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互挖墙角

　　神灵之间，最高端的争斗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式。比如说，挖走对方的重要员工，让“真实造物主”无能狂怒。

　　佛尔思小姐紧张地摆了摆手：“不…这是我自己想问的…暂时。”

　　“愚者”先生和“堕落造物主”是死敌，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愚者”先生曾经多次挫败过那位邪神的阴谋。佛尔思心地善良，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的朋友、老师的家人阿诗黛拉，有一天能够获得彻底的自由，并且，不会与”愚者“先生这位隐秘又强大的神灵彻底敌对，和他们走上陌路。

　　这也是戴里克曾经在心中纠结的。

　　“谢谢你，”阿诗黛拉微笑起来，目光却落向远处，有些迷茫，“只是，这是否是另一重安排…？”

　　“什么？”佛尔思一愣。

　　阿诗黛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感觉，你以后也会接触到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调恍惚：“毕竟，像我这种能够理智思考的，已经是同事里状态很不错的了……”

　　如果不是自身的特殊，她现在应该连想跑的心思都不会有。从低序列开始听呓语，变成阿巴阿巴的虔诚信徒。

　　似乎是察觉到这对佛尔思来说有点惊吓，阿诗黛拉于是换了个话题，刻意让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唉，你应该不知道，我现在正在被七神的天使追杀呢。”

　　她已经接受了太多的“馈赠”，或者说，早就被绑上了造物主的贼船。就算有心背叛，几乎也已经被框定了选择。——不是“真实造物主”，就是那位神子的势力。总不可能去投靠“魔女教派”吧？

　　至于她和阿蒙一起暗中密谋的三号线，跟两位存在几千年的积累比起来，还幼稚得像是高中生们的小组活动。想要达成更是个遥远的谜。

　　只是，那位“愚者”先生虽然和“真实造物主”敌对，但彼此之间的矛盾，似乎并非不可调和。至少没有派遣天使追杀她。阿诗黛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她真的有一天会投奔那位“愚者”，但在那位最强“观众”的注视之下，这不一定完全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佛尔思明显被吓到了：“那，那该怎么办……？”

　　虽然在“塔罗会”上也听了不少隐秘，有一些内容放在外界，完全称得上渎神，几乎可以让虔诚的信徒自裁谢罪。但在佛尔思的认知里，七位正神仍然是权威、安全的象征。

　　如果被七位正神同时追杀，那岂不是，寸步难行。不管走到哪里，都很危险了…？

　　阿诗黛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以为为什么呢，这就是我现在在‘神弃之地’的原因啊。

　　“唔，把你送回去之后，我应该就会去南大陆了。去打击那里的邪神势力，这是我们‘极光会’圣者的使命！当然啦，我也有朋友在那里……”

　　她即将接替死去的“秘之圣者”布提斯，前往“极光会”南大陆的势力辖区，为她自己后续晋升积攒信徒和锚。这同时也是阿蒙那位的兄长期望。

　　说到这里，阿诗黛拉难免有点跃跃欲试，甚至是神采飞扬。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地盘，那里所有的“极光会”成员都归她直接调动，而核心使命就是将那些信仰着屏障外邪神的势力赶出地球。

　　乌拉！！

　　.

　　“……”听见“极光会”要去打击邪神势力的佛尔思，额角淌落一滴汗。

　　邪神势力打击邪神势力……

　　崇尚血祭、疯狂、虔信的“极光会”，在邪教里也算得上是相当有破坏力的一脉。而就阿诗黛拉所说，他们不仅要对抗七位正统神灵，还要打击其他的邪神势力，真是好强大的能量。

　　而阿诗黛拉表现得相当有干劲，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更让佛尔思汗颜了。

　　阿诗黛拉看了她一眼，说道：“所以，你们信仰的‘愚者’先生，其实也处在被我们打击的，邪神势力范围之中。…我加入‘极光会’时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这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来着。当然，也不完全是巧合。”

　　.

