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灰色,黄昏,画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4,350 字
与【守秘】相对的,是【泄密】。经历了多次尝试之后,安尼塔终于意识到,那位半神所封印的不是秘密本身。——只要她产生了泄密的意图,传递出的信息就会没入【隐秘】的虚空。
这种能力太过诡异,令安尼塔感到毛骨悚然。
在接受处分和调任后,虽然同样处在序列5,但眼前这位年轻的霍尔上校是她目前的直属上司。安尼塔前来拜访,是希望能够寻找机会向上请求,尝试解除被那位半神设下的【守秘】禁制,将“极光会”的半神出现在鲁恩与拜朗的边境区域、很可能正在与拜朗皇室进行接触的情报传递给自己所属的组织。
在她的认知里,这也许需要向着奥古斯都家族的天使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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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贝克兰德的贵族社交圈有着太多的条条框框,并非是我所喜欢的。”阿尔弗雷德微笑道,
“不过,有时,我也会想念自己的家人。…我可爱的妹妹奥黛丽,上次见她还是在新年的成人礼上。我缺席了太多她的人生……”
提到自己的妹妹时,这位年轻的军官也流露出几分骄傲与柔情。
安尼塔有所耳闻。霍尔伯爵家的小女儿,今年刚刚成年。性格优雅,美貌出众,有着“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赞誉,鲁恩年轻的贵族子弟,几乎都倾慕着她。
自安尼塔记事起,她的家族就已经逐渐淡出了贝克兰德社交圈,因此并未亲眼见过那位美好的少女。但听阿尔弗雷德提及家人,也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
她出身于一个小贵族家庭,祖上立过军功,曾经世袭着不到千亩的土地和贵族的头衔。
但随着工业和商业的兴起,大量的人口向着城市和工厂转移,依赖农业收入的传统土地贵族家庭便陷入了困境。
大贵族们死而不僵,小贵族们则要脆弱得多。大约十年前,鲁恩掀起了一轮土地拍卖的狂潮。
比起许多土地贵族们的僵化保守,就算弄得债台高筑,也要打肿脸维持奢华体面的生活,安尼塔的父亲选择出售了自己的庄园和大部分土地,并宣布自己已经无力维持贵族的头衔。
他将换来的财产分给了自己的几个子女,并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他们在政府、军队或是风暴教会谋取了还算不错的职位。安尼塔就是借此加入了“军情九处”,并且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老布兰温男爵倒是没有什么血统玉玉症,对祖宗基业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没有太多的愧疚与愤慨,面对来自老贵族的鄙夷也处之泰然。平民——或者说中产阶级的生活过得相当自在。不过,安尼塔的长兄倒是有些捶胸顿足,认为是父亲的能力不足,没能抓住机缘,积累起新的财富,这才导致了家族的没落。
安尼塔则认为,想要恢复家族的荣光,还是需要在政府、军队等领域重新有所建树。因此,她一直十分努力,近十年如一日地遵循着她加入“军情九处”时,于国王雕像面前发下的庄重誓言:
“捍卫国家秩序,守护人民安全,不计个人得失。”
只是,为什么她却不受到赏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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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些事情的发生,也许是一种必然。”阿尔弗雷德碧蓝色的双眼扫向她的神色,语调缓慢,意味深长,
“我曾经听过一个词,那改变了我的一生。他们说,这是‘时代的潮流’。”
“时代的潮流……”安尼塔微微皱眉,似乎受到了这位年轻人的启发,确认般地说道,
“霍尔先生,你的意思是,土地贵族的衰落,那些商人、工厂主对议院的渗透,其实是一种必然吗?”
阿尔弗雷德轻轻一笑。
“其实,乔治娜女爵应该会很欣赏你的品格,我很乐意将你引荐给她。”这位年轻的上校双手交扣,平和地说道,“王室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向女爵阁下献上礼物,表露忠心,以你的坚韧和忠诚,想要被重新起用,应该不是难事。”
“谢、谢谢你的提点,霍尔上校。”安尼塔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向着对方鞠了一躬。
不论是何种方面,这都正是她所需要的。乔治娜女爵是奥古斯都家族的一位半神,虽然应该不是天使,但很可能不止序列4。作为“仲裁人”途径的高位者,她很有可能能够看出安尼塔受到了【守秘】禁制的影响!
