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运转的“极光会”

　　“呵呵，”阿诗黛拉以头抢桌，语调毫无波澜地对亚当说道，

　　“您把我给卖了。”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只要有必要，亚当这家伙是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卖的怪胎。而隐秘阿诗黛拉的分身，说不定就是在祂的安排下，由祂的盟友代为执行的事情。

　　至于目的，也许是跟盟友之间的利益交换。毕竟，根据“真实造物主”的情报，这位神子如今正在谋划成神，而造物主希望拖慢这个进程。顺便的，还能留下后手，在关键时刻牵制一下她的行动，让她不要为“极光会”上蹿下跳得太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看得起我……”阿诗黛拉在心里嘀咕。

　　“不，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对方则温和地回答，

　　“不过，你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这很好。”

　　“……啊，”这倒是让阿诗黛拉有点惊讶，“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呢？”

　　关于这点，亚当并没有必要欺骗她。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毕竟，我还只是天使之王，距离真正的‘全知全能’还非常遥远。”

　　“真的一点预料都没有？”阿诗黛拉追问。

　　亚当同志笑而不语。

　　“呵呵，”阿诗黛拉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用中文默背起《出师表》，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逐客之情。

　　至于她奇怪的讽刺脑回路，说了亚当也是听不懂的，只有她在心里默默自嗨。

　　没想到的是，对方听了第一段后，突然用一种诡异的发音，一字一顿地回了她一句文言文：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啊？”阿诗黛拉茫然。

　　亚当仍然在认真地咬字：“阴中蕴阳，阳中有阴，阴阳合而万物生。

　　祂问：“你对这句话有什么看法？”

　　“……”阿诗黛拉立刻用答政治题的思路应对，

　　“阴阳，指的是事物的两种属性。这句话体现了矛盾的对立与统一，考点是唯物辩证法、马克思主义。”

　　高中生，脑子转得就是快jpg.

　　“……”对方微微一顿，语调莫名亲切了几分，

　　“从非凡的角度来看，你有什么联想？”

　　“哦，”阿诗黛拉想了想，“那就是指‘猎人’途径和‘魔女’途径吧。”

　　——据说，“猎人”途径象征着最初那位造物主的阳性面，而“魔女”途径则象征着造物主的阴性面。

　　阿诗黛拉想了想，说道：“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阴和阳是相对的。二者之间互相依存，任何的一面，都不能离开另一面而单独存在。

　　“嗯，如果从非凡的角度上来讲，‘阴阳合而万物生’……传说中真正创造了万物的，是最初的那位造物主吧。

　　“所以，我的解读是，最初的那位造物主同时包容了阴性与阳性两面，这个世界因此诞生？

　　“然后就是，因为‘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所以凡分离的必聚合，二者的融合，就可以……创造万物？”

　　呃，但是被称作“造物主”的，难道不是“观众”五途径的顶端吗？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似乎变得严肃了几分，

　　“我知道了。

　　“这份解读对我而言很有帮助，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实现我的愿望……？”阿诗黛拉笑了下，“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是‘奇迹师’。

　　“我想知道，如何使得自己创造的星系模型获得星界的投影？”

　　这是“漫游者”仪式的难点。毕竟，在自己的隐秘空间里自创一个星系的模型，使其能够自发地正常运转，“秘法师”借助一些封印物，基本上就可以办到。

　　阿诗黛拉和缇薇拉经过商讨和占卜，认为直接给星球赋予一定的灵性，使其成为拥有生命的星球，也是可行的捷径。但如何让一个“玩具”获得在星界对应的投影，她们暂时没有得出一个很好的解法。

　　“星界囊括着整个宇宙的权柄和象征。从理论上来说，它和灵界一样，与现实仍然有着投射和对应的关系，只是更加抽象。”亚当说道，

　　“理论上来说，利用‘星界漫游’，非凡者可以去到宇宙任意的角落，当然也包括了地球上的任意地点。”

　　“我大概懂了，”阿诗黛拉说道，

　　“其实，只要我把模型做出来，在星界中，它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投影。只是它太过渺小，我们也无法分辨，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一样。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它放得足够大、足够醒目，使得我们用直升机从高空航拍，穿越这座大沙漠时，用肉眼能够明显地定位到它的存在。就算完成仪式了。”

