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两千年前是同事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4,545 字
晨曦洒在塔帕基河的波光上,渔船的桅杆在水面上摇曳。
“咿——嗬!”
只听呼喝声起,渔民们双脚踩在湿润的河岸泥土上,将渔船推入水中。他们穿着简朴的亚麻短裙,双手握紧长杆,任一叶叶渔船穿行与深浅交叠的水流中。不时撒出渔网,溅起阵阵的水花。
阿诗黛拉微微眯着眼,伸手遮挡着有些强烈的阳光。
杜阿特城的城郊,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虽然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棺材,也随处可见人骨装饰、陵寝式建筑等死神信仰的痕迹,但普通人的生活看上去倒也十分寻常,并没有阴森可怖的气息,也没有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迹象。
也是,参考曾经的世界地图,这里应该是亚马逊河南部下游的平原。植被茂密,矿藏丰厚。
在北大陆的喉舌里,“灵教团”和拜朗前皇室一直都是暴虐凶残、阴森可怖的形象。只有这样,才能够彰显自身入侵殖民,带来“发展与文明”的正当。
在北大陆诸国的叙述里,拜朗帝国向来施行高压暴政,将人命视为草芥。他们奴役生者的肉体,驱使死人的魂魄,甚至还会大量地施行杀戮,只为炼制生魂以增强自己的力量,受害者则永生永世得不到解脱。
其实,只要在“神之途径”上继续走下去,几乎没有几个途径是不阴森、不恐怖的。但“死神”途径的战斗风格确实阴森邪异得很没有门槛。冤魂、行尸、死灵,这些事物唤醒了人们本能中对死亡的恐惧,并对此深信不疑。直到现在,北大陆也有很多流行的恐怖故事是以神秘的拜朗、以及拜朗前皇室的血腥暴政为舞台的原型。
据阿诗黛拉所知,第五纪初期,死神陨落,南大陆星星高原、斯帕河谷等地出现了针对拜朗帝国统治的反抗浪潮。当时的拜朗帝国按照她前世的标准,确实可以被划分到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交叉阶段。不过,这也是一千三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而如今因蒂斯、弗萨克、鲁恩等北大陆诸国的王室,原本都是特伦索斯特帝国的贵族,那时才刚刚在七神的扶持下建立自己的国度。两相对比,也略微有点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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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诗黛拉用意念关闭了“灵视”。这里的灵体确实比其他地方要丰富得多,是“通灵者”们的作战主场。
尽管现在是白天,但不管是河流附近,还是河畔的田地里,都有自然灵活跃的痕迹。河流边的浅滩上点缀着宁静的塔帕基睡莲,一旁的湿地灌木丛中,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像是两道一瞬不瞬的探照灯,吓得一只如清泉和晨雾汇聚而成的白鹭之灵物理意义上地“魂飞魄散”。
“……”阿诗黛拉对手指,“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这种自然灵弱小且不会攻击人类,可能还不到序列9的层次。在阿诗黛拉看来,它们属于这个非凡世界中,与碳基生物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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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拜朗文明有将先人遗留的骸骨供奉在家里的习俗。虽然普通人的灵很快就会消散,回归冥界,不过在人刚走的时候,想要和死去的亲朋对话,也许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阿诗黛拉频频“闪现”,从郊外走到热闹些的城邦。
泥土简单铺就街道,两旁是用砖土垒起的平顶房屋像是一口口的棺材。棕色皮肤,五官柔和的本地居民在其间忙忙碌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面包的味道。
不过,这里的人们望向她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些许敌意。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前,施以质问或者攻击。在北大陆的殖民区域,白皮肤、高鼻梁的鲁恩绅士小姐饱受尊崇与谄媚,这里则很少能见到北大陆人种。
阿诗黛拉毫不在意地笑笑,掏出自己提前换好的本地货币“德力西”,上前买了好些青铜、黄金制成的面具和小摆件,并自如地用都坦语跟本地的那些匠人和小商贩攀谈起来。
凭借着“诈骗师”的亲和,阿诗黛拉很快便成功跟当地人打成一片,并不动声色地打发了那些试图敲她竹杠、卖她假货的坏家伙——骗到半神层次的“偷盗者”头上,只能说是运气太不好了。
“这个被动实在是太好用了……”阿诗黛拉则在心里莫名其妙地双手合十,“感谢天尊的恩赐,治好了我两辈子的社恐。”
再结合“旅行家”对天文地理的把握、对风土人情的捕捉,融入陌生环境、取得他人信任变得轻而易举。不得不说,相邻途径的组合拳实在是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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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披着铁皮的白猪!”只听有人痛骂,
“还有什么母猪养的罗塞尔大帝!!”
