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阿诗黛拉吓跑了祂（二合一）

　　戴里克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愚者”先生恢弘威严的声音却仿佛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

　　“超出了序列与非凡的范畴……”

　　“愚者”先生并没有同他过多地解释。戴里克对此也并没有任何疑问：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在白银城接受过的神秘学通识教育令他清楚地知道，有些涉及高层次的隐秘，在没有获得神性以前，仅仅只是知道，都会受到污染，遭遇可怕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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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危险潜藏在暗处，就像是海面下的冰山，”他听见“世界”先生用低哑的声音说道，“但除非触发了什么，或是深入调查了某些事情，才会使得它们引爆。”

　　灰雾在他的眼前弥漫，巨人般的宫殿拔地而起，青铜长桌与高背椅离他的脸越来越近，终投下浓密的阴影。转场间，戴里克已经又一次坐在了青铜长桌边，认真地听着“世界”先生的话语——“塔罗会”如期召开了。

　　“谢谢你，‘世界’先生。”他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赞美您，‘愚者’先生。”

　　既然“愚者”先生和“世界”先生都给出了“谨慎小心，不要探寻”的建议，十分信任和崇拜“愚者”先生的小“太阳”戴里克也打算将其铭记于心。

　　这是克莱恩经过占卜反复确认之后得出的结论。

　　阿诗黛拉没有恶意，阿诗黛拉·阿蒙的状态隐藏着极大的风险，阿诗黛拉·阿蒙目前带来的危险可以接受。

　　这组公式让他很快地联想到了已经被风暴摧毁的班西港。那里同样隐藏着极其可怕的危险，但一直并未被触发，以“可以接受”的程度存续了成百上千年。

　　而这次“塔罗会”同样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情。“愚者”先生展现威能，敲打了泄露“塔罗会”情报的“隐者”嘉德丽雅，“倒吊人”先生说出了那句著名的，“不可窥视神”的告诫。大家也因此知道了“隐者”女士的真实身份就是那位五海之上的“星之上将”，与“神秘女王”联系密切，传闻中的决裂也只是虚假的谣言。

　　而“月亮”埃姆林也终于得到了“原始月亮”信徒的资料，在“塔罗会”上委托身在贝克兰德的几位成员帮忙留意。而被敲打后的“隐者”女士表达出了强烈的融入意愿，在一位海盗将军闪闪发光的背景和渠道之下，“魔术师”小姐、“正义”小姐所求购的魔药主材料都相继有了十分可靠的下落。

　　看来，她也属于不打不听话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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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内，我会提供‘公证人’的魔药配方。”长桌下首，“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沉吟道，“你可以考虑用什么物品来交换了。”

　　“好的，‘世界’先生。”“太阳”戴里克欣喜地回答。

　　他仍然记得当初在申请加入探索小队时，阿诗黛拉诚恳地表达出“你没用”时那个无奈的表情，这让他稚嫩心灵的大受打击。而获得了“公证”的能力之后，他也是阿诗黛拉口中“好用的辅助”了，完全可以挺起胸膛地参与任何后续的探索，也不再需要时常被大家护在中间。

　　可是，阿诗黛拉已经是半神了，不再需要外出探索，消化魔药……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又有点低落。

　　和阿诗黛拉、夏兰他们旅行的这两个月，原本性格有些内向孤僻的他收获了不少来自朋友的关怀。夏兰是温暖的小姐姐、罗伊斯顿是可靠的兄长、洛薇雅长老就算改信了“堕落造物主”，也并不是一个坏人，在关键的时候总是非常的可靠……就连最为神秘、简直是个不定时炸弹的阿诗黛拉，在旅途中也不止一次搭救过他。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可邪神的信徒，也会是好人吗…？

　　这让一直惧怕着阿诗黛拉、警惕着洛薇雅长老的戴里克产生了许多复杂的心情。

　　他想起被“堕落造物主”污染而死去的朋友们，想起首席口中被阿蒙寄生的整个探索小队。相比之下，“愚者”先生温和而仁厚，绝对是一位仁慈的神灵。祂与“堕落造物主”势同水火，阿蒙也对祂怀有敌意。

　　也许，在选择了信仰的那一刻，他和洛薇雅长老、和阿诗黛拉之间，就注定有着要彼此对立的那一天，无法回头、不可避免。

　　戴里克今年十四岁，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复杂，并且为此感到莫名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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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罗会’的大家也都是很好的人。”戴里克心想，“…唔，擅自泄密的“隐者”女士在今天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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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谁有‘占卜家’途径序列4的魔药配方，或者线索？”克莱恩操纵着“世界”环顾一圈，低哑笑道。

