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要太有默契

　　虽然阿诗黛拉怀有“旧日之盒”，但“0”级封印物对序列3、序列4的圣者而言，仍然是难以预估和规避的风险。在这个天使非必要都不会降临的第五纪，同样标志着天使级战力的“0”级封印物的出动，在任何组织和教会，都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几乎都对应着具有极大影响力的重要事件。

　　因此，当感应到一件很可能是“0”级封印物的物品正处在附近时，阿诗黛拉没有隐瞒恩利什尔，而是选择了将风险分摊。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了第一步的对策。

　　阿诗黛拉的“灵视”中，只是看到一道流光沿着无形的丝线滑向无穷远处，难以辨别具体会落向何方。她自己则是身形一闪，但却在下一瞬间固定了下来，并没有一帧一帧，时隐时现。

　　——或是与提前放在外界的密偶交换位置，或是利用分身与“闪现”，阿诗黛拉和恩利什尔默契地将自己的本体转移到了千米开外，甚至更远。

　　然后，密偶操纵密偶，分身散播分身。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这座大厅所有隐蔽的角落里，便都长满了两位半神的眼睛。它们有的“寄生”于随意飘荡在周围的幽影和魂体，有的化身为侍者和后厨，在餐厅中煞有介事地忙碌，有的“隐秘”了自己，藏于灵界，有的变成了周围的虫豸和老鼠……

　　“……”

　　阿诗黛拉确信了三件事：第一，恩利什尔的本体刚才果然在这里。第二，“秘法师”针对一个空间的“守秘”，难以切断同阶“诡法师”与其外界密偶的联系。第三，相邻途径真是冤家。想想自己会做什么，几乎就能够预判对方会做些什么。

　　“感谢您的提醒，阁下。”恩利什尔形象的密偶以手按胸，向阿诗黛拉行了一礼，“在下愿意配合您接下来的行动。”

　　阿诗黛拉点了点头，神情平淡。

　　至于更进一步的合作沟通，暂时就默契地没有人提了。阿诗黛拉没有问对方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半神密偶，恩利什尔也没有问阿诗黛拉储存了些什么能力作为底牌。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除了观察拜朗皇室的异常，他们都有心暗中观察一下对方的实力和出手风格，隐藏自己拥有的能力，收集更多他人的情报。

　　“没有过多地废话，就达成了共识，这就是半神弯弯绕绕的世界，还是只有‘占卜家’三途径这样……？”阿诗黛拉在心里想着。

　　这也看人。比如说面对一直表现得内敛有礼貌的恩利什尔，阿诗黛拉没有选择厚着脸皮拉扯，反正也知道不会得到答案。但如果面对一个性格更加跳脱的临时合作者，也许扯皮和互相挑衅也是不得不品鉴的一环。毕竟，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万一对方脑袋一抽同意了，岂不是赚了个大发？

　　同样是半神，阿诗黛拉曾经接触过“极光会”的幽暗圣者克斯玛就相当清澈和直白。而同样属于“极光会”，“学徒”途径的秘之圣者布提斯就是个老硬币，与自己的同事对比鲜明。

　　他也许曾是“极光会”最有智商的存在。就算死了，在南大陆辖区曾经做了些什么、遗留了哪些隐患也还尚未明晰，给阿诗黛拉留下了一个相当令人头疼的摊子。阿诗黛拉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极光会最有智商的存在”。听起来好厉害，但细看没有什么用。

　　那种对危险与贵重物品的感应越来越强烈，阿诗黛拉已经做好了拜朗皇室抽风、自己与恩利什尔面对强敌，自己丢下对方逃跑的准备，厅堂的大门却发出吱呀一声。

　　人骨碰撞，叮咚作响，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

　　男士身材挺拔，长发随意地束起。他身穿一件华丽的白色亚麻长袍，皮肤古铜，目光深邃，相貌称得上俊美。虽然五官轮廓偏向柔和，但却给人以冰冷威严的气质。他身边没有跟随侍从，但周围的侍者却纷纷跪拜行礼。他们双手伸直，以额头触地，以一个神秘的姿势，呼啦啦地倒了一片。

　　“灵视”之中，他的眉心有着一道特殊的印记，羽蛇盘踞，象征着冥界，明显是“死神”途径的高位者。

　　女士则戴着宽檐帽，黑纱从四周垂下，遮掩了面容。她同样穿着轻薄的长袍，隐约可见曲线的姣美。走动之间，白皙曼丽的双腿时隐时现，令人移不开目光。脚上的凉鞋勾饰着银丝，虽然没有露出真容，却明显是个北大陆人。且相貌想必极美，令人浮想联翩。

