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太阳近还是长安近…？（下）

　　“空想天使”亚当相当平静地在病例卡上写道：

　　“本次通过梦境的引导持续了六个小时（现实世界15分钟）。比起原先的几次，时间有所延长。但是权柄的失控仍然存在，没有好转的迹象。

　　“原因推测-表层原因：患者积压了太多类似于痛苦、悲观、茫然等负面情绪，以及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就算构建起梦境，引导其回归‘正常生活’，再分阶段地逐渐接受，短时间内，状态也很难趋于稳定。

　　“深层原因：也许，稳定并不是‘想象’权柄的常态，混乱和疯狂才是它滋生的土壤。患者这样的状态相当靠近那位神灵的本源。从这个角度，也可以反推出祂培养容器的偏好。

　　“世界观正处于塑造之中，激素水平并不稳定，而因此情绪波动强烈的青少年。”祂做起心理侧写，“可能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有着较为明显的精神问题，或者某种极端的天赋。总体上来说，是少女的概率比少年要略大一点。

　　“按照这个方向去寻找，也许能够找到其他正在孵化中的‘茧’。

　　“治疗方案一：……

　　“备注：通过搭建梦境的实验，封印记忆，逐渐安抚的方案已经宣布作废。除非将患者的情感波动和想象力彻底抹除，否则患者无法坚持到精神状态好转，记忆的失去反而会加重其潜意识中的不安。除非一刻不停地施加‘安抚’，进行压制。但这显然是不实际的。

　　“注意力转移……

　　“……

　　“如果必要，剥离‘她’的情绪、感官和记忆，将其作为‘0’级封印物封存。”

　　.

　　.

　　“要不要尝试跟他人建立关系？”忘记是哪个午后了，她的心理医生突然提出。

　　“…建立关系？”阿诗黛拉歪头。

　　亚当翻起卡片，点点头：“嗯，亲密关系。这也许能够帮助你的意识从幻觉中转移。”

　　按照这个国家的设定，祂的用词更加委婉，也没有假定性别。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我害怕长得好看的。长得好看的都是疯子……”阿诗黛拉先是自以为很有逻辑地认真回答，然后仿佛从外层空间获得了什么奇怪的信息作为启示，看着眼前眸光澄澈的金发男子，眼神突然有些涣散地问道：

　　“顺便问一句，您喜欢潜水吗…？”

　　“为什么这么问？”亚当的笔顿了顿，温和地回答，“还好，并不热衷。”

　　“哦，说错了…”阿诗黛拉梦呓，“我是说，您打算给我安排一个吗？就像是一只八卦的、爱潜水的乌贼一样。您有的时候看起来像一条巨龙，但有的时候好像藏不住背后的八只触手……真是的，米哈鱿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亚当平静地在病历卡上写下了新的症状：思维破裂。

　　于是这条方案也宣布作废。

　　.

　　.

　　让我们回到那颗陨石。它从天而降，将不爱潜水的亚当连同阿诗黛拉的精神状态，一同打成了筛子。

　　真是一颗完美的陨石啊（棒读）。

　　“亚当…先生？”

　　阿诗黛拉的瞳孔剧烈地放大，看着血液和内脏流了满地，自己却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听见惊恐的尖叫和崩溃的哭声，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从她自己的声带里发出的。

　　为什么会这样…？

　　“…学校里的事情怎么样，和朋友们的关系还好吗？”对面的男人血肉模糊地问着下一个问题。连语音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而这样的伤势，人类根本不可能存活。

　　而阿诗黛拉已经彻底精神崩溃，根本听不见了。

　　“这样啊，”眼看已经完全无法交流，祂的身上覆盖起灰黑色的鳞片，“那我们换个方案吧。”

　　.

　　喂。

　　阿诗黛拉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人突然按下了停机键，一下子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眼前的这位亚当先生——她温和而知性的心理医生，他的身躯骤然膨胀，关节反凸，瞳孔如同爬行动物一般竖起，周身覆盖上了有点泛黑的、灰色的鳞片。

　　祂从深坑之中，搬起了地上的那枚陨石。它仍在燃烧着，看起来温度极高，仿佛能让金属气化，却没能烧伤祂分毫。

　　亚当同志力拔山兮气盖世。变身人形巨龙，将那枚陨石一气儿抡出了窗户外面。

　　砰！！

　　音爆般的一声巨响。那陨石变成了一颗飞星，立刻看不见了。

　　“……”阿诗黛拉的嘴巴仿佛能够塞下一枚鸡蛋。

　　实话说，她的脑子还没有恢复到能够察觉出自己梦境中的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说为什么陨石从天而降，但她却毫发无损。但是眼前的景象实在有点太不合理，让向来饱受幻觉困扰的她都大受震撼。

　　阿诗黛拉的身形晃了晃，就要晕倒过去。

　　巨龙甩了甩尾巴，竖起的眼眸是熔金的颜色，龙角峥嵘，充斥着某种冷血的震慑感。

　　祂轰地一声趴下，爪子握着那枚中性笔，继续另提一行：“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阿诗黛拉弱弱地举手，“医生，我要汇报。我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我承认，您原本看起来有点像龙。但是现在的您已经完全是一只巨龙了。”

　　“事实上，我确实是一条龙。”亚当张开巨口，嗓音仍然和煦，“如果不信，你可以上来摸一下我的鳞片。”

　　“……”阿诗黛拉的猪脑过载了。

　　“不是幻觉。”亚当说道，“一切都是真的。”

　　亚当把陨石扔出了地球，让我们致敬传奇亚当。

　　.

　　记忆回笼。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改变。

　　一根根漆黑的石柱拔地而起，撑起了一座恢弘巨大的教堂。其中的每一处拱券、每一块穹顶、每一根柱子的表面，都镶嵌着不同种族的骨头，它们簇拥着一个上百米高的十字架，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教堂里的生灵。

　　尸骸累累，白骨森森。眼前的景象却并不让人感到阴森可怖，反而是充斥着某种诡异的圣洁气质。

　　巨大的十字架之前，一身白袍的神父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阿诗黛拉。

　　“孩子，我很抱歉。”祂说，“但我们得将下一个陨石扔出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