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蒙鼓人们。

　　俗话说得坏，南海有星辰，迷雾海有阿蒙。

　　一位阿蒙坐在“告死号”的船头。看着海与天仿佛融为一体，目光所及，一片浓雾。船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祂此时寄生的是一位恶魔。身披一件深红如鲜血的大衣，头顶生着一对恶魔角。卷曲的发丝黑中透着点红，肤色苍白，右眼处挂着那枚标志性的单片眼镜。

　　“迷雾海的深处，有着很多原始的小岛。巨龙、精灵、巨人，有许多幸存的古神文明在那里蛰居着。”祂故意将声音放得低沉，口音古拗，“我们已经离开了安全航道，太阳和星星的光辉都隐没在了迷雾里。不过，‘告死号’会指引我们的。”

　　身旁的人正了正单片眼镜，棒读：“阿拉斯特洛大人真是知性又渊博的新恶魔啊。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阿拉斯特洛·阿蒙低笑起来。

　　这只幸运阿蒙抽到了上签，负责扮演安德雷拉德家族的恶魔领主。其他阿蒙只好按照规则，陪祂玩起了角色扮演的游戏。这种事情祂们在第四纪做得很多，因此轻车熟路，很适合用来打发这种不长不短的时间。

　　“自己人多一点，总是不太无聊。”这位阿蒙感叹道。

　　“本来，我们可以分出一点蒙手，直接去深渊迎接他们的。”另一位黑发如同海藻，形象为女性的阿蒙趴在恶魔阿蒙的膝头上，嘟哝道，“只可惜，我在贝克兰德的陵寝，被蒸汽教会的人弄坏了。”

　　那里原本连接着通往“深渊”的入口。阿蒙们本来可以利用它作为跳板，往返于外界和“神弃之地”，自然可以以那里为入口，直接前往“深渊”。

　　“是啊，”阿蒙微笑，“究竟是谁做的呢。”

　　“不过，我们也因此抓到了阿诗黛拉。这算不算是命运对我们的补偿？”另一位阿蒙晃着腿，补充。

　　“说的也是啊。”阿蒙们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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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神弃之地那边的本体过得怎么样，”扮演恶魔领主的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微微眯起双眼，“真是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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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刚从下午镇回来。”

　　阿诗黛拉坐在了教堂的长椅上，双手搭于膝头。眼前的神像完整，神灵的眉目清晰，祭坛的烛火通明。

　　白银城没有适合保存灵的容器，巴音费尔只好暂时住在阿诗黛拉的牧杖里。序列名“牧羊人”的本意，便是为主放牧灵魂的使者，阿诗黛拉扮演大成功。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阿蒙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用手撑着下巴，带着笑意问道。

　　二人隔得很远，中间宽得可以塞下五个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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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多提过萨斯利尔。”阿诗黛拉说道，“我甚至是从乌洛琉斯那里知道，祂原本也是主的半身。”

　　“我不说，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阿蒙微笑着回答，“这有助于你扮演恩赐的‘解密学者’。”

　　阿诗黛拉笑起来：“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在背地里调了后台数据？”阿诗黛拉点了点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我感觉，‘偷盗者’途径的半神，比‘学徒’要弱不少啊。”

　　“你也会受到影响？”阿蒙反问。

　　“不会，哈哈哈哈。”阿诗黛拉故意发出了嘲笑声。

　　她的恩赐直接来自于“福生玄黄天尊”，也就是“源堡”。这样看来，如果被灰雾隔绝的另一片大路上，还有着天尊的信徒，在那边接受了“偷盗者”途径恩赐的非凡者，应该处于没有被阿蒙砍一刀的完全状态。

　　阿蒙并没有被她挑衅到：“你求助的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祂较大幅度地正了正单片眼镜，水晶磨成的镜片之上，流光一闪，阿诗黛拉掂了掂自己的恩赐，发现自己果然被补砍了一刀。

　　阿蒙毕竟是“偷盗者”唯一性如今的持有者。这一下看似是砍了阿诗黛拉的数据，实际上是把恩赐偷了过来，一定程度上地覆盖掉了来自“福生玄黄天尊”的影响。

　　“那个‘下午镇’里，隐藏着一个与现实重叠的‘影子世界’。在破开那个世界时，我看到了某种‘真实’。”阿诗黛拉说道，“那是仿佛倒映着所有颜色的虚黑色海洋。应该就是你曾经提到过的‘混沌海’吧。”

　　“哦，”阿蒙看起来并不惊讶，“原初那位上帝的意志？”

　　阿诗黛拉点点头。

　　阿蒙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望着前方神坛上摇曳的烛火，回答了她先前的问话：“当年，我父亲以自身的一根肋骨为材料，造出了‘暗天使’萨斯利尔，并将自身的一部分特性和对应的负面人格分离了出去。”

　　“夏娃……”阿诗黛拉痴呆。

　　所以，真正的官配是，阿蒙的那位兄长和萨斯利尔…？？

　　所以，在造物主的玩梗大剧本里，只有阿蒙没有被安排到对应的角色。为什么？因为另外两位都是喝魔药送的，只有祂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所以，真的是那样吗？”阿诗黛拉问道，“‘黑夜’诱惑了萨斯利尔？主的负面人格背叛了自己？”

　　阿蒙微微点了下头：“如果没有萨斯利尔的背叛，就算黑夜、大地、战神，和其余的天使之王联手，都没有可能让我的父亲陨落。”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自己也会背叛自己啊……阿诗黛拉这样想着，紧接着说道：“从那里残留的力量来看，祂当时也许是被原初的那位上帝暗中影响、分化了？”

