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该信谁的话？

　　“你其实来自星空。”

　　这个说法其实并没有让阿诗黛拉感到太过震惊。作为一位“门”途径的天使之王，阿蒙曾经亲口证实过眼前这位亚伯拉罕的先祖在过去常常漫游星空。因此能够看出她身上的异常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阿诗黛拉的一部分意识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雀跃，“请您说得更详细些，”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而她的另一部分理性则微微皱着眉头，余光飘向四周的漆黑，思考着是否需要设法脱离这个地方。

　　她的知觉和理智都有所察觉，自己晋升半神的过程刚刚经历了和星空的意志拉锯，大概率比一般的“秘法师”的晋升要凶险一些。

　　不清楚外界的亚当是否有为她提供帮助。但她如果没有和那个封印半神的印记完成较好的融合，或者在晋升中没有保持足够的清醒，也许在外界睁开眼睛的就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怪物。

　　了解星空是危险的，对于一般的非凡者而言，在成为天使之前都相当致命。但在尸骨教堂里接受治疗和实验的这几天里，亚当并没有过分隐瞒相关的知识，而是将末日的临近、地球的屏障、以及星空外神的存在都逐步但笼统地告诉了她。这避开了具体的知识，将污染控制在了一个可以逐步承受的平衡。

　　事实证明，在权柄的保护下，阿诗黛拉暂时没死也没疯，甚至对十几年后外星神真的要入侵地球这件有点科幻的事情都还算接受良好，也许是已经麻木了。

　　“好吧，所以其实我是外星人那边的，”阿诗黛拉指了指自己，用有点无奈的语气说道，“从命运上来讲，我本来应该是那个负责‘god， this way’的星空带路党。

　　“在原定的命运轨迹里，我会背着逐渐有点严重的精神分裂，过着孤独但平静的生活。然后突然有一天血脉觉醒，发现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星球，算不上是人类，但是作为人类活了很久。

　　“当然，这也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我是谁就不太重要了。我会成为祂的天使，祂的一部分。

　　“运气好的话，我能为外星神入侵地球做出一些相当不错的贡献。运气差一点，被提前清除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噗，我的运气似乎更进一步，简直差到了极点，”说到这里，阿诗黛拉有点想笑，

　　“…我怎么就落到了阿蒙手上啊。祂还能再倒霉一点吗？”

　　“当然可以，”亚当的嘴角带着一点微笑，温和地叙述着一个事实，“毕竟，你‘穿越’了。”

　　比落到阿蒙手上更倒霉的，当然是落到了“福生玄黄天尊”的手上。

　　.

　　.

　　“我想，我大概知道。”最终，阿诗黛拉谨慎地回答“门”先生道，“但对我而言，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限制自己的好奇心。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学到的重要一课。阿诗黛拉也并不会去怀疑就连这种过剩的“好奇心”都是那位神灵赐予的品质，从而陷入某种有关“存在”的怪圈之中——她从前世起就拥有这样的特质了，那份记忆是如此清晰，让她感到安定了许多。

　　“嗯，对我而言也不会。”只听“门”先生温和地笑了笑，回答，“孩子，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脱困。”

　　.

　　“祂看起来能够正常交流，但自称自己已经半疯…是现在处在清醒期，只会在特定的情况下显露出疯狂的特质？”阿诗黛拉用笔点了点下巴。

　　严格意义上讲，她现在也算“半疯”，只是疯得没什么社会危害性（事实上就连这点也存疑）。而别说半疯了，她自己就在一个全疯的神灵手底下打工，当年疯狂的“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坐了好几百年皇帝的宝座，甚至阿蒙们的精神分裂也称得上如火如荼。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高序列疯子不缺“门”先生一个。

　　但是比疯狂更严重的显然是……

　　阿诗黛拉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样发问。

　　星空极度危险、并且存在污染这件事，是写在亚伯拉罕笔记里，令低序列的“占星人”也要熟读的内容。也许天使、“天使之王”们能够一定程度上与之对抗，但在亚当的叙述里，“福生玄黄天尊”、“维度之主”这些神灵，都是极为古老、超越序列的存在。暗示着祂们拥有着远超真神的力量。

　　成为天使，完整的神话生物，也只不过是拥有了“知晓”祂们存在的资格罢了。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自己就是个被星空重度污染的东西。将心比心一下，如果是她自己是急于脱困，就算是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核废料，也会用衰变的嗓子大喊“我没事”的。至于究竟有没有事，疯狂总比死亡好，“门”先生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的访谈录里说过。

　　因此，她打算先安抚患者情绪，回去问问亚当。然后挑个主比较清醒的好日子，参考一下祂和乌洛琉斯大人的意见。虽然听起来都不是太靠谱，但是她能接触到的，勉强能信的高位者们也只有这些了。总不可能去问阿蒙吧？？

　　“我会考虑的，”阿诗黛拉提着裙摆行了一礼，答道，“如果您没有别的要教导，晚辈就先告辞了。”

　　“我知道你要去问谁。孩子，警惕那位存在。祂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可信。”突然，“门”先生语调平缓地提醒，

　　“我和祂认识了上千年。尽管还不是神灵，但祂的可怕，是就算作为同盟者，也不得不防备的。在我们的纪元，就连真正的神灵也无法挣脱祂的掌控。

　　“你如今心中所想，究竟是真正源自你的内心，还是出于祂的引导？呵呵，不用感到恐慌，你是亚伯拉罕的孩子，先祖自然会为你提供庇护。

　　“‘隐秘’的权柄。”祂笑道，“在与我交流时，你不用担心遭遇祂的安排。

　　“你也不用心急。没事的时候，多来陪我聊聊天也好。你知道的，我被困在这里超过了一千年，一直很寂寞。有个能交流的后辈，会让我的状态好上很多。

　　“你也许不缺少来自祂们的承诺。但我想，那位和阿蒙都算不上是合格的老师……”

　　“……”沉默了一会儿，阿诗黛拉有些心情复杂地应道，“好的。”

　　“嗯，等你成为了‘漫游者’，可以试着寻找星空中的这个地方。”“门”先生如此说着，虚空的场景发生变化，浮现出了一个神秘的场景。

　　阿诗黛拉看见了深红岩石组成的广袤大地，看见那里屹立着一个类似金字塔的古老建筑。看见那个建筑后方，黑暗深邃，星辰闪烁，与自己在地上所见的星空截然不同。（注1）

　　连接断了。这一幕逐渐从她的眼前淡去，眼前深沉的黑暗和恐怖的风暴也消失无踪。

　　阿诗黛拉睁开眼睛，亚当坐在她的正前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眸光澄澈如婴儿。

　　……

　　.

　　“你当时对我下了什么暗示？”

　　许多年后，阿诗黛拉并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

　　祂的笑容微微收敛，神情似乎变得严肃起来。

　　.

　　注1：原著第七卷第28章。似乎是一个未填的伏笔，让我偷偷地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