“就是他抢走了我们的家园和领土,还腆着脸说是什么文明!照我说,他就是个狗屁!”
酒肆里,阿诗黛拉对着一杯拜朗的小麦啤酒,撑着下巴,睁着大眼睛认真点头。
和北大陆比起来,拜朗的啤酒酒精含量更低,口感则更甜更浓稠。
许多北大陆人,尤其是因蒂斯人,将罗塞尔大帝视为自己的偶像。客观而言,这位穿越者前辈也绝对称得上一生戎马,颇有建树。只不过,开启殖民贸易这件事,不可否认地给南大陆的原住民带来了深重的苦难。为北大陆带来文明、富庶和发展的“蒸汽之子”,在这里自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恶魔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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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诗黛拉综合了不少杜阿特城居民的叙述,结合自身占卜和“极光会”资料中的已知情报,得出了以下结论:
希雅·伦帕克·艾格斯,死神后裔,“拜朗帝国”如今的统治者,自称为“苍白女皇”。这位女皇陛下算得上励精图治,在祂的治理下,这片土著区域人民的生活,至少比殖民地上的工人和奴隶要好。“曾经一怒之下杀死十万人民”的故事,有极大概率是北大陆人进行的编造。毕竟,现在的“拜朗”可没有那么多人给这位皇帝杀。
祂联合北方邦等半殖民区域、南方的其他土著部落,对抗来自鲁恩、因蒂斯等国的殖民者,以及位于南方,如今已经完全血腥堕落、名存实亡,沦为“玫瑰学派”保护伞的高地王国。而对工业化、机械化、以及伐木和开采矿藏的态度则暧昧不清。
一方面,祂对以罗塞尔大帝为代表的北大陆殖民势力表现出公开的仇视。据说,那位来自北大陆的强盗夺走了一件来自神的重要遗物。仇恨,同样也是凝聚人民、发展斗争的重要动力。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主要以耕种、畜牧和打渔为生。极少部分的人口在城市居住,除了贵族之外,大多数都是商人和工匠,几乎见不到工厂和工业化的痕迹。至于热武器、重工业的产物,则更是依靠从北方邦进口。那里军阀、土著部落和殖民者们互相割据,比东拜朗更加混乱。
从“极光会”提供的历史材料进行倒推,这位女皇应该是于罗塞尔统治的后末时期即位称帝,统治拜朗超过一百五十年。——相比起北大陆的国王们大多被限制在序列五,拜朗帝国的皇帝则都是根正苗红的死神后裔,被人民们认为受到了神灵的恩眷赐福,不会死亡和老去。因此,没人对女皇陛下活蹦乱跳了这么久提出质疑。不过,她也几十年未曾在人民面前过露面了。
“拜朗的皇帝,死神的代行者被称为'死亡执政官',这同样也是'死神'途径序列2的名称,”阿诗黛拉想道,“不知道这位女皇如今是序列2的天使,还是已经晋升。她应该掌握着一件对应序列1'苍白皇帝'的封印物,并至少有做提前的扮演……”
至于传言中罗塞尔大帝抢走的那件神灵的重要遗物,“极光会”推测,那很可能是另一份对应“死神”途径序列1的特性。
如果传言属实,拜朗皇室和罗塞尔大帝确实称得上是血海深仇。上一个敢抢亚伯拉罕家族“0”级封印物的布提斯,就已经被阿诗黛拉扬了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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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女皇陛下的那位爱子前些日子订婚了,你从外面来,不知道吧?”有人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年的赋税一律减半,明年的徭役也减免。还发了可多可多的小麦和椰枣!”