　　亚当微微点头：“不错的类比。但你的权柄还无法‘想象’整个星界。就连‘想象’其中的一小部分，也因为地球的特殊，无法实现。反而会使你遭到强烈的污染。

　　“在过去，亚伯拉罕家族的晋升者在伯特利·亚伯拉罕的帮助下，能够直接‘定位’。而其他试图晋升的‘秘法师’则倾向于借助‘漫游者’所对应的封印物，并与‘黑皇帝’或‘审判者’途径的‘0’级封印物相结合，将对应的星界投影放大并固定，以满足仪式的要求。

　　“至于你的情况，可以通过制造‘漏洞’，或者……”亚当顿了顿，说道，

　　“或者，由我‘空想’，作为你方才解答的报酬。”

　　“……”阿诗黛拉张了张嘴。

　　翻译一下，亚当同志说：求祂或者求阿蒙，A or B。

　　阿诗黛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表情深沉严肃地表示：“我去抢一件‘黑皇帝’途径的‘0’级封印物来。”

　　我要选or.

　　.

　　亚当很快“挂断”，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反正阿诗黛拉想要兑换报酬，只需要喊出那个音节简短的名字就行。

　　实话说，阿诗黛拉还没有放弃“古代学者”。但是如今分身的失踪，带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成为“漫游者”，她的生存——或者说跑路能力将更上一个台阶，“守秘”的能力也会变得更强。而在进一步容纳“画家”途径的权柄后，她的实力应该不会弱于普通的天使。想要再次这样无声无息地被“隐秘”掉，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先努力扮演，消化掉‘秘法师’的魔药吧。”阿诗黛拉心想，

　　“我倒要看看，‘灵教团’皇室究竟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今晚，是信件约定中，她代表“极光会”与“灵教团”皇室派会面的时间。

　　.

　　“欸，夏塔……”就在此时，她歪过头，看向从灵界飞来的信使，问道，“谁的信？”

　　她翻开信纸，署名是“格尔曼·斯帕罗”。

　　阿诗黛拉瞪大了眼睛。

　　那个海上的大明星，有疯狂之称的冒险家？？

　　哈？？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信使的召唤方式？？

　　和我消失的分身有关？

　　阿诗黛拉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神情先是变得凝重，而后逐渐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

　　.

　　贝克兰德。

　　弗洛伦斯·布朗坐在角落里，闷头啃着抹了劣质黄油的黑面包。

　　她现在就读于“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资助建立的文法学校，白天上课，下午下课后则需要工作到傍晚，以获得学费的减免。只有晚上才有机会点着蜡烛，伏案写作。

　　最近终于进入了夏天，白昼变得很长。这也使得弗洛伦斯开心了不少，因为她可以早早地起来，获得更多的写作时间，也会不过分消耗蜡烛，浪费金钱。

　　突然，扑棱棱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投下一片阴影。弗洛伦斯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宝宝，你怎么现在来了？信在……”

　　平常到了收信的时候，宝宝都会等在出租屋里，等待着自己晚上收工归来。弗洛伦斯性格乖僻，没有什么朋友，有时也会自顾自地跟这只小猫头鹰说说话，把它当成已经离去了快要半年，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阿诗黛拉，寄托着自己复杂的感情。

　　宝宝拍拍翅膀，发出轻而细的声音：“弗洛伦斯，我想看你上学。”

　　它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脚腕上各拴着两枚宝石，颜色不一。

　　！！！

　　弗洛伦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把抱住宝宝，塞进怀里。左顾右盼之后，发现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紧张地说道：

　　“宝宝，你说话了？”

　　宝宝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要抱我这么紧？”

　　弗洛伦斯脸色苍白，语速飞快地说道：“因为猫头鹰是不能说话的！要是被人发现了，你会被教会抓起来！”

　　她知道阿诗黛拉掌握着非凡的力量，见识了那些神奇的能力后，猫头鹰会说话对她而言并不算特别大的冲击。

　　“没关系，”宝宝摇了摇头，“如果被抓了，我就说，我是人啊，我是人。”

　　“……？”弗洛伦斯大跌下巴，“你觉得教会的人瞎吗？”

　　你明明就是一只猫头鹰！！

　　宝宝很是自然地点点头：“这样，大家就都会相信我，尊敬我，听我的话了。”

　　听着它那当自洽的语气，弗洛伦斯顿时觉得可能是自己昨晚写书的时候没睡觉，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我们两个之中肯定有一个有问题，我觉得不是我。

