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戴里克疯狂偷听

　　圆塔顶部，最高议事堂。

　　身后的光芒收束成一线，大门在阿诗黛拉的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响。

　　它是被洛薇雅长老合上的。在向首席行礼后，她也向着阿诗黛拉微微致意，便离开了这里。

　　阿诗黛拉仰头看着高高的拱形天花板，窗户高大而狭长。墙壁上镶嵌着几具古老的银色盔甲，双手巨剑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冷银色的光泽。

　　庄重，典雅，宏大。在外界的弗萨克帝国，处处可以看到对这种美的继承。这是源自巨人一脉的风格。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木质坚硬，花纹繁复。桌子的两侧则是一排排高背的木椅，青铜的扶手，纹路古朴深刻。

　　按照前世读过的网络小说的套路，阿诗黛拉本以为，自己将会面对“六人议事团”的考验，甚至于刁难。因此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整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该如何人（蒙？）假蒙威，震慑六位强大的长老，说服他们派出小队，支持自己探索神弃之地其他的城邦。而自己又能付出哪些报酬，作为交换。她并不擅长演讲，但是怎么样也得硬着头皮上。

　　结果，洛薇雅长老竟然在将自己带来这里后，便很快地转身离去。阿诗黛拉微微转头，只看见首席高大的身影立在窗边。他一身亚麻色的衬衣，花白的短发如钢针挺立，气质深邃而沧桑。

　　他正背着身去，俯瞰眺望着整座白银城城邦。墙壁上的烛火轻柔地摇曳，勾勒出他刀削斧砍般的面庞，深刻的皱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见阿诗黛拉到来，科林转过身来，向着她和洛薇雅点头致意。

　　“你好，首席阁下。”阿诗黛拉学着白银城的礼节，以手抚胸，向他微微鞠躬。

　　.

　　.

　　另一边。

　　戴里克顺着古娜露恩的指引，被请进了最高议事堂隔壁的房间。这似乎是长老们的休息室，高椅方桌，一旁放着一罐在白银城较为珍贵的“茶叶”，由一种黑面草突变种的叶子晾干处理而成。

　　“首席阁下说，让你在这里等就好了。”

　　戴里克呆站在那里，看着古娜露恩关上了房门，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脑停机。

　　过了不久，只听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女士推门走了进来。

　　“…洛薇雅长老。”戴里克赶忙行礼。

　　找我的不是首席，而是洛薇雅长老？？他的冷汗又一次下来了。

　　“嗯。”洛薇雅长老微微点头，递给他一本书。

　　“啊，哦…”戴里克下意识地接过，一看：《古神与创世神话（总编）》

　　洛薇雅长老灰眸幽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也冻住，她平和的神情在戴里克看来，透着令人背后发凉的可怖。

　　只听她用空灵的嗓音说道：“之前在尖塔，我拿走了你原本想看的那本书。现在我看完了，知道你也许想看，就顺便把它带过来给你。”

　　“哦…”戴里克有点呆滞。

　　当时在尖塔遇见洛薇雅长老的事情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他还在“塔罗会”上跟大家讨论了这件事，从“倒吊人”先生那里，得出了自己短期内将会变得更安全的好消息。

　　结果，他刚松气一个星期，阿诗黛拉·阿蒙就冒充“愚者”先生的神使，来到了白银城。令他根本没时间回忆自己当时究竟是想阅读哪本书籍。

　　连他自己都忘了。却没想到，洛薇雅长老竟然还记得。不仅记得，还专门把书带给了他。

　　不对不对。戴里克在心里猛地甩了甩头：想见我的不是首席，而是洛薇雅长老？

　　她肯定不是专门来送书的。她有什么目的？戴里克浑身肌肉僵硬，身子绷成了一根笔直的尺。

　　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阿诗黛拉的声音：“你好，首席阁下。”

　　“……”什么？

　　而洛薇雅长老已经拉开了一张椅子，给自己倒好了茶水，翻开了另一本书，看上去安稳悠闲。

　　戴里克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怀疑。

　　难道她真的是来送书的……？

　　老实孩子戴里克战战兢兢，仍然不敢坐下，老老实实地靠着墙壁罚站。他一边佯装认真地阅读着手里的书籍，一边努力地偷听着隔壁的声音。

　　.

　　.

