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神·邪神
诡秘:逃离时间之影 · 佘幼时即厌学 · 3,395 字
阿诗黛拉跟随着乌洛琉斯,又一次回到了“神弃之地”的那所神庙之中。
作为“学徒”,阿诗黛拉的夜视能力相当普通。在绝对的黑暗里,她提着兽皮灯笼,但四周仍显昏暗异常。于是这位“戏法大师”灵机一动,一簇簇明黄色的火焰从她的袖摆里飞出,好似一盏盏悬浮的灯火,照亮了眼前的黑色。
在成为“旅行家”之后,较长时间地维持这种普通的火焰,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负担。阿诗黛拉搓着下巴想了想,把火焰调成了苍绿色。
嗯,鬼火,比较符合眼前的氛围。阿诗黛拉在心里默默点头。因为,这座神庙的氛围实在是太过于阴森恐怖,让她感觉里面下一秒就会蹿出一只漆黑皮肤、红色眼睛的恶灵猴,追着她上演真人版神庙逃亡。
不过,如今她的胆子可大了。毕竟,她正跟在乌洛琉斯这位“天使之王”的后面。不管从黑暗里蹿出来什么怪物,该逃跑的也都应该是它们才对。
事实证明,也没有什么怪物这么不长眼。一路走来,阿诗黛拉的灵性虽然感受到了不少源自黑暗深处、充满恶意的注视,但并没有受到过哪怕一次袭击。
乌洛琉斯和阿诗黛拉一前一后,迈上神庙的梯级,穿过一排排青黑色的石柱。那些石柱高耸着直入黑暗的天际,其上缠满了邪异而古朴的纹饰。闪电划破天空时,更显狰狞。
“血肉、堕落、异变…”那些花纹映入阿诗黛拉的眼眸,她动用起自己的神秘学知识,试图解读着那些符号的象征意义。腐朽堕落的感觉如同粘稠的浓浆,包裹着她。但是却并不让她感觉到邪恶与恶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种别样的亲切与恢弘。
阿诗黛拉瑟缩着拢了拢自己的斗篷,觉得自己的审美也逐渐猎奇了起来。
而大门两侧的浮雕,描绘的是……
阿诗黛拉一个“闪现”凑了过去:“从尸体中诞生的,婴儿…?”
这个构图有点像魔改版的《耶稣圣母像》,但是有种让人后脊背发凉的邪异。
浮雕之上,一具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尸体极力扭曲着身形,从自己糜烂的血肉和肚肠里扯出了一个青黑的婴儿,搂在怀中,阖上了眼睛。
他的身形看着像是一个男人。身体残缺腐烂、伤痕累累、神情疲惫。而他怀中的婴儿则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鲜血淌在它的手上,浇透了它的身躯。整个画面透露着血腥、黑暗、压抑的感觉,鲜活得仿佛那肠子都还在蠕动,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好怪,但却有种邪恶的美感。阿诗黛拉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虽然她从未置身过类似的宗教场景,但是根据前世的见识,正常来说,这里大概是会雕绘些神灵的辉煌事迹,以展现出神灵信仰的神圣、恢弘来。
“真实造物主”信仰显然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但是既然被画在了门上,将这具尸体和婴儿作为神庙的看板郎,这幅画面的地位可见一斑。
阿诗黛拉问道:“这是,主的诞生…?”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宗教与她穿越前的基督教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因此类比一下,得出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真实造物主”是从一具尸体上诞生的……
而这具尸体的主人,虽然看上去很恐怖,但是她同样也有所猜测。毕竟,阿蒙对祂的态度、尊名中一句的重叠,都曾经给过她提示。
——也许,这正是阿蒙的父亲,创造一切的主,远古太阳神。
好…好惊悚…
如果是这样,那“真实造物主”算不算是远古太阳神“生”下来的…阿蒙这位神子的兄弟啊。虽然是传说中的“棺材子”……
正这样发散地想着,阿诗黛拉跟尸体怀里的那个青黑染血的婴儿大眼瞪小眼,突然感觉祂那对深黑邪异的眼珠下一秒就要转向自己,然后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于是她又立刻“闪现”着躲得远了。
…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亵渎神灵了!
