了提利昂的侍从，着手进行详细调查。总而言之，国王的律法必须得到伸张。”

　　“您打算处决自己的侄子？”弑君者发出质问。

　　“他受到弑亲和弑君两项重罪的指控。如果是无辜的，那他无须害怕，但我们首先得听取两方面的证据。”

　　证据。在这座谎言之城，弑君者明白会有什么样的证据：“蓝礼之死不也很奇特吗？时机恰好符合史坦尼斯的利益。”

　　“蓝礼公爵是被贴身护卫害死的，据报是位来自塔斯岛的女人。不过亚瑟公爵为塔斯女孩做保，是史坦尼斯的影子和魔法师干的。但我们的宴会有千人看到，没有什么影子。”凯冯反驳道。

　　“若是巫术。”弑君者坚持。

　　“够了，世上没有巫术，杀害乔佛里的也只是毒药。”凯冯再度望向詹姆的残脸，“你的脸坏了，说实话，你无须保持御林铁卫的身份，只需要托曼的一道旨意——”

　　“我当然要保持，”弑君者打断凯冯，“而且一定得保持。我看过《白典》，知道不少先例，无论残废与否，丑陋或者英俊，御林铁卫只要宣誓，必须效命终身。”

　　“当瑟曦以年老为名，虢夺巴利斯坦爵士的职务时，传统已被打破。现下，我们只需慷慨赠予总主教一份礼物，想必他会很乐意解除你的义务。诚然，你姐姐驱逐赛尔弥是件大蠢事，但从另一方面讲，也为我们打开了大门——”凯冯爵士提出异议。“这一件事，你父亲和我盘算了很久。”

　　“——因此得有人挺身而出把它关好，”弑君者站起来，“叔叔，我受够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可不想再增添一笔烦恼。再说，我并非自己要当御林铁卫的队长，但活儿既然落到头上，就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凯冯爵士也怒吼道，“对兰尼斯特家族的责任。你从前是凯岩城的继承人，以后也应当是。你父亲和我决定把托曼交给你管教，让他做你的侍从和养子，只有在凯岩城，他才能学会如何当一个真正的兰尼斯特。我们不要他母亲惯坏他，相反，你父亲已经想好为瑟曦找个丈夫。奥柏伦·马泰尔应该不错，但我们得先说服提利尔大人此事不会损害高庭的利益。你也该结婚了，提利尔家坚持要把玛格丽转嫁托曼，你父亲和我打算用你来代替——”

　　“不，你不是我父亲！而且我不会同意。”弑君者反对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要说几次‘不行’您才会听？奥柏伦·马泰尔？这是个恶名昭彰的家伙，剑上涂毒反而只算他的小过恶，您知道吗？他的杂种比劳勃还多，他……他跟男孩睡觉！此外，您竟以为我会娶乔佛里的遗孀……”

　　“提利尔大人保证她还是处女。”

　　“她活到八十岁还是处女都与我无关！我不要她，也不要凯岩城！”

　　“你是我哥哥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

　　“我是御林铁卫的骑士！御林铁卫的队长！这才是我活着的意义！”

　　“啪！”凯冯爵士站起身来，直接给了弑君者一个耳光。“你太让我失望了，詹姆。你以为你父亲的死和你没有关联？在黑水河之战后，提利昂找过你父亲申诉过自己的权利，瑟曦也渴望成为凯岩城公爵夫人。提利昂是个侏儒，而瑟曦，看看她把小乔带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残暴的，疯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