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霍尔

　　阿诗黛拉在暗地里鼓了鼓下巴，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郁闷。

　　她没有看到恩利什尔是如何出手的，自然无从解密他操纵的是哪个途径的密偶。

　　在对方同样是序列不低的非凡者的前提下，到了半神这个层次，能够不引人注意地从别人身上偷走一件普通物品的序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排除驱使灵体这种在“死神”途径面前班门弄斧的方式，除了“偷盗者”之外，“黑皇帝”途径的序列4“堕落伯爵”同样能够一定程度地利用漏洞、篡改规则，利用手中相似的物品对其进行替换。或者“阅读者”途径对其他途径的模拟，或是简单粗暴的足够幸运，都有可能达成此类目的。

　　恩利什尔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有、一点点欠扁。

　　于是，阿诗黛拉也笑了一下，问：“你不担心因此得罪了拜朗前皇室，最终得不到自己想为家族争取的利益么？”

　　偷走皇子身上一件不起眼的首饰，当然不至于让一位半神跟拜朗前皇室结仇。但是用它来占卜，探取王室更多的秘密，那就说不定了。那位“苍白女皇”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恩利什尔平静地回答：“在下会把握好分寸，不会莽撞行事。在下也许要等到明晚之后，才会考虑行动。

　　“知道得太多可能会带来危险，但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有可能会被人利用，成为糟糕的棋子。”

　　他与阿诗黛拉的处境不同。对于阿诗黛拉来说，她的背后是“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哪怕状态不好，只有序列1的“灵教团”也不可能会选择轻易得罪一位真神。阿诗黛拉作为神灵的代行者，对于皇室派的动向了解到何种程度，代表的都是“真实造物主”的意志。

　　因此，不管是试图与安迪相认，还是以皇子为切入点进行调查和探索，阿诗黛拉的出发点是为了在“真实造物主”的意志没有足够的理智插手的情况下，尽可能为自己的势力争取到更多的情报，顺便以此为舞台，消化“秘法师”魔药。

　　而恩利什尔背后并没有神灵支持，作为安提哥努斯家族如今的家主，他的实力相比起“灵教团”就要弱小许多了。担心自己因为随意站队，成为势力斗争的炮灰，最终连累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族群。相比之下，他表现得更具防御性，警惕、采取行动的出发点更多的是保留底牌。

　　捋清了这一点后，阿诗黛拉逐渐地转移了话题，将注意力放在了恩利什尔先前提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宝藏：

　　“明知霍纳奇斯山脉危险，去了那里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但‘密修会’在近百年来还是派出了很多成员，前往探索吗？”

　　在阿诗黛拉的认知里，查拉图也是第四纪的大贵族，只不过效忠的是所罗门帝国。继承自他们的隐秘组织，还是“占卜家”途径，应该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冲动冒进。

　　恩利什尔沉吟片刻后，说道：

　　“据说，‘密修会’的那位首领，也就是查拉图，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因为未知的原因，陷入了疯狂。

　　“如今的‘密修会’应该拥有‘古代学者’。但成员们想要继续晋升，不论是特性、配方还是仪式，在祂疯掉之后，都失去了主要的来源。他们的成员所占卜到的，有关未来的希望，同样指向霍纳斯奇山。

　　“他们手中曾经有一件属于我先祖的笔记。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有意将其收回，却遗憾于没有足够的能力。但就在去年，‘密修会’似乎丢失了那本笔记，就算是我们这些后人，现在也感应不到它具体去了哪里。”

　　查拉图疯了。这则消息令阿诗黛拉感到有些惊讶。

　　根据她所读到过的罗塞尔日记，那位查拉图曾经拜访过这位老乡。祂至少是“占卜家”途径序列2的“奇迹师”，甚至曾为罗塞尔大帝的孩子们做出过相应的预言。那个时候，他明显表现得十分清醒。

　　一百多年前疯掉的查拉图……也就是说，那位天使的疯狂，是在罗塞尔大帝活动的后期，或者在大帝陨落之后。至于这些事件之间是否有什么隐藏的联系，阿诗黛拉暂时无法推测。

　　看得出来，恩利什尔希望能够引起她的兴趣，借此达成一定的合作。

　　阿诗黛拉相信，这种程度的隐秘，完全可以作为消化“秘法师”魔药的契机。但起码自己得先活着才行。——“占卜家”途径晋升唯一的希望指向那里，但是她的晋升却不一定。

　　阿诗黛拉对着水晶球看了一会儿，却无法得到准确的启示。

　　前置信息不足，或是占卜的目标层次更高的隐秘，暂时无法窥探。

　　.

　　.

　　差不多与此同时，东拜朗，鲁恩殖民地。

　　阳光透过繁茂的橄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修建整齐的树篱环绕着花园，流水声潺潺。

　　虽然位于南大陆，但眼前的豪宅有着明显的鲁恩风格。但隐约能看见古铜色皮肤的奴仆在其中劳作，忙忙碌碌。

　　一间装潢古朴的会客厅中，一身军装，灰色短发的司令官安尼塔·布兰温向着眼前的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您好，霍尔上校。”

　　“中午好，布兰温少校，请坐。”同她会面的那位男士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私下见面，不必这么拘谨。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了。”

　　安尼塔忙表示对方同样可以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

　　阿尔弗雷德·霍尔，如今鲁恩那位霍尔伯爵的次子，陆军上校。金发灿烂，眼眸如湖泊碧蓝，长相十分英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十分出众的才能。

　　他曾经率领几十名特别作战队员奇袭因蒂斯千人部队，大获全胜，为鲁恩在南大陆殖民地建立过重要的功勋。

　　安尼塔知道，他如今已经是序列5的非凡者，“仲裁人”途径的“惩戒骑士”。与她这种晋升无望的边缘将领不同，这位霍尔上校如今风头正盛，前途一片大好。加上出身高贵，也许在近十年内，就有机会推开神性的大门。

　　不仅如此，他的气质相当内敛，除了必要的时候，不会散发出“惩戒骑士”自有的威严。丝毫没有那种安尼塔所熟悉的，年轻勋贵常有的锋芒毕露。她直觉认为，这位年轻的上校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根据鲁恩继承制度，作为次子的阿尔弗雷德并不是家族头衔和土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现在的那位霍尔伯爵与那些保守的土地贵族不同，他洞察时机，懂得变通，眼光和头脑都十分出众，现在已经是贝克兰德数一数二的银行家，在确定继承人方面，不像是会死守旧制的人。

　　“也许，他在未来会打败自己在贝克兰德的那位兄长，继承家族和爵位。”安尼塔在心中想道，“或者晋升半神，成为‘军情九处’在南大陆殖民地的最高话事人……”

　　她端坐在橡木长桌的一侧，看着容貌美丽的南大陆女仆为自己斟上名贵的博尔德红酒，有些不太自然地道了谢。

　　她的家族自上一代就已经开始衰落，加上自身是由于降职，被“下放”到南大陆，因此并没有像那些贵族子弟那样，带来众多仆人和大笔来自家族的财产，对这里大多数贵族军官的做派风格还不太适应。

　　“布兰温女士，”最终，阿尔弗雷德·霍尔语气温和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听闻你刚从贝克兰德被调任至拜朗，一切可都还习惯么？”

　　那实在是太不习惯。

　　安尼塔想起早上跟那位“极光会”圣者的对话。

　　明知自己根本没有背叛“军情九处”，就连动摇也不算有过，但她却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