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奇葩的信使们

　　埃姆林艰难地试图掰正这两位的思路——A先生是没救了，但宝宝的三观还在成型的过程中，必须要成年人适当的介入和正确的引导，否则属于是又长歪了一个。

　　他说道：“那个，我认为，你这位朋友希望的是你能够帮助她提起诉讼，帮助她朋友的家人拿到足够的赔偿，并且勒令工厂整改，增加防护设施，让这种悲剧不再发生。

　　“况且，这也是你扮演‘律师’的好机会，对不对？”

　　埃姆林对这种疾病并不陌生。尘肺病、哮喘、重金属中毒，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底层工人们的生命。

　　但对于工厂主而言，生命不过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成本”。与其花钱安装防护、改善工作环境，不如雇佣新的工人。他们更加廉价。

　　埃姆林也朴素地希望看到一个没有那么多病痛的世界。如果能够为被榨取价值的工人们讨回公道，甚至推动保护法案的成立，他也愿意提供帮助，前提是力所能及。

　　A先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埃姆林松了口气，涌上了欣慰的情绪。

　　只听A先生接话：“我去杀了那个工厂主，把那个人的头布置在显眼的位置。然后留下你说的那些话。

　　“如果不行，就多杀几个。完成向主的献祭……”

　　“……”埃姆林虚弱地说，“我是说，没有必要杀人…”

　　A先生顿了顿，美艳的脸庞露出些许犹豫，他说：

　　“我不太擅长血肉魔法折磨对手。有时候神志不太清醒，会控制不住……”

　　埃姆林痛苦地一把捂住了额头。

　　宝宝若无其事地跳向他手边处理好的田鼠。浅褐色毛皮的家伙们又胖又肥，小猫头鹰一口一个。

　　“埃姆林，”她含糊地问，“那个人不能吃吗？”

　　她知道自己的食谱是许多动物的肉和昆虫。而人类的食谱除了各种动物的肉，还有各种蔬菜，还有人类。总体上来说，他们几乎什么都吃。而埃姆林是“高贵的血族”，主要喝人类的血。

　　“……”

　　埃姆林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头，最终抓了抓头发，说道，

　　“其实，我不是人类，也不是那么死板的生物。根据人类文明朴素的价值观，这种害死他人只为自己牟利的，是应该死一百遍也没错。

　　“虽然我们有‘律师’，但王国的律法却并不倾向于保护工人的权利。如果能够为那些人带来恐惧，从而让改变推行，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但是如果是这样，宝宝就没有机会消化魔药了。况且……总之，我们还是换个温和些的手段吧。”

　　A先生平静地表示自己的大脑过载了：“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认为应该向主请示。”

　　他十分干脆地往地上一跪，就要开始祷告。

　　“别别别！”埃姆林连忙阻止。

　　谁知道那位疯掉的神灵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

　　A先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微眯，面对埃姆林的脸色变得不善起来：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止我向主祈祷？？

　　“……”埃姆林顿时汗流浃背了。

　　好在宝宝没有什么察言观色的能力，立刻代替对方回答：“他叫埃姆林，是阿诗黛拉的仆人。”

　　埃姆林：“啊？？”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仆人？？

　　“这样啊。”A先生打量了一下他的相貌，微微点了下头，似乎认可了他。

　　最终，由埃姆林努力地从中协调，三位不同种族的生物最终达成了共识，决定先写信请示一下他们的上级，此时远在杜阿特城的阿诗黛拉。

　　在埃姆林看来，阿诗黛拉虽然表现得很脱线，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其实很有能力和远见，并不是太过疯狂。

　　看着这片街区每天都有着一些好的改变，埃姆林知道，阿诗黛拉在离开前也交代好了工作，尽管她只是离开几天，而且几乎可以随时“传送”返回。

　　.