　　“你好，神使小姐。”科林说道，他指了指长桌上首右侧面的座位，“请坐。”

　　阿诗黛拉点点头，拉开高背椅，坐了下来。

　　她温和地说道：“我还以为，会是包括您在内，其余的五名长老在这里等我。”

　　科林低声说道：“他们暂时还没到，也许更晚一点吧。”（注1）

　　这意味着，阿诗黛拉只需要说服首席就可以了，在此之后，将由科林首席和“六人议事团”的其他成员商讨。而也许，这也暗示着，其他长老对此的态度还没有达成共识。

　　阿诗黛拉微微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夹着书签的硬壳笔记本，将它递给了首席。

　　这是她当时在拜亚姆扮演“旅行家”时购买的。

　　她说道：“这些是我所回忆起的，关于这片土地上的城邦和遗迹。”

　　科林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快速地浏览过其上的内容：信仰着“愿望之神”的城邦、曾经不死鸟统治的国度、“真实造物主”的眷属、恶魔的古城……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原来存在着，亦或是曾经存在过这么多的文明。

　　两千年来，白银城从来没有放弃过向外探索，去深入未知的黑暗，寻找其他的人类文明。只是，这片土地太大、太大了。他们几乎从未成功过。哪怕是偶然发现了曾经属于人类的城邦，也早已经沦为遗迹。

　　很多时候，科林也会怀疑，也许白银城真的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人类文明了。而他们困守在这片无光的天地，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也许还能支撑到下一个两千年，等到主重新感念起这片土地，也许下一秒就会灭亡，沦为无数遗址中的一员，风化在永恒的黑暗里。

　　他问：“…这是你一个个到过的地方？”

　　阿诗黛拉微微摇头：“这是主赐予我的知识。它们现在正以神秘学坐标和知识的形式，贮存于我的脑海。而我可以利用传送，抵达那些地方。

　　“而在我亲自抵达那里之前，我没法确定它们具体存在于这片大陆的哪里，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仍然存续。主曾经沉眠过很久。”

　　灵界坐标和现实世界的互相投射关系十分玄妙。而在与外界隔绝，占卜无法得到启示的“神弃之地”，数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连“旅行家”也没法直接解析。

　　而为了把话圆得好一点，阿诗黛拉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开始给那位“愚者”先生造谣。

　　“她真的掌握着很多关于‘愚者’先生的情报……”隔壁靠墙偷听的戴里克心情凝重。

　　据他和塔罗会的大家推测，“愚者”先生真的是一名刚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正在逐步恢复力量，收回权柄的神灵！

　　“你希望我们提供怎样的帮助？”首席沉声问道。

　　探索较远的城邦，开拓未知的区域，白银城的投入未必会获得他们所期待的收获，精锐成员的折损则完全在可以预见之中。

　　只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总比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探索要强；而若是能够“传送”，也比长途跋涉要好。两千五百多年来，白银城尝试过一条又一条的路，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只要有着一丝希望，便无法放弃。

　　阿诗黛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说道：“我如今的序列叫做‘旅行家’。以这些城邦的位置信息为坐标，我应该可以复原出这片大陆大体的样子。

　　“我从白银城的西边来。指引我的殿下说，那里叫做‘巨人的王庭’，沉睡着暂时无法被解决的危险。

　　“我在想，如果向西走行不通，我们是否能够尝试向东走，想办法从这片大陆的另一端离开呢？”

　　看着首席的眼睛中泛起一点深沉的光芒，阿诗黛拉仰起头来，跟他对视。

　　“我不敢保证，阁下。”她说，“但这是主对我的考验，我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

　　良久，科林首席低低地叹了口气。

　　白银城同样多次试图探索过“巨人王庭”，但是那片永远笼罩在黄昏中的宏伟建筑正如阿诗黛拉所说的一样，极度危险。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面的一行文字，说道：“诺斯古城位于白银城的北方，经过我们的探索确认，应该已经是遗迹了。

　　“那里如今聚集着不少强大的怪物，为了猎取非凡材料，我们曾经多次前往。下个月，你可以跟随我们的探索小队一起去往那里。

　　“你的实力和序列在白银城，也足以作为队长，带领一支探索小队了。既然我说过，你拥有与白银城公民同等的权利，招募人手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去留意，也可以向任何组建中的探索小队提出加入申请。如果需要‘六人议事团’的帮助，也可以依照流程，提交申请。”

　　“谢谢您，首席阁下。”阿诗黛拉点点头。

　　从原本设想中利用“自身背景”的威慑、软硬兼施，变成了洽谈合作，阿诗黛拉对此还是很满意的。想来，这也是首席慎重考量后的结果。

　　在训练场展现实力，通过率先提供自己已知的情报展现诚意，她做这些的目的确实是说服白银城和首席，对她的计划进行“投资”。她消化魔药，白银城收获探索情报，可能的收获则按照白银城的规矩分配。

　　就在她准备起身，告辞离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首席低沉地问道，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阿诗黛拉描绘起那些已经给夏兰、给一些白银城小队成员描述过的东西：阳光下金色的大海、港口和游船、红月与星星。

　　首席安静地听着，拼凑着从古籍中的只言片语里见过的词汇，试图想象天空蔚蓝而细腻，飞鸟从云层中掠过，想象着阳光在海面上闪闪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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