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各自的心理医生

　　伯克伦德街160号，主卧室内。

　　通过占卜确认安全过后，克莱恩返回到自己的住处，立马看见了假扮自己躺在床上，双手拉紧被子的边缘，正在闭目装睡的阿罗德斯。

　　“这造型也太别致了……”克莱恩在心里抽了抽嘴角。

　　他暗自松了口气，便看见“道恩·唐泰斯”的身影极速消退，化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镜子的表层水光浮动，银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一行行鲁恩文字：

　　“伟大的至高无上的主人，您遭遇了什么事情？您卑微的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之前竟然感应不到您了！”

　　“没什么。”克莱恩叹了口气，颇为敷衍地回答。

　　看来，就连“魔镜”阿罗德斯都无法窥见迷雾小镇的事情，要知道，这家伙连失控的查拉图所处的环境都能够呈现。克莱恩推测，这也许和神灵的权柄有关。

　　确认了没有人在夜间来访之后，克莱恩想了想，问道：

　　“阿诗黛拉·弥施诃，她现在位于哪里？”

　　一行行文字飞快地于镜面涌现：

　　“她暂时在贝克兰德，但应该很快就会返回南大陆的西拜朗，返回‘灵教团’皇室派统治下的杜阿特城。主人，您打算去找她？这与您今晚的消失有关吗？”

　　这一下子贡献了两个问题。

　　“前拜朗的皇城……”克莱恩在心中喃喃，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也许。是的。

　　“在你看来，她最近是否会遭遇危险？我是指来自神灵层次的。”

　　阿罗德斯停顿了一会儿，镜面才浮现出新的文字，它们细细的，仿佛蚊蝇在瑟瑟发抖：

　　“对不起，伟大的主人，有关神灵们的动向，您忠实的、卑微的仆人难以给予您准确的启示。

　　“我能够看到的是，她正在接触‘灵教团’皇室派的首领‘苍白女皇’，这确实会带来一定的危险，但那位天使对她并不抱有敌意。

　　“还、还有，尊敬的、至高无上的主人，我看到她在使用‘偷盗者’途径的能力！”阿罗德斯有点急切地呈现出一行行文字，似乎是在试图展示自己的价值，

　　“阿罗德斯仍然是您最重视的仆人，对吗？”

　　“……对。”克莱恩出于安抚，有点勉强地回答。

　　关于第二条消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从阿诗黛拉的口中，他还知道了那叫做“恩赐”。

　　“您还有两个问题。”阿罗德斯似乎松了一口气，乖巧地回答。

　　克莱恩微微点头：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要在近期前往南大陆，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阿罗德斯回道：“您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不过，您忠实的仆人阿罗德斯不建议您直接去往杜阿特城，那里最近正酝酿着一个危险。但您可以去到位于东拜朗的‘极光会’据点，它的坐标是……”

　　“希望我不会被被抓起来。”克莱恩在心里小声嘀咕。

　　不过，他可以变化相貌，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必担心暴露。除非兜头撞上了“命运天使”乌洛琉斯这种特殊途径的高位者——那下次跟阿诗黛拉见面，大概率就只能隔着铁窗了。不仅如此，还要寄希望于阿诗黛拉会向领导求情，通过走关系的方式，把自己给捞出来。

　　“还是需要谨慎行事……”他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克莱恩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你对‘恩赐’的力量有什么了解？”

　　阿罗德斯回答：“这种力量一般来自于向伟大存在祈求。它可以使得普通人不通过服食魔药，就获得非凡的力量……”

　　阿罗德斯详细地解释了恩赐的效果、以及力量的补充方式。还提到了它对于受赐者精神的影响，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真神们一般只会给予相对短暂的恩赐。

　　“阿诗黛拉恩赐力量的来源是‘渎神者’阿蒙？”克莱恩确认般地问道。

　　“……”阿罗德斯似乎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克莱恩竟然从一面镜子那里读出了虚弱和胆怯的神色。

　　只听它说：

　　“在我的认知中，她的力量来自于‘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

　　克莱恩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很清楚地记得，这是阿罗德斯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尊称！

　　“也就是，您。”

　　克莱恩大受震撼。

　　这怎么可能？？

　　.

　　.