　　“夏塔！”看着巨鸟从虚空中走出，宝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欢呼。

　　她和夏塔的关系明显不错，“啵”地一下扯下了他的眼球，露出后面苍白的带状组织。

　　害怕的埃姆林：“……”

　　A先生看了一眼埃姆林的脸色，想了想后，也把自己眼球扯了下来，交给了他，似乎是聊做安慰。

　　埃姆林的脸色顿时更苍白了。

　　.

　　几个小时后，阿诗黛拉才送来了回信：

　　“我的建议是，由‘极光会’的成员为贝克兰德的工人运动提供支持和保护，由宝宝有针对性地提起诉讼，为工人提供法律上的援助，树立可以供后来者参考的判例。

　　“通过入梦的方式审查码头工会等大工会的领导层，他们有可能会被工厂主收买……

　　“由于我的辖区不在贝克兰德，我会亲自写信，跟负责那里的‘幽暗圣者’和D女士沟通，尽可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暴力手段可能在短期内带来震慑效果，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压迫的社会经济结构。依赖恐怖主义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最终导致伪神教会的高层介入，造成我们无法承受的损失。

　　“问题的核心在于权力、财富和资源的分配。只要七神还统治着世界，祂们便会默许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暂时先采取渐进式的改革策略吧。

　　”呵呵，方才我修书一封，已经拉到了一位好心的先生的支持。他如今的身份，与鲁恩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以及许多议会的成员都有深交。

　　“他表示愿意出面，试着帮我们疏通上面的关系。剩下的就要拜托宝宝了。

　　“唔，其实我本来是询问他有没有高序列的‘观众’借我用用的。但看他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也是，半神级别的‘观众’几乎都在‘心理炼金会’，以及那个古老神秘的组织，跟我们暂时没有合作的余地。

　　“不过，他承诺帮我问问。也就是说，我们也许有潜藏的帮手，暗中引导……

　　“至于弗洛伦斯那边，请宝宝将我的回信转递给她。”

　　“好高的效率，”读完了这一整段话，埃姆林在心里感叹，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够接触到贵族和议员，这究竟是怎么办成的？

　　“难道说……阿诗黛拉已经秘密地将一部分新贵族、富翁和下议员发展成了‘真实造物主’的信徒？这听起来太恐怖了！”

　　老牌的鲁恩贵族几乎都与三大教会有着密切的联系。比如去年遭到刺杀的尼根公爵，就是“风暴之主”的虔诚信徒。教会通过对他们的支持，间接地掌握着议院的席位。

　　但如今，土地贵族的没落，也为议院、尤其是下院的席位打开了缺口。在埃姆林看来，如果阿诗黛拉做出了相应的行动，应该会选择在这些人中下手。

　　如果阿诗黛拉知道了埃姆林的脑补，肯定会笑出声。

　　这种事情，她就算想做，也暂时没有时间和能力。而她临时拉来的帮手，则是埃姆林的熟人，是“塔罗会”的成员之一！

　　阿诗黛拉已经知道了他的代号：“世界”先生。

　　.

　　“这就是大吃货国穿越者之间的默契啊~，而且，我们还算是真正的老乡！川渝是一家嘛。

　　“不过，唉……”

　　在信纸上落下最后一行字句，阿诗黛拉莫名想到了另一位穿越者黄涛，想到了不知是否彻底陨落的罗塞尔大帝。

　　他是大吃货国的穿越者、是主导了这个世界的工业革命的“蒸汽之子”，也是狂暴海新航路的开辟者，开启了殖民和奴隶贸易，并从中受益。

　　阿诗黛拉叠好厚厚的信纸，上面落满了工整的方块字，落款是“叶离离”。

　　出于保密，也由于“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假名对于老乡而言实在是有那么一点出戏，两人最终决定用中文和中文名交流，也能在新生的文明中感受到些许同乡的亲近。

　　阿诗黛拉布置仪式，召唤出了周明瑞同志的信使，又一次看见身穿繁复的哥特式长裙，提着四个脑袋，金发璨烂，五官明艳的信使小姐走出虚空。

　　蕾妮特的四个脑袋相继开口，说道：

　　“这次……”“他……”“付了……”“钱……”

