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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8 节

第406章 :愁云口

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 闲着西风 · 4,828 字

  渡情种。

  渡情宗用来控制齐国散修的手段。

  陈业师徒一行,对渡情种都不陌生。

  当初。

  陈业的老友何奇,便曾被魅素心种下渡情种,饶是何奇突破到筑基,都难以摆脱控制。

  听到知微的担忧,陈业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

  “渡情宗此法,确实歹毒。若有大魔头出手,操纵寻常筑基前期修者都不在话下。但,也仅此而已。对方修为越高,越难以靠渡情种控制。否则,渡情宗早就凭借这种手段无敌世间。”

  “况且,渡情种归根到底只是种在神魂处的禁制,藉此操纵生死。”

  “而为师恰好有戮心剑,当初曾以戮心剑斩去何奇的渡情种。如今为师已经祭炼戮心剑多年,又曾炼化过数个强者神魂,料想再对付渡情种,远比昔日轻松。”

  “所以,就算那帮魔修真的在咱们神魂里种下禁制,为师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剑意将其剥离。外表看起来咱们是受制于人的提线木偶,实则,那不过是一层一触即溃的窗户纸罢了。”

  知微微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既然师父胸有成竹,那她便无需再多虑。

  身为剑修,她最不怕的便是凶险,怕的是连累了师父和师妹们,怕的是为了白簌簌葬送师徒之中任何一人。

  “师父最厉害啦!”

  旁边的青君立刻捧场地拍起了油乎乎的小手,骄傲地扬起下巴,

  “就算不用师父出手,青君也不怕什么破种子!要是敢种到青君肚子里,青君就把它当糖豆嚼了,一口吃掉!谁敢欺负师父,青君就打谁!”

  今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君,满脸崇拜:“哇……师姐真威风!今儿也要像师姐一样勇敢!”

  “行了,别在这吹牛皮。要是真有人能欺负师父,那咱们得赶紧跑。”

  陈业没好气地捏了捏青君肉嘟嘟的小脸,顺手递给她一张干净的帕子,随后神色一正,一锤定音:

  “今夜好好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清晨,我们便换身行头,去那愁云口当一回被抓壮丁的散修。”

  ……

  翌日清晨。

  师徒四人早早动身,陈业跟茅家商行的人知会后,便和徒儿易容一番,离开黄狮坊。

  踏出坊市的阵法庇护,狂沙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龟裂的赤色戈壁,天地一片昏黄。

  偶尔能在沿途看到几株植物,也多是些呈现紫黑色的妖异植物。

  “师父,这里的灵气好驳杂……”

  今儿撑起一道微弱的灵力护盾,将漫天黄沙挡在外面,小脸微皱。

  她主修火法,对这些妖邪气息最是敏感。

  “不仅稀薄,里面还掺杂着好多煞气和死气,吸入体内刺刺的,极不舒服。”

  “这便是齐国魔土的特色了。”

  陈业头戴斗笠,踩在粗糙的砾石上,目光扫过四周,

  “魔修功法多讲究掠夺、速成,常年涸泽而渔,汲取地脉生机。加之此地修者斗法频繁,怨气冲天,久而久之,这片天地的灵气自然就被污染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行,修者的性情只会越发暴戾残忍,最终形成一个的恶性循环。

  小女娃眨巴着眼睛,她倒是觉得还好。

  但她估计是自己修行了太上渡情诀的原因……这东西肯定不能跟师父说。

  要是师父知道,她一直偷偷炼制魔功,恐怕气得要当场炼制刮骨鞭,然后狠狠抽她的屁屁了!

  “可恶……太上渡情诀唯一的作用就是炼制师父,但现在师父不给机会呀。真不知道那个红眼睛的家伙为什么要让自己练。”

  青君默默腹诽,她觉得还是徐家功法好,不仅看起来华丽,而且还能光明正大地用

  师徒等人正说着,

  前方的沙丘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几人转过沙坡,只见不远处的荒道旁,两名衣衫褴褛的散修正为了一截刚刚挖出的灰败灵骨大打出手。

  其中一人被另一人用淬毒的法器贯穿了心口,当场毙命。

  那胜利者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熟练地扯下死者的储物袋,又一脚踢开尸体,甚至连死者牙上镶嵌的一块残破灵材都硬生生抠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

  而周围路过的几波修者,皆是行色匆匆,眼神冷漠地瞥了一眼。

  要么暗自提防,怕那胜利者杀红了眼波及自己,要么盘算着能不能躲在暗处做个黄雀。

  “这等当街杀人夺宝之事,若在燕国境内,即便是劫修,作案时也会刻意遮掩一二,生怕引来追剿。”

  知微握紧了包裹在粗布里的参辰剑,有些厌恶。

  陈业面色如常:

  “弱肉强食罢了,这里没有正邪之分,只有生死之别。但在燕国,亦不过如此,只是燕国会粉饰几分罢了。”

  “阿嚏!”

