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让祂复活

　　这段时间里，阿诗黛拉等人去往一个个城邦的遗迹，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曾信仰过“远古太阳神”。而随着他们跨越的幅圆越来越大，被阿诗黛拉所具现的坐标越来越多，这片土地的许多地形细节也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有了轮廓。

　　只是，还是太大了。阿诗黛拉仍然没有寻找到这片大陆的边界在哪里。

　　从洛薇雅长老和白银城藏书室的典籍中，阿诗黛拉了解到，白银城曾经是巨人王统治下的国度，后来改信了远古太阳神，也就是阿蒙的父亲。在一段段“旅行”中，阿诗黛拉所遇到的城邦或者国度也都很类似，只是有的曾经是魔狼、精灵、或吸血鬼等超凡种族的地盘。

　　古遗迹中有不少都曾有着壁画，有不少已经坍塌风化，无从解读。这份却保存得相当完好。

　　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头顶青铜羽冠，身披带有星光的苍白羽毛，裸露的骨头中生着一只只似乎在不断蠕动的虫豸，它们同样闪烁着星辉，身体拱起，像是一扇扇小门。

　　根据“真实造物主”大声强调过的知识点，这位古神糅合了“死神”和“学徒”两个途径的特性，曾经信仰过祂的城邦里也许遗留着许多祂曾经的布置。她可以在那里寻找晋升序列4所需的“秘法师”的特性。

　　壁画之中，另一道人影则被刻画得圣洁而伟岸。他一身具有古典气息的素白长袍，脑后的光晕宛若一轮太阳，静静地散发着辉芒。他的脚下踩着一个虚幻的时钟刻盘，扭曲的十二格中，每一格内都有象征不同时间的符号。背后则是深黑色的阴影帷幕，仿佛有一只只邪异的眼睛在无声地向外窥探着。

　　后来阿诗黛拉通过向自己祈求的仪式魔法，在画布上再现了这副壁画的大致结构，就是拿给阿蒙看的版本了。

　　神秘学打印机，好使。

　　“阴影帷幕后的眼睛，这很像是对如今‘真实造物主’的描述。而虚幻扭曲的时钟，显然和阿蒙…和‘偷盗者’途径脱不开关系。”阿诗黛拉认真解读，

　　“而光明、圣洁的气质，以及背后的日轮，这显然属于‘太阳’领域。这么看来，那位太阳神前辈能够被称为‘造物主’，并且逐一收回古神的权柄，他很可能掌握着比如今的真神更加强大的力量……”

　　“歌颂者”、“水手”、“观众”、“阅读者”、“秘祈人”五条途径相邻。在“极光会”和阿蒙们的迫害下，阿诗黛拉也对母亲笔记里“相邻途径的高位者间很可能彼此敌对”的结论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除了转途径的材料之外，高位者很可能可以通过容纳相邻途径的高序列特性、唯一性，占据或侵染相邻的权柄，以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祂是‘太阳’和‘倒吊人’双途径的真神，甚至更强吗？”阿诗黛拉猜测，“作为更厉害的‘牧羊人’，阿蒙的父亲，这位造物主前辈很可能可以‘放牧’其他的神灵！

　　“说起来，如果‘真实造物主’真的是从前辈的尸体上诞生，是阿蒙某种意义上的弟弟的话，这张画面算不算是祂们和父亲的同框合影，以某种还未‘出生’的形式啊……”阿诗黛拉神游。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阿诗黛拉，你有什么看法？”彼时，坍塌的神殿内，罗伊斯顿提着灯，问道。

　　阿诗黛拉想了想，斟酌地说道：“这幅壁画描绘的是‘创造一切的主’回收不死鸟权柄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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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里克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大脑物理意义上的发着光。

　　也就是说，他们所信仰的主，和外界的“永恒烈阳”、以及“堕落造物主”有着重合的权柄，也许有着一定的关联吗？

　　下次“塔罗会”，又有问题需要请教“愚者”先生了。

　　.

