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时空之王”

　　阿诗黛拉从公共盥洗室走了出来，回到了用于自己休息的房间。

　　在那位叫做戴里克的少年面前她撑得不错，但事实上自看见了那道仿佛头戴斗笠的神秘身影之后，她就感觉头痛欲裂，眼前都是那个神灵阴森可怖的笑容。

　　它根本没有脸，但阿诗黛拉就是觉得，它——祂是在笑的。阿诗黛拉看着祂，就本能地想吐，那种感觉难以名状，但主要的构成绝对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可直视神……”她头重脚轻地小声说道。

　　在她还不是“阿蒙黛拉”的时候，她其实被阿蒙敲打过几次。关于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该好奇的知识，她当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收敛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不过，近来，祂好像没再提过了。阿诗黛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真的当成阿蒙的分身使，蹭一下祂们的位格。而她所接触过的高位者们，阿蒙、乌洛琉斯，都没什么“天使之王”的形象可言，一个个的奇形怪状，个性鲜明。跟祂们相处得太久，让阿诗黛拉对“不可直视神”这一条非凡者的生存之道时常记了又忘。

　　直到恐惧又一次追上了她。

　　“维度之主……”

　　是谁在说话……？

　　她模糊的眼前出现一道重影。女性，很熟悉的女性。那种熟悉的感觉源于灵魂，相貌却模糊到了极点。

　　是她在说话。她好像在念诵一个名。

　　“时空之王……”

　　“我祈求您赐予我一个‘奇迹’。”

　　.

　　“呵呵，你的源质很好，现在是我的了。”那声音很是愉悦，难以分辨性别，

　　“哦，你好像看起来很生气啊。可是我拿东西，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

　　“别这样，旧日级别的秘偶我有一柜子。你怎么样也算不上孤独吧？

　　“等我容纳成功，我发誓，我一定会最喜欢你……”

　　那笑声让祂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

　　.

　　.

　　“小阿诗黛拉……”

　　……那是谁的名字？

　　“小阿诗黛拉！！”

　　阿诗黛拉左脚绊右脚，猛地栽到了一个年轻少女的身上，触感柔嫩又饱满，幸福得令人窒息。

　　“小阿诗黛拉，你的脸色好差。”夏兰一把搂住她，神情关切而焦急，“怎么了，是住得不习惯吗？”

　　是谁…

　　那是谁的影子…？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边少女的袖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很熟悉、很熟悉、快点想起来。

　　记忆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闪过，在她短暂的人生里，熟悉的女性并不多……

　　她终于想起来了。

　　“…妈妈？”

　　她呆立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

　　……

　　.

　　夏兰说道：“哦，是想家了吗？”

　　阿诗黛拉说的是鲁恩语。但是作为古弗萨克语的分支，这个与母亲相关的单词，似乎都离不开抿起的嘴唇，柔软而缱绻，相碰再分离。

　　这种共通的情感，夏兰一听便能够理解。

　　被人迷迷糊糊之间喊了一声妈，这位年轻的“武器大师”也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轻轻地拍了拍阿诗黛拉的头：“…我知道的，你一定离开家很远吧？”

　　“欸…？”阿诗黛拉抬起头。

　　夏兰神情温柔：“我出第一次探索任务时，因为一场意外，被困了八天。直到首席阁下带着人，把当时的我们救了回来。

　　“那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家。想着爸爸妈妈就只剩下我一个孩子，要是我死在了外面，等他们老了之后，就只能孤独地走进黑暗里……

　　“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很快就要有一段婚姻。”夏兰说道，“所以没关系的。我也想提前体验一下当妈妈的感觉。”

　　“……”阿诗黛拉十分羞愤地推开了她。

　　在和夏兰聊天的时候，阿诗黛拉已经知道了一些白银城的习俗。为了保证人口的延续，这里的居民在十八岁以前允许自由恋爱，结成伴侣。而如果到十八岁以后还没有意向，则会被匹配到一个婚姻对象。丧偶三年以上同理。生育也同样非常被鼓励，这是为了确保每一个人都拥有至少一个血亲。

　　“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死板…”看着阿诗黛拉有些震撼的神情，夏兰挠了挠头，“从十六岁开始，白银城会不定期组织适龄的大家一起聚会什么的，大家都彼此认识。只要看对了眼，都可以登记婚姻。至少不是把你绑起来塞到一个陌生人房里……”

　　阿诗黛拉尴尬地咳了两声。

　　.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夏兰拍着她的脸观察了好久，最终再三叮嘱。

　　其实阿诗黛拉也知道，夏兰对自己除了纯粹的关心，很可能也有来自白银城长老的嘱托。既是帮助，也是观察。

　　“谢谢你啊。”但她仍然微笑着说道，“其实，是因为这边的盥洗室太大，我刚刚差点掉了进去，磕到了脑袋。”

　　“…真的吗？！”夏兰惊叫，“怎么办，这边是给探索者小队安排的隔离区域，没有儿童厕所啊！”

　　“……”

　　当一个谎言足够离谱，在被认真说出来的时候，就会莫名给人几分真实的错觉。阿诗黛拉自己都差点信了。

　　.

　　.

　　闪电低频的夜晚。

　　阿诗黛拉躺在床上等了会儿，没看到阿蒙的分身在她的眼前乱窜，又不想在灵性枯竭的现在消耗精神再去钻那个盒子，于是小声念起了那位“时天使”的尊名：“拨弄时光的指针……”

　　很快，“电话”接通，对面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什么事？”

　　阿诗黛拉问道：“阿蒙殿下。你知道，‘时空之王’究竟是哪一位神灵吗？”

　　“……”对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掉线了？阿诗黛拉无聊地喂了两声。

　　这种神秘学电话也会掉线吗？

　　“说古弗萨克语。”只听“时天使”大人命令道。

　　于是阿诗黛拉抓人（神）练习巨人语对话的意图破灭了。

　　.

　　阿蒙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直视了那位‘愚者’。”阿诗黛拉如实回答，

　　“从上次面对‘门’先生的经验来看，我应该获得一些知识。但是我最终获得的却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片段。”

　　“…哦？”

　　阿诗黛拉一本正经地胡乱总结：“一位存在将另一位存在打至跪地，要逼迫祂去做自己‘旧日级别的秘偶’……话说，‘旧日级别’是什么意思？”

　　类似于“白金品质”吗？阿诗黛拉歪了歪头。

　　“……”阿蒙笑着回答，“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无厘头的无知，与你真的很契合。”

　　这是在嘲讽她，阿诗黛拉听懂了，并立刻决定把这个词给忘掉。

　　“对了，还有一点，”阿诗黛拉继续说道，

　　“那个变态，给我一种熟悉但又不熟悉的感觉。后来我想了想，感觉不像是错觉。——殿下，我怎么觉得，祂说话的方式跟你很像啊！那种愉悦的感觉，让人很讨厌的样子。

　　“噢对了，祂还说，‘像你这样的秘偶我有一柜子，我保证你不会孤独的…’”

　　“……”

　　阿诗黛拉比划了比划自己的“旧日之盒”，突然眨了眨眼：“对了，像您这样的阿蒙玩偶，我也有一盒子……！

　　“这应该是一个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