“不必,”阿尔弗雷德摆了摆手,诚挚地说,“布兰温女士,我相信你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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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阿尔弗雷德,你是真打算帮那个男人婆?”
说话的男人手执白子,轻轻撂倒了棋盘上的一枚黑色的“骑士”。他看上去三十来岁,发际线稀疏,身材已经有点微微发福,挤得那双眼睛细得就像条缝。美貌的拜朗女郎环围在他的身边侍奉,香风扑鼻,令人骨醉。
老尼根公爵的次子,托马斯·尼根撑着下巴,语气散漫:“她虽然干得不错,长得也不错,但有点死心眼吧。照我说,还不如玩这些拜朗的女奴,柔软又顺从……”
同为显赫的贵族,他和阿尔弗雷德·霍尔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自从父亲被刺,自己的兄长继承了尼根公爵的爵位、土地和议会的席位,他就带着自己的家产和仆人迁到了南大陆,如今坐拥好几个广袤的种植园,成为了大奴隶主,一天天地宴饮享乐,好不快活。
“托马斯,慎重言行。”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只是落在棋盘上,抬手挪动了一下手中的棋子,
“这里的生活确实很自由,”只听这位年轻的上校说道,“只是,自由的定义是什么?”
“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阿尔弗雷德,”托马斯嘿嘿笑了起来,“自由还能是什么?有自己能够随意支配的土地,坐拥数不清的钱财和奴隶。棕皮肤的美丽女郎随便占有,不用担心名声受损。照我说,咱们在拜朗的生活,可不就是自由!”
阿尔弗雷德抬目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你输了。”他说。
“真的??”托马斯先是瞪大了眼睛,几番挣扎之后,还是挥了挥手,撂下了手中的棋子,“算了算了,我是从来就比不过你……”
“人找好了吗?”阿尔弗雷德又问。
“听帕格尼说,贝克兰德有位叫做道恩·唐泰斯的富豪不错,”托马斯回答,“据说他很有野心,想要跻身上流社会,对拜朗的地方势力也很是熟悉。让他替我们接触北方邦的势力,出手那批军火,想必再合适不过啦。”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哎,不说这些,你宅子里的拜朗菜,风味那叫一个绝美!”托马斯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今晚可要多开几瓶好酒啊!”
“好。”阿尔弗雷德也露出些许笑意。
宝马香车,佳人美酒。托马斯在一旁,一搭没一搭地评价着拜朗名菜的口味。阿尔弗雷德的眼眸中映着自己豪华的宅邸,看着褐色皮肤的奴隶进进出出地忙碌,他的神情平静,没有沉醉与欣喜,也没有悲凉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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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应该也成为了非凡者吧,”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之前为她找来的七彩蜥龙,大概率是变成了魔药的材料。
“这几年,也许世界将经历前所未有的重大变化。”他心想,“我想,父亲母亲应该也默许了这件事,希望自己的小公主能有些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下次回家,也许我需要跟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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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拜朗,“灵教团”皇室派统治区,杜阿特成。
安迪·希尔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薄被之下没有一丝温度。塞林·艾格斯应该已经离开了很久。
心跳咚咚如擂鼓,喘息声痛苦深沉。她用手掌抚摸着心口,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
这种混乱的梦境已经持续了很久。从她戴上那枚来自原初的戒指开始。安迪身为“欢愉魔女”,都无法描述那种极端的痛苦、疯狂与扭曲。
她的神志变得有些浑浑噩噩,开始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欢愉”魔药消化了大半,但她却感觉自己深陷泥潭,仍然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沦。
她曾经想过要摘下那枚蓝宝石戒指,但那枚戒指在被挪动的瞬间便石化了她的整个手掌,还令她难以控制地陷入对欢愉的渴求,直到几乎因此而死。
这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安迪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胆敢砍下自己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将会受到什么可怕的神罚。
塞林没有多问,也没有回应她的求助与求饶,只是想办法消除了她所受到的影响,顺便地又一次恢复了她的眼睛。这让安迪的心情沉入谷底。
他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冷漠、暴戾,阴晴不定。表现出正常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安迪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认得出自己,还是已经陷入了某种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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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您还好吗?”