  青君揉了揉被风沙吹得发痒的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自信满满地道,

  “那青君,要做最强的那个!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弱肉了!哼,师父,你可得努力修炼,不然就要被青君欺负了!”

  大逆不道!

  不愧是天底下最邪恶的女娃!

  陈业不客气地抬起手,屈起食指,在这小丫头的脑门上“咚”地弹了一下。

  “哎哟!”

  青君吃痛,小手赶紧捂住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陈业,

  “师父小心眼,开不起玩笑!青君只是开玩笑的!”

  陈业当然知道这女娃就是单纯嘴闲不住,他故意板起脸:

  “哦?可是有时候,真心话就藏在玩笑中……”

  小女娃大惊失色:“呜!”

  “还想欺负为师?你哪怕成了真龙,这身皮肉也是为师喂出来的。”

  陈业捏住青君的鼻子,

  “再敢口出狂言,以后师父不喂你了。”

  “不行不行!青君错了!师父最厉害,青君最乖啦!”

  听到师父的威胁,小女娃立马服软,抱着陈业的大腿就开始疯狂蹭来蹭去。

  知微和今儿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经过这小丫头一打岔,原本因齐国压抑环境而带来的沉重感,倒是冲淡了不少。

  师徒四人顶着风沙,继续向前跋涉。

  又行了半日。

  风沙渐息,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城池映入师徒四人的眼帘。

  这便是齐国边境的重城——愁云口。

  作为扼守天渊外围的咽喉要塞,愁云口的规模远非黄狮坊那种边境小坊市可比。

  城门外,商队、散修络绎不绝,哪怕是不可一世的魔修,到了这城门口,也得乖乖收敛气息,排队入城。

  一入城内,气氛便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渡情宗弟子在巡逻。

  而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上,则泾渭分明地设着两处招募点。

  左边那一处,四周玄铁打造的栅栏围死,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底层散修。

  周围的渡情宗弟子正挥舞着长鞭,将散修强行驱赶进去,如同驱赶猪羊。

  这些人,便是被抓来用来蹚雷的纯粹炮灰。

  而广场的右边,则搭建着一座气派的招募高台。

  高台上不仅摆着成箱的灵石、丹药,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宝光的法宝。

  几名渡情宗的内门管事正坐在桌案后,客客气气地接待着前来询问的修者。

  “师父,他们好像并不全是强抓啊。”知微眼尖,立刻看出了端倪。

  陈业低声轻笑:

  “这世上最高明的驱赶,并非全用鞭子,而是用欲念。”

  “为师身为灵隐宗峰主,自然知晓渡情宗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宗本性,但在大多齐国散修眼中,渡情宗可是高高在上的圣宗。”

  “对于这些连完整传承都没有的散修而言,这是跨越阶层唯一的希望。飞蛾扑火,不外如是。”

  知微闻言,心中恍然。

  渡情宗并非一味强抓,甚至这些被抓获的散修,大多都是燕国,海外群岛,以及其他地方的散修。

  而对齐国境内散修,则多采取诱之以利。

  怪不得。

  在黄狮坊分明还有大量散修安然无恙,可那包打听还要特意强调身为筑基修者的师父小心。

  盖因包打听知道师父来自齐国外,正是渡情宗眼中的香饽饽——随意宰杀,而不会让齐国修者人人自危,动摇渡情基础。

  陈业随手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心念一动,将体内的气息微微拔高,稳定在筑基初期,既不会引来宗门高层猜忌,又能受到足够重视。

  接着,他佝偻着背,带着三个徒弟,径直走向了那座气派的招募高台。

  高台前。

  一名正百无聊赖磕着灵瓜子的渡情宗执事,察觉到了陈业身上筑基灵压。

  他立刻吐掉瓜子皮,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请了!看前辈这气息,似乎并非愁云口的筑基修者?”

  执事拱了拱手,目光上下打量着陈业,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看起来像是拖油瓶的丫头。

  “一介散修,道号青玄,常年在东海群岛上讨生活罢了。”

  陈业声音干瘪沙哑,指了指身后的知微三人,

  “老朽大限将至,听闻贵宗正重金招募好手进入天渊,便想带着这三个不成器的徒儿来碰碰运气。若是能寻得一二机缘,也好给自己续续命,顺便给徒儿挣条活路。”

  执事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个为了延寿红了眼的老疯子,还带着三个累赘徒弟。

  呵,说是徒弟,恐怕要么是耗材要么是炉鼎。

  他心里明白得很,否则谁要死的时候,会带徒儿去天渊这种绝境?

  不过,筑基期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丢进天渊里,绝对是上好的探路耗材!

