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灰白雾气

　　“这里曾经是吸血鬼的城邦，但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毁灭了。

　　“三千多年前，我父亲派了一批人前来这里驻守，”发色黑金微卷的埃德蒙·阿蒙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带着笑意做起了导游，

　　“我想，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吧。”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还有人类存活？”阿诗黛拉问。

　　在黑暗中行走了这么久，见曾经人类活跃的城邦全部沦为了死城和遗迹。他们小队至今还没有遇见过幸存的人类文明。

　　“也许吧。”阿蒙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能导致人类文明消失的因素太多了。他们又不像白银城那么幸运，说不定，现在已经因为积累异变和失控而灭亡了吧。”

　　“……”阿诗黛拉叹了口气，带领着小队成员，向着坐标知识里标记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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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达尔是月城一支狩猎小队的队长。

　　自从神遗弃了这片土地，月城失去了食物的来源。只能食用黑暗中怪物的血肉，收集异变植物的果实。这让他们一代代积累起疯狂和异变，新生儿畸形的比例越来越高，平均寿命越来越短，疯狂和失控逐渐提前。

　　也许再没有几代人，月城就将沦为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又一片遗迹，和他们派出探索小队，偶尔所寻到的那些没有分别。只遗留下寥落的房屋、壁画和典籍，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挣扎过，自黑暗降临起，长达两千多年。

　　他的脸上挤满了肉瘤，身体也有些畸形，勉强具有人类的形状。日复一日地生活在痛苦和绝望之中，他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低下头去，一刀刀割下怪物身上勉强可以食用的部位。

　　就在这时，正高举灯笼，警戒四周的队员的声音似乎微微颤抖：“队长…

　　“远处，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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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从远及近，兽皮灯笼的火光在无垠的黑暗中摇曳闪烁。不止一人。

　　队长阿达尔本以为是附近的狩猎小队，因为某些原因前来回合，但随着那些人影越来越近，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太高了。月城没有这么高的人。平均来说，他们身高目测都超过了一米九。只是领头的女性要显著得矮小许多，放在月城的普通姑娘里也并不出众。

　　“警戒！”震惊之中，阿达尔低喝。

　　听见这个熟悉的巨人语单词，阿诗黛拉的神情变得有些柔和。

　　两个月前，安提尔娜的探索小队也是这样把她捞回白银城的。

　　“我们是来自白银城的探索小队。”阿诗黛拉说道，“我们没有敌意。我叫阿诗黛拉，是他们的队长。”

　　身后的夏兰已经捂住了嘴巴，罗伊斯顿等人的眼中也闪烁着复杂的、激动的情绪。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神弃之地遇见其他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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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他们杀死了黑暗中的一个怪物。阿诗黛拉在它的身上发现了有加工痕迹的兽皮腰带。躯干上裹着一些残破的碎片。

　　这些痕迹说明，这只怪物原先，有可能属于人类。

　　“也许是出现了异变，被放逐到黑暗中。”阿诗黛拉望着他们前行的方向望去，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危险的、恶意的注视隐匿其中，密集、瘆人。

　　“继续向前吧。”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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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有畸形，也没有失控。看起来非常的健康。

　　阿达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领着自称来自白银城的探索小队走完了回到月城的路。听着那个叫做夏兰的年轻女士简单地讲述着白银城的情况。

　　黑面草、“巨人”魔药、曾经在黑暗中探索的努力，以及对“创造一切的主”的信仰……

　　“白银城会有畸形儿诞生吗？”月城小队里，缺少鼻子的女生，辛问道。

　　“会有，但是比例很低。”夏兰回答，“除了黑麦草之外，我们也会摄入怪物的血肉，作为食物来源的补充。因此，会有一些异变积累并遗传。”

　　“真好啊…”她喃喃道。

　　有稳定的食物，不用承受疯狂的折磨与身体异变的痛苦，这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夏兰的神色变得有点黯淡：“不过，我们那里的人民最终都必须死于血亲之手，否则，他们死后会变成强大的恶灵。这被认为是黑暗带给我们的诅咒。”

　　辛有点哽咽：“我们没有这样的诅咒。但是只要疯狂积累，逐渐失控，这里的人们就会带着干粮和火把，自己走入黑暗之中。近年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年轻了。”

　　夏兰的共情能力很强，说着说着，就开始和辛一起抱头痛哭，甚至哭得比她还伤心。

　　“我们白银城有一件可以治疗恶疾的封印物，”她抹着眼泪说道，“洛薇雅长老当时只剩下一个头都治好了！”

　　洛薇雅长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反驳她其实是一位生命力极强的“蔷薇主教”，而身受重伤和先天畸形也有重要的区别。

　　队伍里的鲁斯则找上了看起来年龄相仿，长相有点青涩的戴里克，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们的队长，是因为天生的缘故…？”

　　“没错，”走在前面的阿诗黛拉猛地回过头来，肌肤白净，笑容戏谑，“其实我是个侏儒来着。”

