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我又不出生了

　　阿诗黛拉仿佛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又好像早已失去了控制它的权力。看见东西的还是她的眼睛，发出声音的还是她的嗓子，那些话好像也是她自己想说的吧。否则古神也会玩梗吗？

　　那么就是她（祂）。

　　“维度之主”、“命运道标”、“福生玄黄天尊”，随便什么。

　　祂知道自己方才被戏弄了。但上一秒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来着？

　　应该很愤怒吧。更多的是绝望、痛苦、不解…？

　　但是现在，已经全部、全部、全部无所谓了。

　　“阿蒙，果然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她展开双臂，愉悦地勾起嘴角，“所以，我也不做人了！

　　“说真的，我刚才好怨恨、好难受。”祂微笑着抚上自己的胸口，黑色玻璃般的瞳孔彻底碎裂，露出蜘蛛网般深刻的纹路，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但现在——现在的我已经全然理解了啊。该怎样谢谢你才好呢？别误会，我是真的——真的…相当感谢啊。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祂抬起手去，轻轻一点自己右眼上的那枚单片眼镜，嘴角上扬，

　　“人家只是，有点无聊而已。”

　　亢奋、愉悦、疯癫。来自旧日神灵的力量抬手一引，向着自己真正的一部分发出召唤。

　　阿蒙的瞳孔微微地震颤着，这也许是祂诞生至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类似“恐惧”的情绪。

　　.

　　.

　　之所以选择依托于“高维俯视者”的权柄复苏，是因为正如阿蒙们所说，祂的权柄是个优秀的玩具。

　　随着力量在体内孵化，终有一天阿诗黛拉会“醒来”，会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高维俯视者”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选择回归，如同命运的丝线汇入纺锤之中。

　　介于此，身处星空之中的祂也能够借此降临，透过屏障，将自身的力量投影入地球。

　　那么，如果这个个体在“醒来”时受到“愚弄”，而误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别的神灵呢？

　　直到推开意识中的那两扇门，阿诗黛拉都没分清楚“维度之主”和“时空之王”究竟谁是谁。

　　真有意思。呵呵呵。

　　.

　　现在，祂所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苏醒之后，祂即为权柄，但暂时还没收回对应的特性和唯一性。就像是坐拥金山银山，但却只能用它们来物理意义上地砸人一样。

　　解决办法也非常令人快乐，丝毫不费力气。——“偷盗者”唯一性和两份序列一特性不是刚好就在眼前吗？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祂在心里笑着说。

　　还有“源堡”。

　　祂勾起嘴角，一座青黑色的光门于祂的身后张开，层层叠叠，苍茫而恢宏。

　　.

　　“发生什么事了？！”

　　废墟之海，神战遗迹，“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船上，克莱恩听见了层层叠叠的祈祷之声。

　　这不同于往常的虚幻模糊，只能分辨出祈祷者的性别——他们使用着那种他所极其熟悉的语言，声音异常清晰地念诵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东方尊名：

　　“福生玄黄天尊……”

　　克莱恩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毫无“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恐怖与斯文。

　　“我冒充那位‘福生玄黄天尊’占据了灰雾，现在原主人回归，找上我了？”克莱恩吓得满地乱爬，

　　“不不不，也许是这座废墟之海的神力引发的异变……也许是祂原来的信徒们正在向祂祈祷……为什么是中文？这来自另一个时空，我们原来的世界？……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不可以冒充一下，糊弄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现在登上灰雾，查看情况。

　　.

　　祂暂时没有选择回归“源堡”。因为根据这个顶替“祂神”复活的机制，祂已经自动获得了另一份源质的掌控权。再容纳一份，只会让祂走回原来的老路，而祂早就吸取了教训。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它作为概念，有一个受中华文化所熟知的名字，‘太虚’。”祂不紧不慢笑道，“但这是人类起的名字，不可避免地融入了太多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盼望，并没有涉及到它的本质。

　　“而我更喜欢称呼它为——

　　“迷失盒。”

　　.

　　不过，这并不是说祂就不要“源堡”。相反，福生玄黄天尊是“源堡”一直以来的主人，就算不立即“容纳”，也能够引动它的力量。

　　等到解决了眼前的这一点小麻烦，祂就取代星空中“高维俯视者”的命运，再作为相邻途径掌握“源堡”，回收“占卜家”、“偷盗者”、“学徒”三条途径其他的高序列特性，重回完整的支柱。

　　只是一点小麻烦而已。

　　.

　　“哟哟哟，这不是上帝嘛，”祂勾起嘴角，笑道，“好久不见，这么拉了？”

　　“哪里哪里，你也一样！”阿蒙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飞快地化为了一道流光，投入了“堕落”的力量之中，被漆黑的阴影一把接住，包裹隔绝。

　　这既是“保护”，也是“授权”。“真实造物主”的部分如今可以短暂地驱使“偷盗者”途径的唯一性，就像是…

　　“放牧”一样。

　　“……”阿诗黛拉皱了下眉，“这是什么，散装的远古太阳神？”

　　亚当温和地笑了一声。

　　在祂变得有些透明的身躯里，一块漆黑的石板若隐若现。

　　由“远古太阳神”的神尸所化，“黄昏隐士会”所掌握的，第二块“亵渎石板”。

　　“亚当…”心灵世界里传来阿蒙的声音。这位造物主之子，从出生起被骄纵了四千多年的“天使之王”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真实造物主”已经是神灵。而“空想天使”亚当还只是“天使之王”。就算套了一层“虚拟人格”，还有第二块“亵渎石板”作为隔绝，祂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来自“真实造物主”的污染和侵蚀，而这正是那位“倒吊人”所希望的。

　　“我在。”亚当闭上双眼，温和说道，“没事的。

　　“总得付出些什么代价。”

　　祂纯金的发色很快从根部开始变黑，龙鳞也渐渐化为灰黑之色。祂泛黑的竖瞳之中，映出了阿诗黛拉已经变得虚幻吊诡的身影。

　　.

　　“欸？”阿诗黛拉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我在干什么？”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对水晶制成的十字架。

　　那是从“她自己”的眼睛里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