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王会盟

　　河湾地，苦桥。

　　成千的营火使空中弥漫着苍白的薄雾。

　　排列整齐的马匹绵延数里格。

　　为制造承载旌旗的长杆，一整座树林被砍伐而光。

　　巨大的攻城器排列在玫瑰大道两旁的葱绿草坪上，有投石机、弩炮和攻城锤，那冲锤光车轮就比一个骑兵还高。

　　艳阳下，无数的矛尖闪着红光，仿佛正在泣血。

　　诸侯和骑士们的营帐好似丝质蘑菇，遍布四野。

　　北境使者曼德勒爵士看见拿矛的兵、持剑的兵、戴盔穿甲的兵，看见招摇过市的营妓，看见搭装羽毛的弓箭手，看见驱赶货车的杂役，看见喂养牲畜的猪倌，看见传送信息的听差，看见磨砺长剑的侍从，看见驱策战马的骑士，看见呵斥劣驹的马夫。

　　“不可思议……这么多军队。”文德尔·曼德勒爵士评论道。

　　曼德勒爵士胖的如同海象，但曼德勒家族在北境是大诸侯。

　　因为奔流城需要一个徒利。

　　在凯特琳于奔流城的时候，家族势力大，信仰新神的曼德勒爵士被派来出使。

　　几乎所有的南境贵族都响应蓝礼的号召。

　　四处可见高庭的金玫瑰：绣在兵士和仆人们的右胸前，招展在装饰长枪和木矛的绿丝幡上，刻画在提利尔家族五花八门的旁支——儿子、兄弟、表亲、叔舅——帐门的盾牌上。

　　曼德勒爵士还看见佛罗伦家族的狐狸鲜花旗，两支佛索威家族的青苹果旗和红苹果旗，塔利伯爵的健步猎人旗，奥克赫特家族的橡树叶旗，克连恩家族的鹅旗，以及穆伦道尔家族那描绘成群黑橙蝴蝶的旗帜。

　　曼德河对岸，风暴之地的领主们也升起了自己的旗帜——他们是蓝礼直属的附庸，宣誓效忠于拜拉席恩家族和风息堡。

　　曼德勒爵士认出布莱斯·卡伦的夜莺旗，庞洛斯的鹅毛旗，以及伊斯蒙伯爵的海龟旗——绿色的汪洋上漂浮的绿海龟。

　　蓝礼自己的旗帜高高飘扬于众旗之上。

　　在他最高大的攻城塔上，在那生牛皮覆盖的巨大橡木轮车顶，飘动着曼德勒爵士毕生所见最为壮观的——那块布料能做城堡大厅的地毯——一面旗帜，金黄底，绣着拜拉席恩家族黑色的宝冠雄鹿，高大、腾跃而骄傲。

　　曼德勒爵士打马向苦桥城堡外面比武大会的高台，比武大会正在精彩的开展着。

　　一名蓝骑士如同无人能及，让曼德勒爵士高声叫好。

　　人群中忽然一阵叫嚷，一位没戴头盔、盾牌有狮鹫纹章的红须男子被一个蓝色铠甲的高大骑士打落下马。

　　这骑士的铁甲深邃幽蓝，他异常镇静地挥舞着手中的钝化流星锤，坐骑的铠甲上，有塔斯家族分成四份的日月纹章。

　　曼德勒爵士大声叫好，着实不错。

　　“红罗兰败了，诸神该死！”一位男子咒道。

　　“洛拉斯会教训这蓝——”同伴的回答被另一阵突来的惊叫所淹没。

　　之后比武大会的决赛是蓝骑士和百花骑士的决赛。

　　洛拉斯爵士骑在一匹银甲的高大白马上，手握一把长柄战斧，头盔中央有金玫瑰冠饰。

　　蓝骑士和百花骑士展开激烈的大战。

　　长斧掠过、链锤旋动，两者皆已预先钝化，却仍旧产生可怕的声响。由于少了盾牌，蓝骑士似乎逐渐处于下风。

　　洛拉斯爵士一次又一次照着他的头颅和肩膀挥击，应和着满场“高庭万岁！”的狂热呼喝。

　　蓝骑士则用流星锤竭力还击，可每当锤球击出，都被洛拉斯爵士那面打扁了的、装饰着三朵金玫瑰的绿盾格挡开来。

　　当长柄斧最终击中蓝骑士的手背，把流星锤打飞出去时，群众的情绪达到了高潮，如发情的野兽一样尖声呐喊。

　　一片喧闹中，百花骑士举起长斧，准备最后一击。

　　蓝骑士冲锋了。

　　两匹战马猛然相撞，钝过的斧刃向伤痕累累的深蓝胸甲砸去……但那蓝骑士却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劲道，用套着钢甲的手指在空中生生夹住了斧柄。

