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可以和解吗？

　　永恒的寂静如同黑夜，如同深海。无数的泡泡慢慢地涌了出来，悬浮在虚空中。

　　它们的面上覆盖着一层奇异的光膜，其上，异常的虹彩色泽遵从着科学难以理解的色散原理，一刻不停地流淌，于瞬息中产生无数的变换和扭曲。

　　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生命注视着世间。如果仔细向内看去，其中仿佛映出了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微缩世界。

　　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看见。因为他们在见到这梦幻的景象之时，就陷入了疯狂。

　　阿诗黛拉看见了一个点。借由自身的权柄，她看见里面内蕴的一扇“门”。它由幽幽的银光勾勒而成，表面漆黑如夜。

　　她知道，这就是象征着梦境出口的“门”。

　　哪怕是由神力制造的梦境，也会拥有出口。只不过，如今的它塌缩成了一个漆黑的点，几乎没有大小，无法察觉。深邃而幽暗，仿佛就连光线也无法逃逸。

　　阿诗黛拉圆而透明的水母身体柔软地鼓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是一只异变的桃花水母。这么说来，她每次动用“画家”权柄时眼中的十字星，其实是水母的嘴巴。顺便的，也是钢门。

　　“……”这不是战斗的时候该想的话题。

　　好消息是，她看到了梦境的门。在漆黑的瓦楞纸箱子里，它可以被想象为一个小小的洞，纸箱上便于空气流通的圆形缺口。而她这只小水螅身体柔软，可以挤出去。

　　她伸出虚幻而莹润的触手，掷出了一枚流光璀璨的金簪。

　　刹那间，星辉笼罩的夜色之中，一道浩大的裂缝贯通了天地，将世界一分为二。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银白光辉，化为奔腾不息的天河。星海横流，如同上好的织锦，散发出无尽的、冷峻的美。

　　这是阿诗黛拉研究出的另一个“神秘再现”：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出银河，将牛郎织女彼此分隔，再难相见。

　　她制造出了一道与“黑夜女神”之间的“银河”，难以逾越的天堑！

　　这个法术还有一个版本叫做“鹊桥”，能够用于联通两个极其难以跨越的空间或世界。

　　但这也使得“银河现”这个法术本身存在一定的漏洞。如果对方知晓这个来自旧日文明的传说，就会知道有“鹊桥”这一个“解”，使得牛郎和织女——这两个被分隔的世界，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下，能够发生交互，彼此相连。

　　但阿诗黛拉认为，如今的自己只要不是遇到了同为大吃货国公民的格尔曼，或是不知道死了没死的罗塞尔大帝黄涛，否则，知道这个“解法”的人少之又少。就连自己的老毛子上司应该也不知道。至于阿蒙……如果阿蒙以只计数的话，那她法术的强度必然大打折扣。

　　划出“银河”之后，阿诗黛拉的行动短暂地超越了物理规律，只是短短一瞬，就来到了“门”边，试图融入其中。

　　哗。

　　一块橡皮擦在她的眼前温雅从容地擦出一道。擦出了无尽的幽暗和无法穿越的黑夜。

　　阿诗黛拉一头撞在了钢门上：

　　“……”

　　梦幻而神圣的星光瞬间破碎，过去的故事如同吉光片羽，它们飞速地黯淡下去。

　　阿诗黛拉变回了人形，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她的“变身”时间结束了。想要继续维持虽然不是不行，但这会积累严重的疯狂，使得她的意识向着那位“高维俯视者”飞快地靠近。

　　总结，阿诗黛拉起了，阿诗黛拉被秒了。

　　看着眼前一步步走进，肋间生出两对毛发粗粝漆黑的手臂，手握镰刀的“黑夜女神”，阿诗黛拉的目光变得呆滞，开始阿巴阿巴：

　　“唏，可以和解吗？”

　　口瓜！是黑夜女神，大家快退口牙！

　　.

　　女神似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那是‘神秘再现’？”

　　“欸？”阿诗黛拉愕然，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是我根据故乡的神话传说，研究出来的法术。”

　　“是贝尔纳黛，还是来自血族的那件封印物？”女神藏起了镰刀，语调相当温和地询问道。

　　“贝尔纳黛……？”阿诗黛拉怔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贝尔纳黛”是一个较为常见的因蒂斯女名。但联系到这个神话故事的出处，阿诗黛拉只能联想到一个人：

　　罗塞尔大帝、穿越者黄涛的长女，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中，她对“窥秘人”途径的格言：“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如果她最终走上了这条途径，在亲人的庇护下成为半神应该并不困难。那么只有“穿越者”们知道的神话传说等魔法，将能够帮助她变得十分强大。

　　阿诗黛拉心中一凛：“您认为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可能掌握着这个魔法？”

　　果然，“黑夜女神”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果然……

　　神秘的、少见的法术，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秘密。更不必提阿诗黛拉如今追随的是“真实造物主”，是曾经全知全能、开创了人类纪元的存在。

　　能够产生这么快的联想，阿诗黛拉怀疑，女神对“穿越”这件事同样十分清楚，甚至对她和格尔曼·斯帕罗的来历了如指掌！

　　不过，作为从第二纪存活到现在的隐秘存在、真神、曾经“救赎蔷薇”的一员，知道这种程度的隐秘，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阿诗黛拉问：“这件事，其他的神灵也知道么？”

　　女神微微一笑：“祂们或多或少地知晓。”

　　“她竟然笑了欸。我还以为她很凶。毕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阿诗黛拉虽然有点迷之走神，但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对于这个世界的神灵，不能够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甚至轻视。这些在古老年代里成神的存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更不必提，“黑夜女神”也许是从混乱的古神割据中存活，并继承了“毁灭魔狼”弗雷格拉的遗产而成神的存在！

　　眼看反抗失败，阿诗黛拉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示意对方要杀要剐随便干。

　　每次她遇见绝望的事情时，都是这一副安详的态度：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不过，如今的情形还算不上绝望，至少，本体还处在“真实造物主”的注视之下，而她只是一个分身。

　　如果您想听，我还可以给您讲睡前故事，牛郎织女什么的。这句话被涌到嘴边，然后被阿诗黛拉咽了回去。神情复杂。

　　毕竟，这既视感有点太过强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而这回是遭了女神了。

　　“高维俯视者”的尊名中有着一句比较难以理解的话，叫做“命运螺旋”。现在，阿诗黛拉似乎有点摸清了那是什么。

　　“那就睡吧。”对方俯下身来，语调温柔地盖住了阿诗黛拉的眼睛，

　　“别害怕。等到时机成熟，我将会唤醒你。

　　“不会太久的……”

　　“明明是被迫就范，怎么感觉还像是你在哄我……”阿诗黛拉在心里嘀咕。

　　彻骨的恐惧笼罩了她，阿诗黛拉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又一度笼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