　　伦纳德经过多方排查，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经潜入者留下的部分衣物确认，这属于之前活跃于海上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

　　“道恩·唐泰斯的身份是虚假的，但更进一步的确认需要时间……”

　　“看守者自述其遭遇了‘怨魂附身’，而传闻中已经被格尔曼猎杀的‘血之上将’就是一个‘怨魂’……”

　　“据说，格尔曼·斯帕罗拥有改变相貌的能力。他最早出现于1月初……”

　　“12月底，夏洛克·莫里亚蒂离开贝克兰德，前往南方度假，再未返回……！”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伦纳德的脑海里酝酿。

　　他神色凝重地拿起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仪式肖像画，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伦纳德的目光一点点地凝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克莱恩·莫雷蒂……”

　　真正混入查尼斯门的，也许不是来自“极光会”的阿诗黛拉，也不是他的仇人因斯·赞格威尔。——他曾经同样是“值夜者”，对于教会内部的流程同样熟悉异常！

　　伦纳德微微攥紧拳头，神色不复漫不经心。他站起身来，在为队友留下字条之后，匆匆离去。

　　他要亲自去确认，确认那个人到底是守卫廷根市的英雄，还是戴着面具的魔鬼。

　　.

　　.

　　分身丢了，怎样也占卜不到踪迹。阿诗黛拉感到有点焦躁，以至于精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很少，对方必然超越了天使，甚至……

　　作为一位“秘法师”，阿诗黛拉很快有了一些猜测和联想。浓重的阴影压在了她的头顶上。

　　“感觉我有那个，被迫害妄想症，”她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说道，

　　“但这太不寻常了。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算遇见了危险，也根本无法防备……”

　　缇薇拉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再重逢起，她就一直为朋友的处境感到担心，但却也无能为力。

　　“……要不，我把沃夫给你揉揉？”最终，她迟疑着，把自己的宠物召来，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阿诗黛拉眨了下眼，露出不认可的神情：“这能有什么用？”

　　“……”几分钟后。

　　阿诗黛拉巨力揉搓着白毛剑齿虎，手感相当不错。简直是新时代的巨型银渐层。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大猫的肚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

　　“我要疯了，需要治疗，我需要心理医生！

　　“……等等，对哦！”她的眼睛睁圆，忽地一凛，“心理医生！”

　　既然被一个隐秘的存在制裁了，那就引入另一个隐秘存在来平衡。要是一个不够，那就再多找几个。重要的是，她还有利用价值，那就有机会寻求帮助！

　　数了数自己的后台，阿诗黛拉又找回了一点底气，变得有些亢奋起来。

　　“嘿嘿，我就说会有用吧。”缇薇拉得意地晃了晃头。

　　.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阿诗黛拉？我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

　　阿诗黛拉迟疑了一下，从“空间口袋”中取出了那把邪异的牧杖，横放在膝头：

　　“我这里有一个灵魂，可能需要你帮忙重塑肉体……”

　　“忏悔者”巴音费尔正沉睡在那里。

　　.

　　.

　　当日午间。

　　同样心神不宁的克莱恩通过向“愚者”祈求的方式，向“正义”小姐提出了面诊的请求。

　　在少女温和的引导下，他渐渐地发掘出了自己内心真正的不安，那是被安排的恐惧，是不知道前路为何、敌人是谁的迷茫。

　　他意识到，也许他当时通过圣剑，在女神的见证下订立誓约，发誓保守“扮演法”的秘密时，就已经处在了女神的注视之下。

　　克莱恩的心情一点点地沉淀，恐惧与不安的情绪有所消解，透过忏悔室的隔间，向另一边的“正义”小姐问道：

　　“如果你将面对一个，甚至多个难以挑战的敌人，你会怎么做？”

　　几番对话后，奥黛丽想了想，半是安抚，半是认真地回答：“寻找足够的帮手。”

　　帮手……

　　克莱恩的思绪有些飘忽。他又一次想到了隐秘小镇中的经历。

　　.

　　与他们构成强烈的对称，画风却大相径庭的另一边：

　　“亚当先生！”隐秘的空间内，阿诗黛拉双手交握，在心里哀嚎，

　　“我的分身失踪了，您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亚当的声音很快在她的耳边响起，对方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回答：

　　“我知道了。”

　　翻译一下，祂说：已阅。

　　“……”阿诗黛拉重重地一头砸在了桌案里，发出“咚！”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