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门”先生:……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2,958 字
头盖骨里的魔药荡漾着一层层星辉,仿佛神灵因醉酒而癫狂,胡乱将高空中的银河揉进了颠倒的人类空空的头脑之中。
阿诗黛拉捧着那个头骨,神情有点复杂地说道:“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变成一具白骨,然后把星空塞进脑袋里。
亚当平静地坐在角落,并没有对她的这种类似艺术创作的行为作出评价。
阿诗黛拉又一次简单地调整状态,然后将头盖骨里的魔药一饮而尽。
在“神弃之地”,她曾经将一只拥有明确敌意的“魔鬼”放逐到了黑暗之中。虽然一定程度上获得了科林首席的帮助,不过对方的作用主要在于帮助阿诗黛拉将目标转移到适合自己战斗的地方。经过自身占卜和向高位者询问,她确认仪式已经提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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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法师”魔药尝起来温度极低,让人想到寒冷荒辽的真空。随着它们渗入阿诗黛拉的四肢百骸,知觉消失了,只有思维还未冻结。极度的寒冷令她的思绪有些飘忽,眼前的夜空里,密密麻麻的星辰相继闪烁,织成了一条星光璀璨的梦幻河流。
一点又一点的星光自阿诗黛拉的体表亮起。与夜空里的不同星辰产生了无形的联系。阿诗黛拉又一次感受到了星空的呼唤,它们与自己身体上闪闪烁烁的星辉遥相呼应。它们像是虫豸,各自带着阿诗黛拉的一部分血肉和些许意志。它们蠕动着、扭曲着,从她的体表钻出,不受控制地想要如奔流汇入那条细碎钻石镶成般的银河。
“等等我!”阿诗黛拉的本能在呼唤,“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会,化作星星……我会超越时间和空间,从而得到那种,“自由”。
她的身体崩解成一颗又一颗璀璨的星辉,思绪却很清晰,并不混乱,而是感到某种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虚幻的烙印与她的脑海中亮起,那是被她扔进黑暗中的“魔鬼”,它投射到这片因服下魔药而产生的神秘世界里,形成了一个抽象而模糊的印记。
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意识在延伸。像是某种生物的触腕,阿诗黛拉的灵性遵循着理性的支配,努力地裹住了那个印记,就像风暴雨中努力抱紧船锚的船只,将它吞进了自己的体内。
那份标记与她较为契合,让她清晰地回忆起了面对半神压迫时的紧张,身披银色盔甲,勉力拦下“魔鬼”一击时的艰难,每一步谋划落实时心中的窃喜,很快便与她的意识逐渐融合。
刹那间,那个抽象的标记变得清晰了,那是一扇层层叠叠,绘满神秘符号的“门”,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回荡。它像一个巨大的屏障,将阿诗黛拉挡在了后面,让她与周围的星空隔绝。
她好像听见那个被封印的魔鬼在未知的地方诅咒她。利用自身的神性,疯狂地侵蚀起她身前的那扇虚幻之“门”,分散着阿诗黛拉的注意力,削弱着星空对她的影响。
“回来吧。”阿诗黛拉艰难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那一点点星辉遵循着来自她的召唤,回归了她的体内,融入了她的身体。
那扇保护着她的、虚幻层叠的门扉缓缓消散而去,阿诗黛拉悬浮在一片深沉的黑暗里,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黑暗的深处是永不停息的风暴。闪电偶尔亮起,划过虚空,带起微弱而森然的冷光。
阿诗黛拉又一次听见了来自“门”先生的求救声,用的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却能轻易理解的神秘的语言,仿佛是当前许多语言真正的源头。这让她的脑袋感到有些刺痛,但是已经不再难以承受,令人失控。
“‘门’先生。”她坐在遥远的星辉里,用古弗萨克语呼唤出声。
求救声戛然而止,虚空里顿时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亚伯拉罕的孩子。”祂有些艰难、又有些迟疑地说。
“是的。”阿诗黛拉偏着脑袋适应了一会儿那种针扎的感觉,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一般刚刚晋升的半神而言,跟“天使之王”层次的“门”先生对话还是非常严重的负担,要不了太久,就会面临失控与疯狂的风险。不过以她现在的状态,只要不是跟“门”先生促膝长谈,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而她在心里吐槽道:“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能确定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不是人、甚至究竟存不存在了。说不定我还真是孤雌生殖的结果,是妈妈的某种神秘学克隆体。至于缺掉的那另外一半染色体,也不知道是怎么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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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诗黛拉撑着下巴,一边听着“门”先生用那种缥缈却能刺穿灵体的语调寒暄:“孩子,家族这些年来的近况如何…?”
