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她甚至不会画画

　　阿诗黛拉仰起头。

　　她的视线上移，从手中的那两道水晶十字架，到面前锈迹斑斑的倒十字架。赤裸的巨人被束缚其上，双眼紧闭，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所有的苦难与罪责。

　　这是“真实造物主”的神像。她又回到了“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面前的“心魇蜡烛”已经自行熄灭，阿诗黛拉恍惚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并不是梦境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而是她回到了现实之中。自上次拉伦纳德入梦，试探（惊吓）他体内的寄生者时，她就发现自己能够在特殊的梦境中获得清醒。

　　“这就完了？”阿诗黛拉还有点茫然。

　　她以为需要来点什么“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叫话疗”的情节，认清自己的内心，再背刺一波“自己”什么之类的。结果她的腹稿打了一半，活还没整完，刚看到了单片眼镜，“自己”就碎了一地。

　　“真是‘玻璃心’啊…”阿诗黛拉做作地摇摇头，“只是没想到，阿蒙竟然臭名昭著到如此地步。该说不愧是‘渎神者’吗？

　　“可如果影响我的是一位未知的神灵，或者说，阿蒙口中‘源质’的化身，祂们讨厌阿蒙、忌惮阿蒙都并不奇怪，但要说害怕阿蒙……阿蒙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吧？

　　“祂们真正害怕的，大概是阿蒙的爹，那位远古太阳神吧……”

　　联系到梦境最后掉落的那对水晶十字，阿诗黛拉很快联想，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叹了口气：“唉，神二代啊……”

　　她现在的手中并没有十字架。那是借助“心魇蜡烛”看到的，梦境中的东西并非真的存在于现实，它们只是对自己的潜意识和外界信息的影射，并受到那位存在的影响。

　　“乌洛琉斯大人，我……”

　　就在阿诗黛拉将要向乌洛琉斯汇报并询问自身情况之时，对方适时地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并且递上了一面镜子。

　　阿诗黛拉发现，那对十字星烙在了自己的眼睛里。她的瞳色本来就浅，如今更像是两颗被劈开的玻璃，折叠着诡异的光和色。

　　“……”但是相比之下，阿诗黛拉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变化而震惊。

　　她一脸无语和痛恨地摘下了自己右眼上的那枚单片眼镜。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脸上？？”阿诗黛拉鼓了鼓腮帮子，问道。

　　“……”乌洛琉斯神色平静，语调漠然，“你自己戴上的。”

　　阿诗黛拉的目光从震惊变得呆滞，然后逐渐染上惊恐：“我刚刚有梦游吗？…我是指，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动作？”

　　乌洛琉斯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阿诗黛拉呆呆地道，“我就是在这里跪坐着，闭着眼睛，然后突然低下头，掏出了单片眼镜戴上？”

　　乌洛琉斯点了点头。

　　“……”阿诗黛拉向后一倒，瘫在了地上，表示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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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诗黛拉痛苦地抱头冥想，让瞳孔的形状恢复了正常。根据乌洛琉斯的艰难表述，这应该是力量外显的一种表现，有点像刚刚喝魔药晋升时的灵性外溢。

　　“把它关进一个房间，”阿诗黛拉用一种梦呓一般的语气说，阿蒙站在她的身后，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和她的声音逐渐重合，“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

　　“这就是封印的策略？”阿诗黛拉歪头，“原理是什么？”

　　阿蒙勾起嘴角：“权柄在你的身体里，你难道就不能想象一下吗？”

　　“为什么祂一定要让我沉浸、让我绝望、让我接纳祂的‘爱意’？”阿诗黛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自言自语，“明明祂对这些情感的掌握比阿蒙还要差。为什么？

　　“序列9，画家…我们、人类生活在一个三维（四维）的世界，要想理解更高的维度，乃至于未知的一切……

　　“立足于现实、而跨越时空、超越物质的……”

　　阿诗黛拉的眼神变得明亮，刚刚努力收回去的十字星又重新出现，燃烧起夺目的光芒。

　　她的头突然被拍了拍。这并非是那种来自师长的抚摸，乌洛琉斯的神情并无变化，真要说来，祂略带探究，仿佛是在试图修理一台坏掉的电脑——用上去拍两下的方式。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坏了呢？

　　“……”阿诗黛拉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乌洛琉斯大人，您画得这么好，是有什么诀窍吗？”

　　乌洛琉斯浅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名为茫然的神色。

　　祂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努力地思考，但也许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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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适合。”

　　扑克牌的游戏有点玩厌了，阿蒙们最近开始和自己玩起了罗塞尔象棋。但是就跟和自己打牌一样，缺乏趣味。

　　“早就看出来了，该有的特质她都有。也不知道是祂悉心培养的孩子，还是那位‘诡秘之主’的功劳。”本体挥动着“后”，轻轻踢掉了分身的“象”，呵呵笑道，

　　“不过，‘我’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她甚至不会画画！”

　　分身们东倒西歪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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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诗黛拉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阿蒙点点头：“你讲。”

　　“就像你说的，我其实是一个冒牌货，祂也发现了这一点。”阿诗黛拉指了指自己，“那祂为什么不收回我的权柄？”

　　是等着你们把祂给抢了，还是等着我把祂给抢了？

　　“我说过了，祂们是一群傲慢、盲目、痴愚的家伙。”阿蒙微笑道，“能让祂们所恐惧的东西很少，只要那些存在还未归来，祂们就永远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

　　“祂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只要能够阻止那位存在的归来，只要能够让祂们的力量及早渗入这里，祂们就愿意。祂也不觉得我们能够凭你伤害到祂。所以，为什么要收回呢？

　　“如果成功了，你会成长起来，继续孵化，然后变成祂，祂借此降临。

　　“如果失败了，你也只是祂的一个解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祂只有你一个‘孩子’吧？”

　　“这权柄不单是给我一个人的，原是别的‘弟弟妹妹’都有……”阿诗黛拉小声嘀咕。

　　但这些暂时都跟她还没关系，甚至于融合体内的权柄，都是她半神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体内权柄力量的问题，阿诗黛拉跳下床，接着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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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

　　阿诗黛拉低下头去，看着兽皮纸上逐渐成型的地形图，手指移动到最东边的方位。

　　“下一站…”她道，“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