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唤醒的思路竟是…

　　天可怜见，阿诗黛拉如此对待阿蒙，并不是出于强烈的报复心——因为阿蒙曾经折磨过自己人类的身份，就也要让他经受类似的痛苦。

　　祂只是很好奇阿蒙痛苦时的样子罢了。

　　祂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睫毛和嘴唇是在发抖吗？阿诗黛拉没看出来。

　　“是程度还不够吗？”于是祂搓了搓下巴，“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分别。

　　“唔，你父亲当年是怎样爱你的？”祂于是决定刺激一下他，“能让天生的神话生物获得人性，应该很厉害吧。”

　　“…不要再说了。”

　　说完这句话阿蒙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好像遭遇了某种重击一样，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他像是一只被暴雨浇头的乌鸦。汗水和泪水从脸颊上剧烈地流淌而下，漆黑的发丝粘在脸上，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阿诗黛拉相当不解，“你怎么了？”

　　破防破得太夸张，这有点ooc了吧？

　　“亚当…你这个疯子…偏执狂…”阿蒙的双手抓着地毯，感受着那种强烈的难过和酸楚涌上心头，眼泪还在往下茫然地掉着。

　　这绝对不是祂正常的情感，而是已经进入了精神攻击的范畴：“你在干什么…？”

　　亚当当然不可能寄希望于阿蒙话疗阿诗黛拉成功。根据阿蒙的推测，祂应该早就在阿诗黛拉的意识里埋下了相应的“种子”，只要祂能够唤醒阿诗黛拉些许属于人的情绪波动，那颗“种子”就能被顺利引爆，人性回归，然后就是终止这一切的正向循环。

　　可是，为什么被引爆的是他啊…？

　　“福生玄黄天尊”愚弄了祂的能力吗？

　　如果是平常，同为“天使之王”的祂有一百种办法摆脱当前的这种异常状态。但是阿蒙的本体如今在“倒吊人”的手上，盒子中意识的投影和一位真正的人类高中生也没什么分别。毫无防备地被兄长来了这么一记背刺，祂一时半会竟然都没能缓过来。

　　托那个偏执狂神经病的福，他现在的脑袋里都是不该在现在记起的过往，能让“时天使”大人四千年来感到难受的事情屈指可数，此刻全在挤祂的眼前连环播放。

　　“父亲还没死透呢，你也活蹦乱跳……”阿蒙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自言自语，“现在就安排我这么哭是不是有点早啊，偏执狂！”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

　　噢。

　　阿蒙转了下眼珠，好像懂了。

　　是这个意思吗？

　　.

　　对于“诈骗师”而言，卖惨求饶的事情阿蒙虽然没干过，但是真要让祂上，只要能解决问题，祂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之所以没有对着阿诗黛拉滑跪起手硬磕三个，并不是因为阿蒙拉不下这个脸，而是因为阿诗黛拉实在是太了解祂，完全不会因为祂哭得多生动而动容，只会觉得祂演得真不错，再多求几句听听。

　　“你没事吧？”阿诗黛拉撑着下巴问。

　　“……”阿蒙抹了抹眼泪，心想，

　　“呵呵，我完全搞明白了。”

　　.

　　祂于是认真地遵循着亚当的安排开始假哭，一边哭，一边模仿着阿诗黛拉的语气说道：

　　“是朕，当初杀掉了你的朋友！是朕，执意要折磨你！是朕，想要抢你体内的权柄！你为什么不恨朕？”（注1）

　　“……？”这熟悉的台词。阿诗黛拉突然有点裂开。

　　“呜呜呜呜，”阿蒙黛拉哭得情真意切，“要索命就来索我的命，不要索我父亲的命啊……！”

　　阿诗黛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阿诗黛拉的猫猫脑海里出现了宇宙和星空。

　　“这是在做什么？

　　“这种崩溃到极点还会玩梗的娱乐精神……为什么阿蒙说话这么像我？

　　“不对，事实上从祂刚开始进来，说话是不是就有点像我……”

　　一句句对话在她的脑海里飞速划过，似乎每一句在她眼里都变得不对劲起来。阿蒙真的有人性吗？具体的体现方式是什么？她并不了解。

　　眼前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家伙真的是阿蒙吗？还是她/祂基于自身的想象，有意识地精分出来跟自己玩的ai，现在受到外界的影响，抽风了？

　　怀疑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左冲右突，终于破土而出，让她忽略了其中的些许逻辑链的不合理之处，得出了一个结果正确的结论。

　　她站起来，环顾沙发，地上的游戏手柄和阿蒙，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再真实起来。

　　按键上的一对十字架掉了出来，安静地泛着银白色的光。

　　.

　　“福生玄黄天尊，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阿诗黛拉说道，“你个死鬼是不是在骗我？

　　“你说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通过屏幕一定程度地干涉现实。但其实等你腾出手来之后，很快就会试图掌握这份源质，然后吞掉里面的我吧？”

　　她指指地上的阿蒙：“这是你按照我的记忆编的程序？说话为什么这么像人性版本的我啊？就连情绪大起大落这点也是。根本就OOC了！”

　　被指OOC的阿蒙开始在地毯上阴暗地蠕动起来：“是我演得太差了……

　　“其实，我就是你的人性……”模仿着阿诗黛拉的语气，阿蒙开始忽悠，“祂将我剥离了出来，因为我就会碍事……

　　“放弃也放弃不干净，支棱也支棱不起来，别人都在讨论火车往哪儿开，就我老被绑在铁轨上。”阿蒙黛拉露出==的表情，“可是如果能有选择，我也想活着啊…”

　　“……”

　　.

　　.

　　“你真的相信‘福生玄黄天尊’说的话吗？”一个声音在阿诗黛拉的心里说道，

　　“祂想将你困在这个地方。给你以还能够干涉现实的假象。祂的目的是什么？

　　“祂真的能代表你的意志吗？把自己的肉身和权柄交给祂，生活在他人编织的谎言里等待死亡。这样的结局，你也能够接受吗？”

　　“……”阿诗黛拉一把拎起阿蒙，“别爬了。‘我’能不能不要那么神经？”

　　她的手中握着那两把十字架，游戏手柄已然消失，化为了干枯丑陋的蚕蛹。

　　她抬起手去，将它们分别嵌入了自己的眼睛之中。

　　“还是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吗，”她笑叹道，“我确实没法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放弃，还是在潜意识里给自己留了些许后手……

　　“好吧，从被阿蒙愚弄到被天尊愚弄，这种变化没什么意义。”她道，“嘿，既然有能力，就出去亲自把阿蒙吃了吧！”

　　欺诈成功的阿蒙悄悄给自己比了个耶。

　　这位扮演阿诗黛拉人性的“欺诈之神”踮起脚来，对着吊灯大声喊道：“高维俯视者，你再不动手，你就要一尸两命了啊！”

　　“……”

　　如梦初醒似的，“迷失盒”的装潢突然飞速地褪去，露出了闪烁着星辉的银黑色墙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