　　他把斧头从洛拉斯爵士手中扳下，两人扭作一团，突然便双双坠马。

　　两匹战马互相蹬踏，两名战士轰然撞地。

　　洛拉斯·提利尔被压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撞击的力道。蓝骑士顺势拔出一把长匕首，挑开提利尔的面甲。

　　“投降！”百花骑士无奈的投降。

　　人群的吼声变得如此之大。

　　蓝骑士摇摇晃晃的站起，高举匕首，指向蓝礼·拜拉席恩。

　　这是冠军在向国王致敬。

　　侍从们匆忙奔进场，照料战败的百花骑士。

　　“请上前。”蓝礼国王召唤他的冠军。

　　原来蓝骑士并非男人，而是一位健壮的女战士。

　　作为比武大会的冠军，塔斯的布蕾妮获得了信任和奖励，也成为了蓝礼的荣誉护卫之一。

　　“陛下！”青池的科棱爵士策马向看台奔去。

　　“恕我打扰您，陛下，”他单腿跪地，“我很荣幸地为您带来文德尔爵士，他是临冬城主罗柏·史塔克的信使。”

　　“临冬城主和北境之王，爵士。”文德尔.曼德勒爵士纠正，同时翻身下马，走到科棱爵士身旁。

　　蓝礼国王似乎很惊讶。“曼德勒爵士？欢迎，欢迎之至！”

　　他回头望向他年轻的未婚妻。“玛格丽，这位便是白港的曼德勒爵士。”

　　“非常欢迎您，爵士，”女孩温和有礼地说，“对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的遭遇我感到非常遗憾。”

　　国王声明，“一旦我拿下君临，即刻把瑟曦的人头交给史塔克家族。”

　　“感谢你的慷慨，大人。”曼德勒爵士非常热忱的说道。

　　布蕾妮尖锐地更正，“陛下，而且你应当在国王面前跪下。”

　　曼德勒爵士无奈的摇摇头，“蓝礼大人戴着王冠，罗柏国王也一样。依我看，我们与其站在尘土和泥泞中争论礼仪与头衔，不如马上来谈谈许多更迫切的话题。”

　　听罢此言，蓝礼部下不少贵族蠢蠢欲动，国王本人倒只笑笑，“说得好，爵士。战争结束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陛下’的问题。告诉我，北境之王打算何时进军神眼湖，进军赫伦堡？”

　　曼德勒爵士摇摇头，“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应该感谢他，毕竟他吸引了兰尼斯特大部分的军队。对了，他拿弑君者怎样？”

　　“詹姆·兰尼斯特目前被关在奔流城的牢里。”

　　“还活着？”马图斯·罗宛伯爵惊讶地接口。

　　蓝礼也十分困惑，他说：“看来冰原狼果然比狮子温和。”

　　“比兰尼斯特温和，”奥克赫特伯爵夫人苦笑着呢喃道，“好比比大海干涸。”

　　“我看是懦弱。”蓝道·塔利伯爵留着一把短硬灰胡，说话出了名的耿直。“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爵士，但罗柏大人应该亲自前来向国王陛下表示臣服，别躲在母亲的裙子里面。”

　　目前双方的笔墨官司还有的打。

　　而在这时候，蓝礼打算先带着他们去吃饭。

　　老卡斯威男爵已经离世，如今活着的是那一位差点被罗利暴打的小卡斯威男爵。

　　“这是一次送别宴，大人他一定早早盼着我饥肠辘辘的大兵们快些离开哪！”蓝礼说道。

　　“并非如此，陛下，”一位纤细的男爵抗议，此人便是卡斯威，“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您。”

　　“这个地方据说那时候黑骑士也来过。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竟然成为了一境之主了。”蓝礼感慨道。