　　“啊……”鲁斯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露出同情和歉意的神色。

　　“……”看着她那抹熟悉的搞事招牌笑容，戴里克顿时条件反射地开始汗流浃背了。

　　“不是不是，”赶在她说出更加离谱的话并使得月城人们相信之前，戴里克连忙说道，“她来自外界。并不是白银城的子民……”

　　“外界？”月城小队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

　　“对，她是……”戴里克张了张嘴，“是……”

　　阿诗黛拉冲他挑了挑眉，笑意明媚，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继续说啊，我是来干什么的？”

　　戴里克的大脑烧了起来。

　　塔罗会的小“太阳”痛苦地想道：“为什么我感觉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就是掉进了她的坑里…？”

　　看着他的脸色由青转红，像个烧开的高压锅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冒烟并发出尖叫，阿诗黛拉不再逗他，轻飘飘地接过了话：“是的。我是来自外界。

　　“那是一个有大海和阳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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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老者穿着深棕兽皮，头发灰白，杂乱垂下，脸庞上皱纹深刻。他身后带着一队的人，都是中序列的非凡者。

　　他们伫立在月城之外，迎接着两千年以来的，第一批来访之人。

　　“大祭司。”阿达尔等人双手交叠，行礼道。

　　早在阿达尔所带领的狩猎小队遇见阿诗黛拉一行人，并决定将其引回月城后，他们就已经自行地分出了最擅长快速赶路的两位非凡者，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月城的大祭司尼姆。

　　“尊敬的客人们，你们好，我是月城的大祭司尼姆。”尼姆微微仰头，看着他们，说道，

　　“三千七百二十年前，我们接受伟大的太阳神，创造一切的主的谕令，迁移到了这里。哪怕后来，这片大地被诅咒，我们不再收到主的回应，也未曾放弃。”

　　“白银城同样信仰着‘创造一切的主’。”阿诗黛拉喊主喊得相当丝滑，一点也没有身为假冒“愚者”神使的自觉，

　　“方便问一下吗，主当年将你们派往这里，是为了什么？”

　　阿蒙用的词汇是“驻守”，想来月城的人们不是简单的搬迁到此，而是身负着某种任务。

　　闻言，大祭司尼姆沉默了一下，才道，“无妨。你们去问月城的每一个居民，他们都会告诉你相应的答案。

　　“在月城的最东边，沿着这个方向走到尽头。有一片神秘灰白的雾气阻隔了一切。主给我们的神谕是，每日看守，注意是否有人从雾气中走出。同时，试着想办法通过这片雾气。

　　“在大地受到诅咒之后，我们为了寻找希望，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至今都没能使得那片凝固的雾气产生任何的反应。”

　　夏兰等人彼此对视几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他们都想到了阿诗黛拉最初的计划：从大陆的最东边，寻找出口！

　　难道说，出口在这里？但是却被迷雾封锁了？

　　那……

　　“大祭司阁下，”阿诗黛拉神色凝重地问道，“我可以去看一看吗？”

　　尼姆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他们尝试了数千年，都没能让那片阻隔的雾气发生任何的改变。这些外来者的好奇心，大约也只会无功而返。

　　但是如果、如果真的可以……

　　尼姆闭了闭眼，站起身来：“你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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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兰等人面面相觑，但看着阿诗黛拉似乎不是太好的脸色，又根据经验，选择了遵循。

　　“客人们，”行路之时，尼姆问道，“请问白银城，位于这片大陆的哪里？”

　　陷入黑暗的两千年多来，他们同样派出了无数的探索小队，试图寻觅黑暗里的人迹，但是却都无功而返。

　　“几乎在这片大陆的最西端。”阿诗黛拉的嗓音有些飘忽，“直线距离估计超过了4500公里吧。”

　　尼姆极其震惊：“你们是通过行走，还是…？”

　　“我掌握了利用这里灵界的方法。”阿诗黛拉回答，“是主的恩赐。”

　　“主的恩赐？”尼姆有些，“我以为，主已经遗弃了这片土地，不再回应祈祷了。”

　　“戴里克，解释。”阿诗黛拉嗓音淡漠。

　　戴里克神色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她所信仰的主并不是‘创造一切的主’…”

　　“我是。”阿诗黛拉故意拆台。

　　“真实造物主”的尊名中的第一句，同样也是“创造一切的主”。

　　“我…”戴里克的脸色又一次变得又红又白。

　　“小阿诗黛拉，你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啊…”夏兰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

　　平常的阿诗黛拉偶尔也会捉弄一下戴里克，并且似乎以此为乐。但是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可怕……

　　他们已经习惯了阿诗黛拉思维跳跃，表情丰富，甚至有点不靠谱的样子，初见时那个气质清冷的文静少女早就已经被抛在了脑后。如今看着她面无表情又惜字如金的样子，夏兰莫名觉得有点心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超过了负责引路的大祭司尼姆，变成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人。

　　她步履如风，夜紫色的长发诡异地飘扬了起来，白皙的肌肤似乎泛着某种剔透的质感。

　　“我没事。”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