　　半坍塌的神殿中，倒着一具具畸变的尸体。在气候和某种神秘学因素的双重影响下，它们没有化为白骨，而是维持着原本的恐怖异状。

　　阿诗黛拉等人继续行在黑暗里，能够听见脚步声落地，传来微弱的回音。

　　“罗伊斯顿，”这副死寂的场景突然令夏兰有些难过，“你说，主这么厉害，为什么要遗弃这片土地，还有这里的子民呢？”

　　“白银城的长辈们都说，这是主给予我们的考验。”罗伊斯顿沉静地回答，“在圣典中，也记载有主考验圣徒的故事。也有人说，主只是暂时离去，很快便会收复这片失落的地方。”

　　“可我想听你的话，罗伊斯顿。”夏兰说道，“你不计危险地来到这些地方，是在寻找着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们曾做错了什么。”罗伊斯顿低头看着胸口的十字架挂坠，那是他的父亲出行前亲自为他系上的。那位中年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的勇敢。

　　“如果不弄清楚的话，就连忏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

　　.

　　“欸，阿蒙，”阿诗黛拉露出古怪的神色，“你父亲该不会真的赐给了我先祖一个儿子吧？”（注1）

　　全知全能的…送子观音？？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亵渎，但一想到这位前辈自己都生了两个，也许是三个，这个原本听起来有些离谱的情节似乎又诡异地有了一些合理之处。

　　“……”阿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气氛陷入了某种可疑的僵持。

　　就在阿诗黛拉抱紧胳膊，开始惊恐地怀疑自己的玩笑其实是一件真事，阿蒙其实是自己一半血缘（？）的祖宗时，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说道：

　　“你们人类的认知是真的很狭隘。也许需要澄清一下？我并非是父亲的孕生子。”

　　“……”阿诗黛拉崩溃地捂住脸。

　　认真地解释这件事，似乎让这件事情本身更好笑了一点。

　　“好吧，父亲，我从哪里来？”阿诗黛拉举着单片眼镜，问出了这个孩童关于生命伊始的思考。

　　黑金卷发的埃德蒙慈爱地回答：“当然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啊，笨蛋。”

　　“……”阿诗黛拉怨愤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我会产生祂可能会认真给我解释的错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蒙们快乐地笑了起来。

　　阿蒙是阿蒙的父亲，而阿诗黛拉·阿蒙是被阿蒙捡来的。逻辑通顺，没有问题。

　　.

　　.

　　“我听说，高序列的存在很难彻底陨落。到了真神，更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手段复活。”阿诗黛拉托着腮，低声问道，“你…”

　　白银城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主回来。看着他们满怀期望地祈祷、献祭、忏悔，已经知道真相的阿诗黛拉的心情总是有些沉重。如果那位主真的能够以复活的方式归来，拯救这里的遗民，在阿诗黛拉看来，那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而阿蒙这群家伙在神弃之地游荡，对改信的城邦施以毁灭，虽然阿诗黛拉很难想象一位天生的神话生物拥有某种亲情，但种种迹象都表明，祂对自己的那位父亲确实有些在意。

　　祂是否尝试过复活祂的父亲？

　　阿蒙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有啊。这几千年来，对于这件事情，祂们一直有一些分歧，也都各有进展。

　　“我的那位兄长在父亲陨落之后，似乎精神出了些问题。祂做出了很多尝试，想要让父亲在祂体内复苏。”阿蒙摊了摊手，“祂现在应该已经很接近成功了，用不着我来操心。”

　　“噫！”阿诗黛拉惊悚地后仰，“你当祂是兄长，可是祂却想做你的父亲…！？话说回来，你的兄长应该是‘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吧？”

　　最强的“心理医生”疯起来好吓人啊！！

　　说起来，虽然方式都很抽象，但是这对奇葩的兄弟似乎都挺在意祂们的父亲……该说造物主前辈教子有方吗？

　　阿诗黛拉努力地甩了甩头，拒绝认同这一点。

　　“那其他的主张呢？”她问。

　　“我们也有想过别的。”阿蒙玩着手指，故意答非所问，“不过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看出来了，祂不想说。

　　我问乌洛琉斯大人去！阿诗黛拉在心里气鼓鼓地想。应该和“真实造物主”有着一些关联吧！

　　.