　　……眼见众人沉默了数秒，无人回应，克莱恩略有失望，正打算操纵着假人“世界”收回目光，突然发现小“太阳”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犹豫地举了下手，小声问道：“我…我可能知道。”

　　克莱恩本就期盼着能够从白银城那边得到情报，听了这话，精神一振。

　　“我们…和阿诗黛拉一同探索时，曾经去到过一个自称信仰着‘乌黯魔狼’的城邦。”戴里克似乎会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语气有些虚弱地说道，

　　“后来我们才发现，那里的居民全部是那位‘乌黯魔狼’操纵的秘偶。阿诗黛拉说，祂是一位天使。而我们差一点就也要全部变成祂的秘偶了。”

　　众人彼此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听上去。他们竟然在探索中遭遇了抱有敌意的一位天使，但却全身而退，没有减员一人！

　　“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听你在‘塔罗会’上说起过？”“倒吊人”先生沉吟。

　　自从小“太阳”戴里克开始了对神弃之地的探索，每周的“塔罗会”都维持着固定的环节，那就是听小“太阳”讲故事。遭遇天使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听他提起过，这是相当不寻常的。

　　“……”戴里克回忆了一下，神情突然变得相当复杂，“不好意思，‘倒吊人’先生，我当时忘记了。

　　“可能是因为那之后没多久，更大的事情发生了吧……”

　　不久之后，他们出发前往不死鸟的城邦探索，“堕落造物主”和“渎神者”阿蒙刚好在城外交锋。阿诗黛拉不知道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抱回了一大堆肥硕饱满的“时之虫”捐给白银城……相比之下，误入天使的秘偶城镇并全身而退的事情，似乎都没有那么离奇和诡异了。

　　在小“太阳”解释的帮助下，大家都回想起了那一周的内容。一时间神情复杂，面面相觑。

　　真是多灾多难的探索……大家不知道该感慨“神弃之地”的危险，还是震惊于阿诗黛拉神秘的惹事水平——只惹神话生物，三千岁起步。

　　“也许，那位天使对你们的敌意并没有那么强烈。”“月亮”埃姆林轻咳了一声。

　　很多时候，神话生物随手就能毁灭一座城邦，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原因。

　　“不是的。祂亲口说，只要我们来了，就不会想要离开。”戴里克立刻支棱起来反驳，“是阿诗黛拉戴上单片眼镜，吓跑了祂。”

　　“……”

　　灰雾之上，“塔罗会”的成员们陷入了又一轮的震惊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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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恩已经听懂了小“太阳”的意思，建造这个城镇的，很可能是一位“占卜家”途径的天使。根据“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获得同途径线索的机会大幅度地上升，

　　他点点头，鼓励着“太阳”戴里克继续讲下去。

　　“在阿斯恩城——就是这个秘偶城镇，我们遇见了一种特别的怪物。它会幻术、能够操纵会变形的秘偶，被它控制的人，关节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戴里克比比划划，

　　“阿诗黛拉后来告诉我们，那是操纵‘灵体之线’的能力，而那种怪物拥有不完整的神性，洛薇雅长老没法放牧它。而且据阿诗黛拉推测，只需要十秒到十五秒钟，它就能够完全地操纵我们，将我们彻底转化成秘偶。

　　“洛薇雅长老说，这和白银城典籍中记录中，一种名叫‘变形者’的怪物很像。”

　　克莱恩的眼神越听越亮：拥有不完整的神性，秘偶会“变形”，还能够操纵“灵体之线”，操纵与转化的时间大大缩短，这听上去确实很符合“占卜家”途径的序列4，“密偶大师”的进阶。

　　——这种名叫“变形者”的怪物，说不定正是“占卜家”途径序列4的魔药主材料之一！

　　“哦，还有还有，”戴里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才有点难为情地模仿着少女咋咋呼呼的语气，“阿诗黛拉在遭遇它袭击的时候高喊着：诡法师！诡法师啊！！我猜测，这也许是一个序列名，有可能是它所对应的序列吧……”

　　“……”这听上去很阿诗黛拉。

　　听着小“太阳”的叙述，克莱恩突然心中一动：“对了，阿诗黛拉小姐同时是阿蒙和‘真实造物主’的眷者，而且已经成为了半神。她会不会知道‘诡法师’的配方？”

