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人性…

　　“‘倒吊人’想要通过‘放牧’来补全祂自身，”阿蒙说道，“你很清楚。祂最想要、也最可得的对象是你。”

　　“风暴”、“纯白”、和“背叛之龙”早已成神，相比之下，“空想天使”亚当还未能登临神位，只是一位“天使之王”。

　　而现在，祂主动给予了“倒吊人”侵蚀祂的机会。祂们彼此之间竞争拉锯了三千年，都没能获得的机会。

　　你要放弃你一直以来筹谋布局的计划吗？

　　阿蒙以为，祂会在亚当的心灵海洋里看到一点情绪的。遗憾、怨恨、对祂的不满，什么都好。

　　但是什·么·也·没·有。

　　“阿蒙，”亚当平静地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这是…必要的牺牲。

　　.

　　.

　　阿诗黛拉窝在懒人沙发上，一会儿按动着那两枚水晶一般的十字，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拨动摇杆。

　　她一身休闲的背带牛仔裙，嘴里吹着葡萄味的泡泡糖，正在用改装的PS5手柄连着电视屏幕，玩《小小梦魇2》。

　　轻薄的窗帘被随手拉上。窗外，皎洁的月光隐隐约约地映照。那两枚十字按键也遵循着某种奇异的反光原理，映照在她浅灰色的瞳孔之中，像是两道暗淡的十字星。

　　突然，她左手抄起沙发边上的靠枕，狠狠地拍在了一个黑色卷毛的脑袋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对方痛苦地“唔”了一声，更多的抱怨却没有了。

　　“你来了啊。”阿诗黛拉吹了个泡泡，神色淡漠。仿佛这个凭空长出来的家伙就应该在这里一样。

　　阿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尖顶巫师软帽。祂一身黑色的长袖衬衫，米色的直筒长裤和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祂又摸了摸自己右眼眶上的单片眼镜。太好了，还在。

　　尽管大变样，但是这里确实是“迷失盒”。凭借着命运的联系制造“错误”，阿诗黛拉的意识在这里，所以阿蒙也来到了这里。

　　“打游戏吗？”阿诗黛拉淡淡地问道，“‘错误’之牌是个Switch，你可以拿来联机。我换个两个人能打的游戏。…《锈湖》怎么样？你可是‘解密学者’。”

　　“我不会玩。”阿蒙回答。

　　亚当命令祂来唤醒阿诗黛拉的人性，笑点是祂们两个天生的神话生物，那种东西，祂们两个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克。简直是死艾茜当成活艾茜医。

　　快说点什么。阿蒙对自己说。说说外面的情况，说说白银城的那群人。

　　阿诗黛拉不是那样的性格。只要激起她对外界的留恋，她就会像扛下阿蒙之前的每一次恶作剧一样，乖乖地调动起作为“高维俯视者”的意志，压制起体内的“福生玄黄天尊”。

　　可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是在威胁，因此取得反效果？阿蒙脑内的数据飞快拟合，试图找到这其中的最优解。就像是劝说试图自杀的人想想这个美好的世界，想想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从祂对人类的了解而言，这种方式是行不通的。

　　天生的顶级“诈骗师”第一次发现，原来讲话竟然需要小心翼翼，毕竟自己的小命就牵系在这小丫头的手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诗黛拉平静地摆弄着手柄，“是我自己选择放弃了人性，是我放开体内的权柄，将祂放了出来。这不是失控，而是自愿。因此，我没有对抗祂的打算。

　　“我不想跟你讨论情感，因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并不恨你。但客观来说，我就是选择了逃避，做出了结束痛苦的选择。就像祂诱惑我时说的那样，脱离时间和空间，得到自由。尽管只是一间房子，但窗外月光皎洁。玩累了睡一觉，做饭等我爸妈下班回家。”

　　“你知道的，他们不会回来了。”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

　　“他们也许永远不再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阿诗黛拉随口回答，

　　“至于外面的事，醒来后的祂也是我，”她看着屏幕，“我不太想伤害白银城，所以他们现在都还没死。就这样。”

　　“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阿蒙道，“那根本不是你。”

　　“是谁都无所谓。”阿诗黛拉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动，“这样吧，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虽然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像人，但我仍然决定给你一点奖赏。

　　“外面的你应该快死了吧？我是一个仁慈的神灵，因此我允许你的意识也呆在这里，和我共存。

　　“你可以陪我打游戏。我想做的菜也会喂给你。但是你要负责打扫卫生，睡沙发或者睡地板都可以。

　　“我没有取向，性别意识好像也只是概念而已，也没有情感和欲望。不过如果你比较在意，可以将自己设定为女性。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允许你睡在我的旁边。

　　“不用考虑劝我出门。这里有虚拟的无线局域网，食物和饮料也无限供应，我能在这里呆到宇宙的尽头。”

　　“……”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露出复杂的神色，“我现在确定你是真的阿诗黛拉了。”

　　这股浓厚的死宅味道，就连神堕了也没办法散去。

　　.

　　“阿诗黛拉。”

　　“还没放弃吗，我说过了……”阿诗黛拉转过头，

　　“……‘倒吊人’和我的兄长正在外面，跟‘福生玄黄天尊’战斗。”阿蒙努力了一下，但还是没能把祂称作“父亲”。

　　“关我屁事。”阿诗黛拉回答。

　　“我每在这里多耗一分钟，祂们就多一分危险。我的兄长在被‘倒吊人’侵蚀，以祂‘天使之王’的位格，支撑不了太久。”阿蒙按了按右眼眶，神情平静、眼眸幽深地说道，“我的生命也一样。等到祂们的力量无法再护住我，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回归‘福生玄黄天尊’的体内。也就是被你吃掉。

　　“阿诗黛拉，恭喜。”祂——他说道，“现在是你在折磨我了。”

　　“……”阿诗黛拉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

　　祂不再表现出淡漠，而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美而残忍的笑意。少女的眉眼生得清冷，但笑起来时，眼神明亮有光，又显得相当明媚，就像阳光照进雪里。

　　“还有这种事吗？”祂笑道，“哦，我好像听祂说过。祂自称爱着我，就像你的父亲爱着你那样。这样看来，你的兄长也很爱你啊。真没想到，哪怕只有一点，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事情能够给你造成痛楚。

　　“那真是太好了，你就一直呆在这里吧。”祂撑着下巴，有些兴奋，“这种感受并不常见吧？麻烦你再多呆一会儿，让我观察观察。神话生物的情绪感受是什么样的？身体的反应呢？具体描述一下？”

　　“…不要再说了。”

　　似乎是外界的身体遭遇了什么，阿蒙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