  “青玄前辈果然是明白人!能在咱们圣宗的招募点接下差事,绝对是您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执事哈哈一笑,立刻拿出一枚罗列着丰厚报酬的玉简递了过来,

  “只要前辈愿意带队进入天渊,无论成败,先付五十块中品灵石的安家费!若是能带回关于天渊异变的线索,圣宗另有法宝与延寿丹药重赏!”

  听到“延寿丹药”四个字,陈业的面庞抽动了一下,装出呼吸粗重的贪婪模样。

  连一旁的小青君都很配合地踮起脚尖,看着高台上摆着的那些亮晶晶的灵石,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师父……好多钱钱,能买好多好多烤肉……青君好饿呀。”

  呃……

  这丫头到底是真在配合,还是本性流露了?

  执事将师徒几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图穷匕见,话锋一转:

  “不过嘛,天渊凶险,为了确保诸位同道能与圣宗齐心协力、不生二心……凡应募的修者,皆需放开神识,接受圣宗种下的同心印,同心同心,同心协力嘛。”

  “此印不仅能庇护前辈在毒瘴中不受侵蚀,也能让圣宗随时知晓前辈的方位,方便互相照应。前辈,以为如何?”

  说是同心印,实则就是臭名昭著的渡情种!

  陈业脸上神色一僵,眉头紧皱,眼神忌惮,将一个既想要机缘、又害怕受制于人的散修心理演绎得入木三分。

  高台周围的几名渡情宗修者见状,立刻停止了交谈,手已然按在了法宝上。

  “……也罢!富贵险中求!”

  陈业一咬牙,闭上眼睛,“老朽,全凭圣宗安排!”

  “前辈明智。”

  执事满意地笑了,他宽慰道,

  “前辈也莫要担心,既然有了同心印,那就是咱们圣宗一员!诺大圣宗,谁没个同心印?就连在下,亦种了同心印。”

  说罢,执事暗自传音。

  不多时,便有一个黑袍修者前来。

  这黑袍修者沉默寡言,不声不吭就走到陈业面前,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出一抹妖异流光,一指点在陈业的眉心。

  但,就在渡情种侵入陈业体内的瞬间。

  戮心剑微微一荡,凌厉剑意将那试图扎根的暗红色灵力死死包裹。

  而在外界看来,那抹暗红色的流光已经成功隐没在陈业的眉心。

  确认同心印被种下后,

  那执事脸上的客气顿时淡了不少,他挥了挥手:“前辈,别急着走,你那几个徒儿,也要种下同心印。”

  “这……”

  陈业神色迟疑,干涩道,

  “几位大人,我这三个徒儿不过是炼气期的低微修为,去天渊外围也就是帮老朽打打下手、跑个腿。这同心印珍贵无比,用在她们身上,岂不是浪费了圣宗的宝贵资源?”

  执事冷笑一声,有些不耐:

  “少废话!圣宗的规矩,凡入天渊者,无论修为高低,哪怕是条狗,也得印上我宗的记号!怎么,青玄前辈这是舍不得了,还是心里有什么别的盘算?”

  那黑袍修者抬起眸子,冷淡地瞥着陈业。

  嗯?

  竟是个筑基中期修者,在渡情宗也称得上高手。

  “唉,罢了罢了!”

  陈业连连低头,转过身,对三个徒儿使了个眼色,暗中,却有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稳稳落入三女耳中:

  “莫慌,按为师昨夜交代的做,敞开心神即可。”

  那沉默寡言的黑袍修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先是知微。

  她低垂着眼眸,将剑修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宛如一个木讷的贫苦少女。

  黑袍修者一指点下,血光没入她的眉心。

  同时,陈业早已暗中分出的一缕戮心剑意,将那枚阴毒的渡情种封禁。

  接着是今儿。

  小丫头虽然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也乖乖仰起脸庞。同样,渡情种还未等发作,便被陈业无声无息地镇压隔离。

  最后,黑袍修者来到了青君面前。

  这小丫头此刻正紧紧抱着一个破木碗,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好奇地盯着黑袍修者指尖那抹妖异的红光,小巧的鼻翼还用力抽动了两下,似乎在闻这种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黑袍修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种了这么多同心印,还从未见过这么缺心眼的家伙。

  但他手中动作不停,一指戳向青君光洁的脑门。

  “咻!”

  红光没入。

  青君吧唧了一下小嘴,感受了一下,随后小脸一垮,有些失望地嘀咕了一声:“一点都不好吃……”

  黑袍修者嘴角一抽,只当这小乞丐是饿得脑子不正常了,转身便退回了执事身后。

  他自然不知道,那枚种进小女娃体内的渡情种,陈业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剑意去包裹,就泥牛入海,被她霸道绝伦血脉给碾压得连一丝涟漪都没翻起来。

  “行了。”

  执事见四人都种下了同心印,彻底放下心来。

  一旦种下此印,生死便悬于渡情宗一念之间。

  哪怕眼前这个老家伙是筑基修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