　　根据小“太阳”的描述，以及灰雾之上灵性直觉的帮助，他已经大概确定了“占卜家”途径的序列4就叫“诡法师”。而如果不是怀疑他所在的途径与相邻的另外两条途径需要在序列3才能互换，克莱恩甚至有一瞬间想要通过小“太阳”之口，向阿诗黛拉打听“学徒”和“偷盗者”途径序列4的配方。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他应该用什么东西来向阿诗黛拉换取半神层次的魔药配方——总不可能把“海神权杖”交换出去，也不提这会向“渎神者”阿蒙侧面透露出他这个“愚者”先生没有相应途径的配方，甚至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强大实力”。就说——现在小“太阳”需要询问的“阿诗黛拉”，究竟是假扮成阿诗黛拉的阿蒙，还是“寄生”在阿蒙身上的“背后灵”？？

　　听起来都是相当糟糕的答案。

　　不过，克莱恩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出了他相当关注的问题：“你们猎取了那只怪物的遗留？”

　　小“太阳”戴里克刚刚提到，那位洛薇雅长老尝试放牧，然后失败。而只有目标死亡，“牧羊人”才能够放牧其灵魂。

　　“是的，阿诗黛拉收起了它掉落的独眼，并且交给了白银城…”戴里克如实回答，并且主动说道，“‘世界’先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用贡献点换取。”

　　他前段时间跟着阿诗黛拉东奔西跑，积累了不少贡献，现在算得上相当富有。而“变形者”的遗留在白银城无人能够利用，虽然拥有部分神性，但是换取它所需要的贡献并不是难以企及。戴里克估计自己正常地再攒几个月，就能为“世界”先生换取。

　　至于报酬，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世界”先生帮了他很多，他也充分地信任着这位先生的信誉，以及他支付报酬的能力。

　　“你之前还答应说，要帮我留意序列5的吸血鬼遗留的特性来着。”“月亮”埃姆林嘟囔着说，“换不换得过来啊…”

　　“我已经换到了，‘月亮’先生，只是我没办法妥善保管，现在还存在尖塔。”“太阳”戴里克回答，“只是，你打算用什么事物来换取呢？”

　　他需要的东西很明确，就是“公证人”的配方和相关的材料。只是现在他的配方还没拿到，埃姆林的魔药也还没消化完。而就算折算成等值的金镑，他所有的存款也换不到一份序列5的吸血鬼特性，就连三分之一也没存到！！

　　“月亮”埃姆林在心里痛苦地哀嚎，但面上只是有点难为情地咳了一声：“等你从‘世界’先生那里获得了配方，我会发动我们血族的渠道，帮你留意的。”

　　他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狩猎“原始月亮”信徒的比赛中加倍努力。血族的出手一向还算大方，这笔赏金将极大地缓解他所面临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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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比起心中因为贫穷而痛苦的埃姆林，克莱恩的心情则十分欣喜。原因无他，只要他释放了“蠕动的饥饿”中“光之祭司”的灵魂，就能够通过占卜获得“公证人”、“光之祭司”的配方，和“光之祭司”的非凡特性。这些事物叠加起来，对于小“太阳”来说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一份“变形者”的遗留。

　　“今晚就到托斯卡特港转转，找个该死的有非凡能力的海盗或黑帮头目应急，不管具体序列是什么！”

　　克莱恩如此地下定决心，然后心情不错地靠在青铜高背椅上，看着“塔罗会”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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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尸骨教堂。

　　阿诗黛拉倒捧着一个人类头骨作为容器，里面装满了色泽奇异的絮状魔药。

　　这是已经调配好的“秘法师”。

　　事实上，亚当提出过给她“空想”一个杯子。而阿诗黛拉的法师袍里同样也有些勉强可以用来装魔药的东西。但阿诗黛拉就是不想与人雷同，带着点儿报复亚当的小心思，哼哧哼哧地爬到了尸骨教堂的墙上，用力地抽了一块儿明显是人属智人种的头骨下来。之所以不用“闪现”，是因为“旅行家”层次的她还无法实施“闪现”版的凌空二段跳——她刚才就是这么摔下来的，痛得她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抱着那个人类的头骨，就像是抱着什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心爱的玩具，向着眼神澄澈的“空想天使”强调道：“我就要用这个。”

　　“可以。”亚当平静地说。

　　祂并不在意。事实上，没有祂的默许，阿诗黛拉根本不可能从“尸骨教堂”中拆下任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