　　就当阿诗黛拉想要揭过这个奇妙的话题时，阿蒙突然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过去的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不出所料，阿诗黛拉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欸…祖父悖论吗？”阿诗黛拉想了想，说道，“在我个人的认知里，大概是不能的吧。”

　　“没错，”阿蒙笑了起来，“因为过去一旦被改变，就不会有现在，也不会有试图改变过去的尝试了。这就造成了逻辑上的错误。因此，真正意义上的改变过去，被认为是就连神灵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父亲给了偷盗者途径的序列0一个很抽象的名字，bug。”

　　这句话最终彻底证实了阿诗黛拉的推测，阿蒙祂爹确实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而阿蒙的话，令阿诗黛拉想到了“亵渎之牌”上，对于序列0“错误”的描述：

　　“命运的木马，时间的蠹虫，规则的漏洞，所有错误的化身！”

　　一旦登临神位，阿蒙就是“错误”本身。逻辑上的“错误”对祂而言，也许是可以利用甚至篡改的节点！

　　等阿蒙成为序列0，就有办法了？

　　可是祂刚刚才说，就连神灵也不行……祂有其他特殊的手段？

　　阿蒙没有理会她迷惑的眼神，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命运’途径有一个理论。在某一个节点处，命运的长河会生发出无数条独立的支流，每一条都对应着未来的一个走向。而‘先知’能看见这些支流，并将未来引导到祂们想要的地方。

　　“但是如果事情已经发生，就没有办法了。那些原本存在的支流会飞快地消逝。哪怕是‘命运’途径的真神，也没有办法跨越几千年的时间，找回这些丢失的‘数据’，令我父亲的命运重启。

　　“而且，祂的位格太高了…

　　“但是，如果能够溯流而上，让我想要的那个支流和现在我们所处的这条发生交互或者融合，甚至整个跳跃到我想要的支流之上…”阿蒙笑着十指交错，比出了一个交叉的手势，

　　“这样，我们所改动的就是整个世界线，而不是我的父亲。——修改这个世界的运行，可比影响当年我父亲的命运要简单多了，这是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有相应的权柄。”阿蒙夸张地叹了口气，“那些支流实际上并没有消失，只是我们无法利用，站在我们的视角看，它们就消失了。”

　　“‘命运支流’…这和平行世界的理论很相像啊，”阿诗黛拉陷入了沉思，“但是，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懂了！”良久后，她一锤手心，恍然大悟，“你这是要去跟平行世界的自己抢父亲啊！”

　　“……”

　　你懂了什么？

　　.

　　“别说我了，让我们先来说说你。”阿蒙说道，“你不是说要去不死鸟的城邦吗？”

　　“哦对，”阿诗黛拉将被祂带跑了十万八千里的思绪拉回到正事上，“您有没有什么重要指示？”

　　阿蒙勾起嘴角：“你去了就知道了。”

　　“……”忍无可忍的阿诗黛拉隔着门板，用“无形之手”掐着阿蒙的脖子，疯狂摇晃起来。

　　“偷盗者”我见一个打一个啊啊啊！！

　　.

　　.

　　阿诗黛拉气呼呼地走了。

　　阿蒙坐在教堂的尖顶上，在长风中扶着自己的尖顶巫师软帽，低声自言自语：“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是啊，只需要成为诡秘，再掌握‘高维俯视者’对应的权柄就好了。”另一位阿蒙笑着说道，“而想要掌握相邻的权柄，就要利用对应的源质，想要利用对应的源质，就得继续观察她体内力量的孵化。…这会不会绕得有点太远了？”

　　“对我们总归没有坏处。”阿蒙们笑道，“想复活父亲也只是顺带的事情吧。”

　　“不过，我们也有方案了，真是可喜可贺。”阿蒙们纷纷鼓掌。

　　“亚当那家伙怎么看，‘我’告诉祂了吗？”有阿蒙问。

　　“唉，被祂知道是早晚的事情。阿诗黛拉不可能一直呆在神弃之地。‘倒吊人’没有这个脑子，我们那个兄长可是个控制狂啊。”

　　“不管从哪个角度思考，祂应该都会同意的吧。‘我’们默许了祂的监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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