　　好在弗洛伦斯有着异于常人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一人一鸟艰难地交流过后，弗洛伦斯终于理解，在宝宝的认知里，它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人类的身份，身边的大家也都把它当人对待，所以它可以“变成人”。

　　宝宝说，她如今的身份是“神使”。

　　“神使？”弗洛伦斯皱眉，“谁的神使？”

　　宝宝欢快地回答：“真实造物主！”

　　“……”弗洛伦斯顿时吓得人都要裂开了。

　　她一把将宝宝摁进怀里，声音严肃地低声说道：“以后在贝克兰德，不要告诉别人你是什么神使，在整个鲁恩都不能说，听懂了没有？

　　“这是邪教！你知道什么是邪教吗！蒸汽在上，你会被抓起来杀掉的！”

　　“……”宝宝想了想，最终回答，“我回去问问埃姆林。

　　“弗洛伦斯，你不要害怕。虽然努力学习了好几天，但我还是不太会当人。”

　　“……”你根本就不是人吧。

　　“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律师’？”宝宝顺从地压低了声音。

　　“律师？”弗洛伦斯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

　　宝宝点点头：

　　“我学完了鲁恩和东拜朗鲁恩殖民地的大多数法律法规，现在可以解答很多法律问题，或者代人出庭辩护、提起诉讼。阿诗黛拉说，我现在需要扮演‘律师’。”

　　弗洛伦斯想了想，神色变得有些难过，回答：“真的有……”

　　“我有一个同学的妈妈，最近去世了。她生前是纺织厂的女工，据说有一天她回到家，突然开始严重地抽搐，还没送到教会医院，人就没救了……

　　“我们都觉得，是因为纺织厂的染料里有毒，害死了她。因为每隔一段时间，这种事都会发生。可是，工厂只给了很少的赔偿，对她和她的父亲出言威胁，甚至拳脚相加……

　　“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陪着她去向教会求助，又向报社投稿，请求曝光。可是都石沉大海。

　　“我、我又一次觉得，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弗洛伦斯，不要伤心。”宝宝张开羽翼，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想你伤心，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

　　“还有，这个不好吃。弗洛伦斯，你是一个小人类，我要把我的吃的带给你。”

　　弗洛伦斯是一个小人类，而宝宝是一只小猫头鹰。

　　弗洛伦斯猛地摇摇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吃饭，不会再因为省钱而吃没有营养的东西。宝宝这才满意。

　　.

　　了解完情况后，宝宝说着要去问问什么“埃姆林”，在念出了一个弗洛伦斯听不懂的单词后，身形虚化，消失在了原地。

　　“这就是，非凡吗……？”弗洛伦斯怔在了原地，喃喃道，

　　“真实造物主……阿诗黛拉其实是‘极光会’的人？他们不是造成了贝克兰德大雾霾的凶手，还公然宣布为此负责吗……？”

　　信仰着“真实造物主”的“极光会”是有名的邪教、恐怖组织，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可是，正神教会对他们的痛苦视而不见，恐怖组织的成员却承诺会努力想办法。这种事情，是存在的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

　　宝宝“传送”回了东拜朗的哈加提邦，“极光会”所在的街区。

　　已经加固得还算好的房屋里，她看见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长椅上，低声祈祷。

　　这个人身上披着血红色的兜帽，下摆长长的，穿着很是特别。从特征上来看，宝宝有些难以分辨这个人类的性别。

　　“你是谁？”宝宝问道。

　　对方声音很低地回答道：“我是A先生。”

　　眼看着阿诗黛拉在自己的眼前又一次被橡皮擦擦去，A先生彻底失去了理智，对着空气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仿佛是要将那位“橡皮擦”天使连同“黑夜女神”一起撕碎，与祂同归于尽。

　　最后，因为饿得筋疲力尽，A先生被格尔曼·斯帕罗咬着牙，操纵着秘偶潘娜蒂亚制伏，被关在了镜子里。

　　克莱恩担心这个疯子、反社会到处乱跑，造成可怕的社会危害，而能镇得住他的阿诗黛拉却遭到了“隐秘”，本体对这件事情也完全不知情。在占卜过后，克莱恩最终选择了召唤阿诗黛拉的信使，请求它通知阿诗黛拉，让她的本体过来捞人。