“听说不是太好。”阿诗黛拉目移了一下,然后如实说道,“您每个满月的求救对于我们来说是致命的。据说家族里已经没有人能够晋升‘记录官’了。不到十年前,家族又经历了一场外姓学生的背叛,封印物损失了很多……”
“听说?”“门”先生很快抓住了这个关键,“你是流落在外的孩子吧,是谁在为你提供帮助?…你的气息让我的神性直觉感到很是熟悉。我们在什么时候见过吗……?”
“咳咳,”阿诗黛拉别过头去,有点扭捏地从虚空里抓出了那枚单片眼镜,“应该是这个时候吧。…又见面了啊,先祖。”
当时我还是个青涩无知的“记录官”,在利用“满月暴毙大法”做了些试图跟人同归于尽的蠢事之后,就被您给当场喊死了。
“……”虚空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是阿蒙呢。在第四纪图铎帝国共事了这么久,还能不熟么。
……
有点尴尬。阿诗黛拉拿着那片单片眼镜,一时间想着,要不干脆一闭眼睛,把它戴在右眼眶上得了。不过,在先祖面前假装阿蒙,是不是有点太大逆不道了?那种感觉像是跟自己裱在画框里的祖爷爷称兄道弟,不仅感觉自己也像个死人,而且下一秒就会被先祖拍死。
“是祂让你来见我的?”沉默了一会儿,“门”先生语调平缓地说。
祂显然脾气很好,并没有如阿诗黛拉所胡思乱想的那样,把她裱在画框里(顺便的,那其实是她的权限),或者把她拍死。
“也许是的,”阿诗黛拉将那枚单片眼镜随手丢在一旁,利用融合了神性的“想象”,具现出了一副平光眼镜、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腹钢笔。这并非是现实中真实的物品,只是虚空中的象征,因此相当容易。
只听她煞有介事地推了推眼镜,学着某知名“心理医生”的语调,平静而澄澈地说:“在讨论该如何救助您之前,我需要对您的状态进行一个评估……”
“……”“门”先生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替我向那位问好。”
你给我加大剂量。
阿诗黛拉现学现卖,以还没被完全治好的患者身份,评估起在虚空里被困了一千八百多年,已经全然半疯的“门”先生。不说是久病成医,但至少是越治越疯。
患者自称被困于风暴和黑暗里,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并不知晓外界的情况。祂没能料到亚伯拉罕家族自“四皇之战”之后就不再拥有半神。而之所以不停求助,喊死后裔,是因为被困太久,已然半疯,在满月来临时疯狂难以自持,只能不受控制地向外界求援。
阿诗黛拉在笔记上留下了一个“?”,表示疑问。
她阅读过不少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其中,她的朋友,大帝的后人,艾利安·古斯塔夫为她提供了不小的一沓拷贝本。其中记录了罗塞尔大帝与“门”先生的对话,不止一次!
根据罗塞尔大帝的描述,这位“门”先生就像是一个定期放风的囚犯。虽然严重受限,但是绝对并非跟外界没有一点联系、对外界的情况一点也不知晓!
“上次直视您后,我获得了关于解救您的仪式信息。”阿诗黛拉平静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嗯,”“门”先生嗓音飘忽地重复了一遍,“献祭‘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各一位;或者抽取亚伯拉罕家族至少九十九名非凡者的血液,用它绘制一个这样的符号……”
后面的那一个阿诗黛拉没听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将那个符号画在了具现出来的笔记本上。
在她画画的功夫里,“门”先生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考,也仿佛是在探究。最终黑暗的漩涡一般的虚空里,隐约染上些许邪异的绯红。
祂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孩子,你其实来自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