　　阿诗黛拉笑着点了点头：“哦，真是谢谢啦。”

　　当时由她召唤信使时，这位四个头的女士向她索要了一个金币的报酬。

　　这是阿诗黛拉第一次见到要收钱的信使。对方看起来也相当像人，明显拥有不低的智慧。

　　她垂下眼去，借助自身的权柄，看向这位信使小姐。

　　在她的眼中，一个巨大如同城堡的布娃娃顿时占满了整个房间。它的关节处都染着斑斑的血迹，漆黑的针脚痕迹互相交错，狰狞可怖。就像是有人将她生生肢解，又残忍地缝在了一起。

　　感受到了阿诗黛拉的视线，信使小姐的胳膊抬起，四个头八只眼睛同时转向了她，神情专注。

　　阿诗黛拉于是收回了目光。

　　她微笑着说：“哦，方才有一点走神。小姐，您还有什么事？”

　　蕾妮特回答：“如果……”“有委托……”“可以找我……”

　　“两万……”“金币……”

　　“第一次……”“由他……”“付钱……”

　　八个音节，她的四个头刚好完成了两轮。

　　“你是？”阿诗黛拉眨了下眼，问。

　　对方回答道：“古代邪物……”“玫瑰学派……”“节制派……”“高地王国……”

　　第五纪初期，死神陨落，反抗拜朗帝国统治的其中一支于拜朗南部，建立了高地王国。他们信仰着“被缚之神”，国教“玫瑰学派”原本崇尚苦修、节制欲望，直到那位“天使之王”被欲望母树控制，纵欲派占据了主导。

　　据缇薇拉所说，在不久前，就连他们的那位首领也陨落在了纵欲派的围剿之中。而“古代邪物”，是“异种”途径天使的序列名称。

　　阿诗黛拉似乎有了一些猜测：“您是，玫瑰学派的那位首领？”

　　信使小姐手动点了点四个头。

　　阿诗黛拉有所了然。

　　看来，与传闻不同的是，“玫瑰学派”节制派的那位首领并未彻底陨落，应该是借助了某些手段，实现了复活，但状态应该不算太好。而且，他们竟然还投靠了“愚者”的势力。

　　她郑重地说道：“好的，谢谢你们。”

　　她在南大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打击邪神信仰。如今驻守南大陆，对抗“玫瑰学派”和“原始月亮”信徒的血族领袖中，缇薇拉已经是她的人，如果能够再与“玫瑰学派”的节制派联合，他们的力量将进一步壮大起来。

　　而花费两万金镑对于请一位天使出手而言，算得上是跳楼大甩卖。但——阿诗黛拉现在还是出不起。如果缺的不是盟友，而是打手和救星，那她还不如祈求“吞尾者”乌洛琉斯的帮助。

　　信使小姐仍然看着她，身体却缓缓地沉入虚空，直到最后一绺头发丝儿都消失不见。

　　在未来，克莱恩知道了信使小姐背着他偷偷涨价——而且是从一万镑翻倍到两万的消息，看着自己大出血的钱包，发出了濒临失控的哀嚎。

　　.

　　蕾妮特退入灵界，看见了守在一旁，丑陋而畸形的信使夏塔。

　　对方的目光带着一点敌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憎恨对方抢走了自己的位置。

　　蕾妮特并不害怕，只是看了他一眼，手中的脑袋缓缓说道：

　　“五只……”“眼睛的……”“丑鸟……”

　　祂慢悠悠地从夏塔的面前飘过，向着雇主的方向行去。

　　.

　　蕾妮特叼着用火漆封好的信，将它递给了已经回到家中的克莱恩。

　　“是谁的信？”克莱恩接过，顺口问。

　　通过信使与他联系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极光会的……”“星星眼……”蕾妮特回答。

　　这个绰号听起来还不错哈。克莱恩在心里简短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