　　有资格出入这里的人，不是拜朗的贵族王室，就是像阿诗黛拉这种，拥有特殊身份的宾客。结合非凡途径，来人的身份也并不难猜，大约就是传闻中那位即将娶妻的皇子，和他来自北大陆的未婚妻了。

　　但阿诗黛拉的目光却几乎没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那位准王妃女士——的手上。

　　她的左手小指上，一枚蓝宝石戒指，在铜灯下静谧地反着光。

　　它并不起眼。无论是镶满宝石的腰带，还是缠在白嫩手臂上的金蛇，似乎都比它绚丽华贵。但却令阿诗黛拉的额角突突直跳。

　　她十分确信，就是这件物品，触动了她的感应。

　　——这是一件“0”级封印物！！

　　不仅如此，这位遮掩着容貌的准王妃，还令阿诗黛拉感到十分熟悉。应该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皱起眉，利用“占星”，询问起自己的灵性来。

　　.

　　能够在这里侍奉的，都是皇室的心腹。他们大多本身就出身高贵，有着一定的贵族背景。

　　阶级僵化，贫富悬殊，血统出身决定一切。从阿诗黛拉现代的眼光来讲，拜朗前皇室就是一具巨大的老僵尸。

　　而在同一时间，隔壁鲁恩已经通过两次法案，扩大了选民范围。议席重新分配，工业资本家、银行家和商人们开始进入议会，尤其是在下议院，逐渐与传统的土地贵族争夺起政治权力。据说在前段时间，还确认了公务员选拔考试即将召开，普通的民众只要通过了考试，就也有资格担任政府的官员。

　　准王妃似乎认为这里没有别人，环顾四周后，缓缓地摘下了宽檐女帽，露出了清丽动人的容颜。

　　细而软的黑色藻发，棕褐色双瞳。这是常见的北大陆组合，但相貌和五官都十分出众。她气质纯洁，双瞳剪水，如同一捧晨露未干的百合，花瓣柔嫩，香气幽微。她没有刻意魅惑的神态，但眼波流转间，便令人情不自禁地感到迷醉。

　　相比之下，阿诗黛拉见过的“欢愉魔女”特莉丝，则如同被雨水打落的月季，破碎凄美，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怜爱。

　　非常、非常熟悉。

　　阿诗黛拉想了起来。

　　她没有跟此人直接见过面，但曾经借助女巫的魔镜，与对方有过简短的交流。

　　她是“魔女教派”的背叛者，曾经受了重伤，与魔女特莉丝一起行动。据说在仇人死去后，打算前往南大陆，开始新的生活。

　　阿诗黛拉看过她的画像，记得她名叫安迪·希尔。现在看来，她的重伤似乎已经痊愈，身体也没有留下明显的残缺。

　　后来发生了什么，阿诗黛拉也并不清楚。看样子，她的愿望部分地实现了，但似乎也没有。

　　她怎么会成为拜朗皇子的未婚妻？？还有，她手上戴着的戒指……

　　阿诗黛拉的分身假装从盥洗室走出，远远地向着那位皇子和准王妃安迪提起裙摆，施了一礼。

　　她状似不经意地抬起眼眸，试探着对方的反应，同时犹豫是否应当同对方相认。

　　她很可能已经晋升。作为同样拥有较强灵性的魔女，她应该也已经认出了自己才对。

　　安迪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眸中露出了些许混乱和迷茫。

　　那位皇子转过头去，目光透着些许询问。

　　“应该是母皇的客人，”他声音低沉，“你认识？”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涌上各种情绪，复杂难言。最终，她缓慢地摇了下头，轻声说道：“我，我不清楚……”

　　那位皇子目光深邃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未婚妻，末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两人很快走入了其他的房间，身影消失于阿诗黛拉的视线之中。

　　阿诗黛拉回到了自己包间的座位，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准王妃，你认识？”恩利什尔打量着她的神情，若有所思。

　　“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阿诗黛拉点了点头，没有说得太详细。

　　她随手抛了两下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青色宝石，翻手将其藏在了袖中。

　　拜朗皇室不论男女，身上都丁零当啷地挂着八斤十斤的宝石和黄金，以彰显自己的富贵与权力。阿诗黛拉顺手从皇子的衣服上偷来了一块不起眼的，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她并没有选择偷窃安迪，因为她手上的那件“0”级封印物明显会干扰占卜，不方便她通过占星获取情报、定位和潜入。与之相反的，只要找到了那位皇子，就不怕找不到他的未婚妻。

　　“……”恩利什尔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摊开了手掌。其中躺着一枚质地润泽的黄金叶片。

　　他不知道也从哪里拿到了一个。

　　“……”阿诗黛拉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