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太阳近还是长安近…？（上）

　　叶离离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一点消毒水的气味，一个黑色长发、鲜红眼睛的年轻女孩立刻凑上前来，语气关切地用英语问道：“阿诗黛拉，你还好吗？你突然晕倒了，当你做报告（presentation）的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你。”

　　“……”叶离离的英语安装包重新下载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哦…是这样啊。谢谢你们，缇薇拉。”

　　记忆逐渐回笼，她叫叶离离，英文名是阿诗黛拉。由于身体一直不好，被父母送到了英国伦敦养病，顺便读个高中。

　　在讲台上突然晕倒，这听起来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是什么破设定…”阿诗黛拉躺在床上慢腾腾地翻了个身，也不知道自己在吐槽些什么，“还养病。这地方一直下雨，原来没病都能给人整抑郁了。”

　　“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缇薇拉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莉莉丝女士已经打电话给了你的医生。你的紧急联系人是两个中国大陆的电话号码，要给他们打电话吗？”

　　缇薇拉打算一年后以医学预科生的身份进入大学，课余时间一直在校医院和诊所志愿坐班。

　　“不用了。”这似乎刺激到了她。阿诗黛拉翻身下床，有点神经质地说道，“我很好，好得很。一点也不头晕，没有幻觉，没有解离，也没有失忆。我的笔记本电脑呢？我给莉莉丝女士写封邮件。把讲稿发给她，她会给我计分的。”

　　她是被医生开了证明的长期病号。由于学校人少，作业也不多。补作业和补考都有余地商量。

　　“……”缇薇拉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就不要担心你的GPA了好不好？说真的，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去看心理医生？”

　　“那种药吃了会变傻。”阿诗黛拉平静中透着一丝恍惚，“所以马桶吃。它可嗨了，每次被我按一下那里，它都会发出特别好听的尖叫…”

　　“……”缇薇拉的神情变得有点恐慌，“…我立刻打电话给你的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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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弃之地。

　　夏兰等人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会儿，但感觉上没过多久，夜紫长发的少女就跟着月城的大祭司尼姆，安静而自若地走了出来。

　　“你怎么样，阿诗黛拉？”夏兰等人问道。

　　“哦，没事。”少女勾起嘴角，淡笑道，“尝试失败了，我们回去吧。”

　　她习惯性地抬起右手，仿佛是想扶一下什么东西，但好像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自然地将手臂收回，揣进斗篷的衣兜。

　　眼看着阿诗黛拉似乎变得非常正常，精神状态也稳定了，白银城小队通通松了口气。

　　戴里克同样如此，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的样子。

　　真要说的话…有点太正常了？

　　不不不。感觉她变得有一点冷淡……虽然是在笑没错，但是总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虚假的感觉……

　　思维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有些猜想太过可怕，令戴里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脸色苍白。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神情有些不对，阿蒙黛拉向他眨了下眼睛，学着往常的样子，嘴角勾起，抚了抚自己的右眼眶。

　　“……”戴里克立刻老实了，悬着的心也咚地坠下。

　　这绝对是阿诗黛拉没错。也是，一位“天使之王”的眷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谁能够对她不利呢？

　　“对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诗黛拉·阿蒙说道，“我晋升了。”

　　“欸…欸？”

　　“真的，”阿蒙黛拉的手指在虚空之中一点，层层嵌套的‘放逐’之门衔着星辉，华丽地张开旋转。确实是“秘法师”的招牌技能。

　　祂说：“我半神了。”

　　天使之王，也是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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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能给我换种药吗？”靠座在沙发上，阿诗黛拉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用瓷杯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低声说道，

　　“您之前开的那种确实有效，毕竟，如果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不，如果我什么也感觉不到的话，当然就不会感到难受了。但这样总是不行的吧？”

　　她的心理医生名叫亚当。一个挺常见的英语名字。自称是个乌克兰人，普通话却说得比不少华裔还标准。这是阿诗黛拉的父母选择他的原因。

　　这位先生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虹膜的颜色很浅。就连胡须、睫毛和眉毛的颜色也是浅金的。

　　跟他谈话让人感到精神放松，他自称还是个神父。总之如果药物和心理咨询不起效，宗教信仰说不定也是救赎。

　　不过出于未知的原因，阿诗黛拉对基督教有点水土不服。她也试着跟这边的朋友到过教堂，结果就是她在合唱团唱起圣歌的时候眼前一黑，当场晕倒，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之后她就再也不去了。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她妈在她小的时候偶尔迷信，病急乱投医，向过什么“福生玄黄天尊”请了个符咒，烧了喂她兑水喝。那个时候她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乖乖喝掉，面不改色。虽然没治好精神问题，但是精神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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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亚当平静地翻开笔记本，嗓音温和，“最近感觉怎么样？”

　　阿诗黛拉想了想，说道：“幻觉还是有，但是好了不少。至少祂（他）不在我的眼前晃了。”

　　“那个叫做阿蒙的年轻人？”

　　“那群。”阿诗黛拉眼神呆滞，生无可恋地纠正，“祂们长得一模一样，右眼上还都戴着一枚反光的单片眼镜。

　　“祂们特别吵。总是通过各种方式、变成各种东西跟我说话。你跟我聊天，祂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着你做鬼脸……总之祂终于不见了。”

　　“听起来很好。”听了这句话，亚当脸上的笑容似乎明显了一点，“情绪呢？”

　　“还算正常……”

　　“还会时不时地陷入恐慌，感觉世界末日马上就要降临？”

　　“你听过‘杞人忧天’的故事吗？”阿诗黛拉答非所问，“杞国有个人总是担心天会塌下来，后来人们才发现，那其实是因为杞国在短短六十年内被陨石砸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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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咨询持续了没多久，阿诗黛拉开始不受控制地走神。

　　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人类文明就要毁灭了。刚得知这件事时，阿诗黛拉起初是有点恐慌，看着这个正常运转，一无所觉的世界，简直要因此陷入疯狂。

　　后来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脑子有点问题。有病就去调理，别耽误治疗。

　　亚当也相当有职业素养。评估着她的精神状态和注意力分散的程度，随时准备换个话题，或者结束今天的咨询。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还行吧。

　　……

　　轰！！

　　就在阿诗黛拉被窗外伦敦难得的阳光和亚当的声音哄得有点昏昏欲睡时，一颗巨大的陨石突然砸进了窗户。

　　玻璃崩裂飞溅，烈火熊熊燃烧，装潢简约的心理咨询室的房顶轰然坍塌下来，亚当的身体被超高速的陨石碎片打成了筛子，血肉和内脏淌下来，沙发上一片绸缎般的鲜红。

　　“…学校里的事情怎么样，和朋友们的关系还好吗？”亚当仍然平静的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置身在废墟和火海里血肉模糊问着下一个问题。声音是一成不变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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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听着耳边惊恐崩溃的哭泣和尖叫，祂的身上泛起了灰黑色的龙鳞，在病历卡上写道，“那我们换个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