　　顺便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信使对他伸长了脖子，畸形的眼珠子里似乎透着某种垂涎。这让克莱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下次还是拜托阿诗黛拉，通过我的信使联系吧……”

　　有着四个头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小姐可比这玩意儿好看多了。

　　克莱恩飞快地简述了在隐秘小镇发生的事情，当然，有所修饰。这使得阿诗黛拉对未知的恐惧消减了不少，还因为“天降善意老乡”而感到有些惊喜。

　　毕竟，能够将A先生主动“还给她”，而不是趁机做成“牧羊人”秘偶，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

　　既然是神使，那么在宝宝看来，就是好人。

　　宝宝说：“我是‘空之圣者’阿诗黛拉的宝宝。A先生，你说，我是人吗？”

　　A先生很认真地回答：“当然，凡信仰我主的，彼此都是兄弟姐妹。我是人，作为我的兄弟姐妹，你当然是人。你还是圣者阁下的孩子，当然是人。”

　　宝宝很开心。

　　她连比带划地将自己朋友遇见的事情讲给了A先生听：

　　“A先生，我该怎么帮助她？”

　　A先生回答：“把工厂主杀掉就好。你能力不够，我可以帮你。”

　　哐啷！！

　　拎着处理好的食物，到处寻找猫头鹰的埃姆林正巧走进来，听到了这番对话，顿时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

　　.

　　接受了“心理医生”独家治疗的克莱恩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感到心情平静，精神放松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让躺在床下的新秘偶，“绝望夜莺”潘娜蒂亚爬了出来。

　　“实话说，真的好尴尬，也很奇怪。”他面色古怪地自言自语，

　　“要是被家里的仆人发现，富豪道恩·唐泰斯家里的床下，还躺着这么一个极富魅力的女人，我的风评就真的没救了，那真是跳进塔索克河也洗不清……”

　　他如今操纵秘偶的距离上限是150米，也就是说，秘偶潘娜蒂亚必须得处在他身周150米的范围内，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虽然平常，她可以藏入阴影，不会被来往打扫的仆人们发现。但是以克莱恩如今序列5的层次，睡眠时的他无法分心操纵秘偶，维持能力。于是画风就变得这样奇怪起来。

　　“要不还是放进衣柜里吧……”他嘀咕，“虽然一样的奇怪就是了……

　　“过两天跟女管家铺垫一下，为她改改妆，放在家里扮演仆人和随从。方便‘秘偶大师’的消化……”

　　半神层次的“魔女”已经能够主动收敛自己的“魅惑”，但潘娜蒂亚的容貌仍然过于出众，需要一些掩饰。

　　而今天，克莱恩受马赫特议员的邀请，要前往“东拜朗退伍军官俱乐部”参与活动。那里应该不乏非凡者出没，因此，克莱恩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让秘偶潘娜蒂亚藏入其中，自己则将镜子随身携带。

　　“从她的记忆里，我获得了不少关于‘贝克兰德大雾霾’的情报，”克莱恩面如沉水地想，

　　“隐藏在幕后的真凶，也许来自鲁恩皇室……大雾霾事件的背后，有着他们的默许，甚至参与。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样一场——大规模的谋杀，在自己的国家里？某位身居高位的奥古斯都？还是鲁恩国王，乔治三世本人？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调查。我负责直接接触，危险的直接的那些追查，则交给魔女特莉丝。

　　“‘诡法师’的魔药配方里果然有诡术邪怪。阿诗黛拉和小‘太阳’探索‘神弃之地’的遗迹时，曾经遇到过它们，并且带回了遗留。得拜托小‘太阳’用功勋换取了。如果‘光之祭司’的配方＋非凡特性不够等价，我这里还有残缺的‘无暗者’配方……

　　“这么一看，阿诗黛拉小姐直接间接地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啊。该想想应该怎样才能报答……可我的层次太低，要不，为她引荐信使小姐？如果她有委托，我可以代她付钱……

　　“同时，要小心0-08的安排……”

　　.

　　直到东拜朗的军官加尔文上校提出，他有一批军火，希望由道恩·唐泰斯作为中介，贩卖到南大陆、贩卖给西拜朗的部落和因蒂斯反抗军时，克莱恩才意识到，为什么阿罗德斯说，前往南大陆的机会将“很快来临”。

　　.

　　廷根，拉斐尔墓园内，伦纳德一铲子掀开了克莱恩·莫雷蒂的坟头。

　　里面自然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