候在门外的侍女听见了她的动静,低声地询问。语气细细软软,恭敬而关切。
安迪摇摇头:“我没事。殿下走了,你能进来陪陪我吗?”
“是…是。”
五官柔和、肤色古铜,容貌尚还有些稚嫩侍女端了温好的蜂蜜酒进来,递给安迪喝。她低着头,情态羞囧,脸颊明显有些发红,不敢抬头看这位美丽的王妃。
“真是可爱啊……”安迪不由得心想。
“欢愉魔女”的魅惑不分性别,自身无法控制。在高压的拜朗皇宫中,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纯真侍女迷恋上温柔美丽的王妃,实在是人之常情。平时倒也还好,但现在夜深人静,皇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孤男(?)寡女,安迪也莫名有些尴尬和羞涩。她只好端起碗来,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酒。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出去转转,散散心。”
“在下跟着您。”那位侍女低着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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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的私人寝殿,每一面墙都经过了仔细装饰,如同一幅幅精美的画卷。相比于北大陆人将风景与肖像画装裱后挂在墙上,拜朗人则选择直接在墙壁上作画,实话说,有点像是陵寝里描绘墓主生平的壁画。加上对死神的崇拜,宫殿内采光幽暗,温度阴冷,有种拜朗特色的阴间风味。
反正,安迪看着宫殿墙上描绘的血腥祭祀,人们跳着癫狂的“灵舞”,祭坛之上人骨堆垒成山,祭坛周围尸体争相朝拜的恐怖场景,顿时是更加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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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安迪突然揉了揉眼睛。
…咦?
在她的眼中,眼前画面似乎变得有些模糊,逐渐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餐刀和餐叉手拉着手起舞,圆形的餐盘上堆满了撒着糖霜的甜甜圈,浓稠的糖浆流溢满桌,甜品塔、冰淇淋和面包纷纷扑倒在桌面上,一块芝士葡萄小蛋糕头戴蓝莓和白巧克力花冠,手举饼干棒,站在“祭盘”的正中间。
“到画里来。”芝士葡萄小蛋糕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安迪晃了晃,差点晕了过去:“伟大的原初啊,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芝士葡萄小蛋糕的“目光”落在了安迪身后的侍女身上。
那名娇小可爱的侍女同样张大了嘴,在感受到了对方目光古怪的注视后,扯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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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朗的皇宫千百年如一日,笼罩着死亡的阴云。死灵与幽影徘徊,到处都是高位“通灵者”的眼睛。蟑螂、老鼠等活物只要一靠近,生命就会飞快地流逝,几乎立刻死去。
而“不死者”们能够灵界穿梭,对于灵界的波动同样非常敏感。虽然阿诗黛拉作为“秘法师”,在同阶之下,对灵界的掌握更高一筹。但如果运气太差,引起了隐藏在皇城中的半神甚至天使的注意,同样也有着不小的风险。
最后令阿诗黛拉皱眉的是,皇城附近的“镜中世界”,似乎也被一定程度地监控着。作为玩“门”的行家,阿诗黛拉感受到有人正借助着镜子通道,注视着这里的一部分地方,这很可能来自高序列的魔女,如果利用“镜中穿梭”去到一些特殊的地方,也会触动她们的感知。
但这根本难不倒阿诗黛拉。因为她能利用绝大多数人都利用不了的东西。
——凭借对“画中世界”的感应,阿诗黛拉成功地讲自己的意识投影在了宫殿中不同的壁画里,很快便找到了半夜睡不着的安迪。
不过……
芝士葡萄小蛋糕看着安迪背后那个神情尴尬的侍女,露出有些古怪的神情。
在她能够看见部分真实的视野中,那只可爱的侍女周身缠绕着黑线,头顶立着一对灰色的狼耳朵。
看来,面对层层封锁,比起能用各种手段整活的阿诗黛拉,作为“无面人”的恩利什尔选择了最朴素的潜入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