　　卡斯威男爵面色不变，心中也满是惆怅。

　　黑骑士的运势如日中天。

　　如今已经拿到了河间地总督的位置。

　　但对于眼下财雄势大的蓝礼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威胁。

　　这几个年轻人，迟早要碰撞在一起。

　　蓝礼，罗柏，黑亚瑟，提利昂。

　　苦桥的食物供应十分充足，战火并未触及丰饶繁华的高庭。

　　在歌手和杂耍艺人的表演中，人们首先享用烈葡萄酒煮的梨子，接着是滚盐炸脆的美味小鱼和填满洋葱、蘑菇的公鸡。

　　随后是大块烤得棕黄的面包，堆积如山的芜菁、甜玉米和豌豆，上等火腿和烤鹅，一盘盘啤酒和大麦墩的野鹿肉装得满溢。

　　至于甜点，卡斯威男爵的仆人们端出一碟碟由城堡厨房精制的糕饼，有奶油天鹅，糖丝独角兽，玫瑰状的柠檬蛋糕，加香料的蜂蜜饼干，黑莓甜饼，苹果酥，黄油乳酪等等。

　　曼德勒爵士也随之大快朵颐，他作为北境最为富饶的白港，也是一个大胃王。

　　但是曼德勒爵士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个职责就是说服蓝礼出兵。

　　宴席之上，非常热闹。

　　不仅有侏儒弄臣，也有调戏侍女的，逗着猴子的，把弄竖琴的。

　　这里的气氛，和战争前线的河间地非常不同。

　　“瞧瞧他们，年轻力壮，充满生机和欢笑。哈，活力充沛，充沛到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我敢说，今夜又会有无数私生子出世。多么欢乐的画面？”罗宛伯爵说道。

　　“但我怜悯他们。”文德尔爵士看着这一片繁华景象，非常感慨的说道：“这不会久长，因为他们是夏天的骑士，而凛冬将至。”

　　文德尔爵士虽然信仰七神，但是扎根北方之后，他们比南方的骑士多了一些清苦。

　　“你错了，爵士，”布蕾妮用和铠甲一般深蓝的眼睛打量着她，“我们是夏天的骑士，对我们而言，凛冬永不会到来。即便在战斗中牺牲，也会有歌谣传唱我们的事迹。在歌谣里，永远都是夏天。在歌谣里，所有的骑士都是英雄，所有的少女都是美人，阳光则永远普照大地。”

　　但凛冬将至啊。

　　文德尔爵士脸上依然有一种北方人的直率。

　　最后蓝礼国王带着文德尔爵士离开了宴席，两个人单独聊聊。

　　国王带他离开大厅，路遇一名无精打采的卫兵。

　　对方一见国王连忙立正，差点没把长矛松脱。

　　蓝礼拍拍兵士的肩膀，跟他说了句俏皮话。

　　“请这边走，爵士。”国王带文德尔穿过一道矮门，来到一座塔楼的阶梯前。

　　接着他们向上爬去，途中他说：“呃，只怕巴利斯坦·塞尔弥爵士和你的国王一块儿待在奔流城吧？”

　　“没有，”文德尔爵士困惑地答道，“他不在乔佛里身边？他可是御林铁卫的队长啊。”

　　蓝礼摇头。“兰尼斯特嫌他老迈，将他的披风给了猎狗。听说他离开君临时，发誓为真正的国王继续服务。今日下午布蕾妮要求的那件披风，原本是我留给塞尔弥的，希望他能投奔于我。他一直没在高庭出现，我猜想他或许去了奔流城。”

　　“我们没见到他。”

　　“唉，他老则老矣，可确实是个好人。但愿他别受什么伤害。兰尼斯特都是些大混蛋。”他们又上几级阶梯。

　　蓝礼又摇头说起他想要帮助艾德却失败的事情，文德尔爵士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艾德大人的作风。

　　蓝礼开始为文德尔爵士展示他的实力。

　　文德尔举目所及，都是营帐火焰。

　　不论望向何方，唯有焰火可见。火焰如同坠落的繁星，覆盖四野，组合成无穷无尽的星辰大海。

　　在奔流城，他从未看见过如此壮观的画面。

　　“听说罗柏.史塔克越过颈泽时身边跟了两万人马，”蓝礼续道，“现在小部分三河诸侯也追随他，大部分河间诸侯只迷信黑骑士亚瑟.河安。或许罗柏有了三万人。”

　　文德尔点点头，：“我们确实有如此多的军力。”

　　文德尔不能说出真相，一多半人手在卢斯手里卡在了绿叉河一带。

　　另外的一部分骑兵在罗柏手里，还有一些河间地的溃兵，河间地的诸侯，骑士，雇佣兵，但是这些人也无法一锤定音。

　　“而在这里，我有两倍于此的军队，”蓝礼道，“这还仅是我手下大军的一部分。我的未来岳丈梅斯·提利尔带着一万兵士留守高庭，只需要我拿下君临，我便以王冠作为给未婚妻的礼物。另一支强大的队伍替我看守风息堡，不久多恩人也定将带着他们的军力加入我方。还有，别忘了我哥哥史坦尼斯，他拥有龙石岛，统御狭海诸侯。”

　　“您忘了史坦尼斯公爵！”文德尔抗议道。

　　但蓝礼丝毫不以为意：“亚瑟.河安有什么权力要求河间地，无非兵强马壮罢了。对我而言，也是一样，这就是我的继承权的来源。告诉我，我老哥劳勃有什么权利要求铁王座？。。”

　　文德尔爵士看着蓝礼。

　　这蓝礼和亚瑟.河安一样，都是礼崩乐坏的代言词。

　　只不过是蓝礼的力量更大，支持者现在看起来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