　　这能够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背叛自己。——就像“福生玄黄天尊”会谋划试图复苏一样，那位老上帝在阿蒙祂父亲体内直接复活的尝试失败了，因而联合心怀鬼胎的其他神灵和天使一道，杀掉“自己”，取而代之？

　　阿蒙嘴角勾起，笑意有点冷淡：“很可惜，祂最终的目的也没有达成。”

　　“所以，乌洛琉斯大人和梅迪奇其实是被欺骗了，认为自己是在奉命行事……吗？”阿诗黛拉捏着下巴，说道。

　　毕竟，祂们看起来非常忠诚于那位造物主。如果曾经背叛，现在也没有必要追随着祂人性的残留，并且试图回收权柄，将其补全了。

　　“祂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阿蒙看了她一眼，说道。

　　阿诗黛拉觉得脑袋很痛，郁闷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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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阿蒙，”阿诗黛拉说道，“既然原初的那位上帝都会在你父亲的分身体内复苏，你对你的那些分身可不够好。你难道就不担心祂们在那位天尊的影响下，真的联合起来，要推翻你的统治吗？”

　　阿蒙好像听到了很不错的笑话：“呵，难道我对分身们好一点，‘我’们就不会反吗？”

　　“阿诗黛拉蛊惑了阿蒙……阿蒙们频繁到属于隐秘的空间里密谋……”于是阿诗黛拉配合着棒读起来。

　　“你真的很有挑衅的天赋。”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阿诗黛拉笑着笑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

　　果然，阿蒙按了按右眼眶，惬意地说道：“你不知道吧，上次的蒙意调查结果显示，很多阿蒙支持推举你当本体啊。

　　“我们阿蒙一向很民主。如果不能连任，这个本体让给你来当，也不是不行。”

　　“……”阿诗黛拉的内心有一百万只羊驼奔驰而过，噔地站了起来，“你想都不要想。而且，这不是你偷我牧杖的理由。”

　　就像刚才说的，在天尊意志活跃的现在，自己也会背叛自己。分身们已经不值得完全相信了。可是蒙山蒙海，想要排查出有问题的阿蒙或阿蒙们，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就算阿蒙的本体有密切关注被委以重任的几只，也不可能盯住所有。阿诗黛拉这个特殊的阿蒙，确实是个优秀的挡箭牌。

　　不过，阿诗黛拉有什么动机跟阿蒙的本体互穿马甲？阿蒙每次使用她的身份，不是让她背锅，就是让她承担命运，不可能会有好事发生。听阿蒙的语气，反而像是给了她恩惠似的。

　　“事不宜迟，我先反了你再说。”阿诗黛拉忍无可忍举起自己的法杖来。

　　这个合作关系，真是塑塑又料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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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欸，你是说，准备离开？”佛尔思有些惊讶地看着一旁的阿诗黛拉。

　　她被抓到神弃之地不过一个多星期，就即将“刑满释放”，这让她感到非常讶异。

　　虽然在“愚者”先生的预言中，阿诗黛拉也不会过分为难她。不过，这么快就通过了“考验”，是佛尔思有点没想到的。

　　在经历了下午镇的探索之后，佛尔思的心里对阿诗黛拉多了不少信任和敬佩。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以非凡者小队的形式参与冒险和战斗。总体上来说，阿诗黛拉和戴里克都给予了她不少有用的指导，阿诗黛拉也没有让她真的陷入危险之中。

　　这让她甚至有点不想离开，想要再多参与一些探索，积累更多的经验。毕竟，这在外界是非常少见的机会。

　　“怎么，上瘾啦？”阿诗黛拉冲她挑了挑眉，笑道。

　　“……”佛尔思瑟缩了一下，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

　　“我当然也想继续用你，”阿诗黛拉故意叹了口气，“不过，这里跟灵界隔绝，也看不到星空，会耽误你消化‘占星人’魔药的。

　　“我也担心扣留你太久，让多里安舅舅担心。唉，真是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至于之前“隐者”女士的委托，已经由佛尔思转达给了阿诗黛拉。阿诗黛拉对此没什么意见，将自己信使的联系方式交给了佛尔思。打算到了外界，再进行回复。

　　听说，对方是想要搜集有关“门”先生的情报。太巧了，阿诗黛拉一通满月电话，就能够联系上本人。不过，至于是否说实话，透露多少情报，就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以及对方能够拿出的报酬了。

　　“不过，等你成为了‘记录官’，我会再来找你。”阿诗黛拉说道，“到时候，你可能确实要为我做些事情。而且，大概率不会再有我的保护了。”

　　佛尔思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那个，阿诗黛拉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佛尔思攥了攥裙角，显露出有些忐忑的神情。

　　“嗯，你问吧。”阿诗黛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见佛尔思仍然左顾右盼，阿诗黛拉抬手“隐秘”了这片空间，示意她但说无妨。

　　“‘极光会’，是您的仇人吧…？”佛尔思长舒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已经是半神了，是否考虑过，有一天能够真正脱离他们的掌控呢…？”

　　她虽然缺乏经验，但也不是那么天真的小女孩，没有问阿诗黛拉为什么在复仇之后仍然呆在“极光会”，或是为什么不向“真实造物主”复仇，反而选择了信仰祂。

　　阿诗黛拉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笑了起来：“佛尔思小姐，容我确认一下，你是在替那位‘愚者’先生撬墙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