　　其实，阿诗黛拉心里对那位“愚者”的印象还算不错。别的不说，戴里克、佛尔思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养得很好，甚至称得上单纯。这和她认知中的隐秘组织大相径庭。

　　阿诗黛拉走过白银城，各种谷物的培育都在根据着她的设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尝试。阿诗黛拉咬了一口测试中的新版黑面草面包，发现竟然是午餐肉的味道。

　　她惊讶地点点头：“好厉害！”

　　持有着对应封印物的培育者挠了挠头，笑道：“神弃之地还是太贫瘠了。想要种出谷物，再用谷物畜养动物，恐怕是做不到的了。

　　“不过，阿诗黛拉小姐你之前提到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为什么不试着做出味道更好的黑面草呢？”

　　黑面草本身在黑暗中就可以生长，白银城的人们利用“生物学家”的能力，将其与外界的各种动植物样本杂交，收获了味道丰富的黑面草变种。只是，目前它们还没有积累稳定的异变，可能有着一定的污染，或是脱离不了人造光源的照射。

　　这些天里，佛尔思和阿诗黛拉作为“占星人”，也提供了不少帮助。否则，白银城的居民们也需要亲自试吃，才能够排除掉那些不适合继续培育的植株。这有可能会积累起异变和疯狂。

　　.

　　“滴奶，观音……”阿诗黛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另一种“黑面草”。

　　它的每一个叶尖上，都长着乳房似的鼓包，如今只需轻轻一揪，就能饱满地滴出乳白色的汁水来。

　　一位高大的少年人蹲下去嘬嘬嘬：“阿诗黛拉小姐，这是你说的‘牛奶’。快尝尝，真的很香啊！”

　　“……”阿诗黛拉张了张嘴。感觉受到了一点点冲击。

　　不仅如此，那位负责培育的后勤少年听到了刚刚阿诗黛拉呆滞下的自言自语，以为是这位厉害的阁下亲自为这众新植株赐了名，立刻拿来一个板子，在上面用巨人语写下了“滴奶观音”。

　　“……”阿诗黛拉的灵魂出窍，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救赎蔷薇》壁画中“大地母神”的形象。祂慈眉善目，体态丰腴，衣摆间缠绕着稻谷和麦穗，怀中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就像还处于哺乳期一般。

　　亵渎，实在是太亵渎了。阿诗黛拉甩了甩头。看着身后似乎又是震撼，又是好奇的佛尔思，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从虚空里抽出了一个玻璃杯子，塞到了佛尔思的手中。

　　.

　　阿诗黛拉是打算去向首席道别的。虽然可以“传送”，但她也时常会用走的，好好看看这座在黑暗里坚守的城市。因为她的事迹，这里也有不少人认识她。

　　路上，她路过居民区，看见不少居民聚集在一起，正自发地做着祈祷，向“创造一切的主”忏悔。

　　这不是“六人议事团”组织的仪式，而是白银城两三千年以来形成的传统。有了好事要祈祷，感觉情绪不稳定要祈祷，家里有人受伤要祈祷，新生命诞生也要祈祷。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街道。

　　戴里克打开窗户，探出一个棕黄色的头。阿诗黛拉和佛尔思也看见了他。

　　“阿诗黛拉，‘魔术师’小姐。你们要离开了吗？”只听他问道。

　　阿诗黛拉点了点头。

　　她突然问道：“戴里克，你也盼望着‘创造一切的主’能够回来吗？”

　　“当然。”戴里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这样啊……”阿诗黛拉看着祈祷的人群，轻笑，“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其实，我就是‘救赎蔷薇’的一员。

　　“我们在现世的使命是，向外界的七神复仇，迎接‘创造一切的主’的归来。

　　“既然这也是你的愿望，戴里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为我做事？”

　　阿诗黛拉十分感谢佛尔思小姐的好意，并反向挖起了“愚者”先生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