“平常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据说,是那位准王妃的恩典。依我看,是那位王子想让自己的老婆快点被接受,发点好处堵住我们的嘴呢。”
“对我们寻常老百姓来说,总归是好事!而且女皇陛下默许了。否则,皇子说了也不算……”
“准王妃……戴着很厚的纱帽,当时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不过,感觉是个绝世美人。”
“她穿着金系带的凉鞋,走动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双脚,白白净净……是个北大陆人。嘿,怪不得王室不怎么声张,她也不怎么抛头露面。
“听说是皇子殿下从外面带回来的。平民出身……”
“如果娶回来个北大陆贵族,那又怎么说?”有人冷笑道。
“那他老子娘估计是要棒打鸳鸯。”那人也笑着回,“皇族娶亲,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女皇陛下可是清楚得很,也强悍得很的。”
“哈哈哈哈……”
摊位的阴凉下,有个头发稀疏、肤色黝黑的老人正眯着眼睛,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着这些议论话,睁开了一只眼,也是一声低笑。
“那位女皇有孩子?”阿诗黛拉撑着膝盖,问道。
“哦呵呵,那可是皇帝陛下,在位这么久了,怎么会没有继承人?”老人笑得胡须一抖一抖,骤然拔高了声音,
“神裔还真是不老不死的,我告诉你!我像你这样年轻的时候,曾经啊,也远远地见过那位殿下一面。看上去二三十岁,除了那身上的贵气,就跟我们普通的年轻人差不多。
“咳咳,如今我老得都要走不动了,好哇,他娶媳妇。……长得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唉,媳妇都熬死好几任了吧!”
身旁坐着的一位汉子同他拌嘴:“你是老糊涂了,说不定是另一位皇子呢。”
“哼,”那老人一瞪眼,“你见过么,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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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原本皇室的婚姻对象,大多是在自己的宗族里找。极端的时候,嫡亲的兄弟姐妹之间也会结合。”戴着眼镜的书店老板说道,“大概说是保证血统纯粹什么,我们普通人也不是太懂。
“传说,那位女皇陛下就曾经和祂的兄长共同治理过国家。对于皇子殿下的生父也只有猜测。不过,那时候就连我爸都还没出生呢……”
皇室的八卦自古以来都被坊间老百姓津津乐道。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可信度相当有限。不过,近亲结婚这件事,也算是这个时代十分常见的糟粕了。在非凡世界,更是有着“越像先祖,越有天赋”这种可怕的说法。
它的本质是使得自身的存在更加贴近非凡特性中残留的烙印,但培养出来的究竟是新一代的高序列,还是“先祖”与后人的缝合怪,就很难说了。但也进一步推动了近亲之间的结合。非凡的遗传应该能够抹去绝大多数的遗传病因素,想必智商方面也有办法筛选。
阿诗黛拉背着手,对着那阴凉傍处晒太阳的老人歪了歪头。她生得眉眼清冷,这样的动作情态,显出几分冰凌凌的隽俏。
那老头睁开了另一只眼,带着点笑意地看向她。
“爸,该回家了……”方才那书店的眼镜仔走过来,温温吞吞地说。
“嘿,我儿子来接我了!不跟你吵咯……!”老人站起身来,撇下了那个跟自己争论的家伙。
那人不忿地瘪瘪嘴。
尔后,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向着阿诗黛拉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天地倏地一静。虫豸、飞鸟、路过的自然灵,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牵扯的丝线,会聚在了这位少女的身上。
阿诗黛拉……阿诗黛拉正低头翻着花绳。
她的神情专注而静美,显露出几分属于孩子的纯粹。仿佛眼前诡异的一幕完全与她无关。
她翻的自然不是普通的花绳,而是她“偷”来的“灵体之线”。
当时,她的灵性直觉略微感到些许异样,打开“灵视”果然发现了不对。老人、书店老板的灵体气场一片漆黑,一看就不像是活人。
阿诗黛拉轻描淡写地说道:“皇城脚下这么玩,不太礼貌吧。”
“阁下说笑了,”那老头轻笑着回道,“这是在下自己的密偶,只是伪装成了本地人的模样。和您一样,在下也是提前赶来,想着做些准备的。”
“'密修会'?”阿诗黛拉歪头。
因蒂斯的间谍,“灵教团”找他们做什么?
“呵呵,在下和查拉图没有关系。”对方的语气听不出生硬,但阿诗黛拉莫名觉得自己是有挑衅到他,
“…看来,在下的家族和姓氏,已经隐没于历史的迷雾之中了吧。你呢,你又是哪家的后人?”
阿诗黛拉眨了下眼:“你觉得呢?”
她向人挥了挥手里水晶雕琢的单片镜。
阿诗黛拉手中的“灵体之线”一下绷紧。“灵视”之中,流光乍然起落,阿诗黛拉几乎要试图“解密”而出的本体所在,这下又被重新打乱了。
“哎呀,”看着对方的反应,她双手合掌,故作开心,“这不巧了嘛,我们祖上是同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