乌洛琉斯“嗯”了一声:“这里是主的圣所。”
圣所,在“极光会”的圣典里,有主的地上神国之称。阿诗黛拉猜测,这里应该有着许多层次极高的神秘学的布置、以及通往真正神国的大门和通道。只是,阿诗黛拉作为一个序列5,过低的生命层次,令她还远没有资格进入真神的神国。
他们又走过画满了壁画的长廊。它们中有的颜料剥落、色调黯淡、沧桑,看上去年代很是久远,也有的色彩鲜妍,笔触清晰,似乎是刚刚画就。
阿诗黛拉因此看到了更多奇诡的画面。
洁白的十字架上,倒缚着一具赤裸的身体。刺穿祂身体和手掌的铁钉锈迹斑斑,十字架上泼洒着大片大片暗沉的血液。
而那具倒吊身影的周围,翻涌着不息的深黑的潮水,淹没了许许多多挣扎着、奋力伸出手臂的人类。
“真实造物主”的十字架支撑起了一片朦胧的大地,却也承受着黑色的侵蚀。祂神情痛苦,独目紧闭。无数衣衫褴褛的人们跪在其中,向着祂虔诚祈祷。
画面的四周,黑暗最深处的地方,则藏有六道邪神一样的身影。
身穿黑色古典长裙,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士,周身匿着点点若隐若现的繁星;穿着纯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脸庞被涂成了纯粹的金色,其上长着根根光芒般向外发散的触须,前胸与脊背翻转了位置。
“脑袋形状的太阳…”阿诗黛拉在心里想。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又看见了长着怒目圆睁的章鱼脑袋、手持三叉戟、脚踩海浪的怪物;怀抱腐烂婴儿、被麦穗和肉块簇拥着的柔美女士;带着兜帽,手持书册,笑容邪异的老者;以及穿着破败盔甲,杵着阔剑,身披黄昏的巨人战士……
阿诗黛拉看了一会儿,逐渐从画面和象征联想到了相应的权柄,又联想到了“极光会”的圣典和传教时的宣言。
“‘极光会’宣称,如今统治北大陆的七神,其实是欺世盗名的伪神。只有‘真实造物主’才是真正的神灵。”阿诗黛拉心想,“所以,这些画面,画的是七神之中的六位…?”
这幅壁画的意思是,“真实造物主”为了拯救世人,自愿背负着世间的罪责与痛苦,遭受着邪异与堕落的侵蚀…而画面上的六位神灵,则是围剿和陷害祂的存在?
“唔姆…”阿诗黛拉开始抱头思索起来。
等等,我在烧烤。
她不是忘记了“极光会”的疯狂和血腥,相信了“真实造物主”就是这样的绝世好神。别说正神与邪神,就算是正神教会之间,抹黑对家的同时鼓吹自己也不是罕见的事情。比如说,“风暴之主”教会就非常地敌视太阳的信徒。
只不过,这幅画面让她想起一些母亲这位亚伯拉罕留下的一些历史书籍。但是学到用时方恨少,不通过占卜仔细回忆,她也很难说清楚那段具体的隐秘。
她记得,在所罗门帝国时期,除了“黑皇帝”所罗门之外,北大陆的人民是可以信奉“真实造物主”的。亚伯拉罕是那时帝国显赫的公爵家族之一。相反的,如今的七位正神反而没有在北大陆传播信仰的权利。
也就是说,在当时,“真实造物主”信仰才是“正教”,六神信仰则是“邪教”。
“也许,这一幕曾经真的发生…”她思忖,“不过,真是很难想象,信仰着‘真实造物主’的‘正神教会’,行动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画风啊……”
“在‘四皇之战’之后,主退回到了‘神弃之地’么?”阿诗黛拉问道。
乌洛琉斯微微点头。
阿诗黛拉于是联想:“也许,在第四纪时,‘真实造物主’并没有如今这么疯狂……祂在第四纪神灵之间的角力之中落败,使得祂的状态进一步恶化了吗?
“阿蒙的本体也在这里。而且据阿蒙们所说,祂在这里探寻了长达上千年的岁月…”阿诗黛拉在心里开始飞快地算时间,“同样是上千年…祂不会也是在‘四皇之战’过后润过来的吧?
“为了躲避七神的追杀?”
一想到自己也算是在躲避“永恒烈阳”的追杀,并且也是一路润到了神弃之地,阿诗黛拉顿时觉得自己的猫猫脑海里出现了宇宙和星空:……
“不过,‘真实造物主’如今的状态似乎并不太好。也许比起退守,更像是被限制、甚至于被封印,”她在心中略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推测,“祂这么疯狂地想要在北大陆搞降临…是出于对脱困的渴望?”
正在她思索的时间里,乌洛琉斯已经跪坐在一道笔墨未干的墙壁面前,一手托着颜料盘,另一手握起画笔,继续勾勒起了未完成的壁画,神情专注,仿佛阿诗黛拉已经成功变成了空气。
…啊?
阿诗黛拉探头探脑地凑过去,发现画的是衣衫褴褛的苦修士们向着“真实造物主”朝圣。领头的存在头顶银色的莫比乌斯光环,背生数不清的圣洁羽翼,赫然正是乌洛琉斯祂自己。
阿诗黛拉看着祂专注而安静的侧脸,陷入了呆滞。
“大人…?”她探头探脑地指指自己。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总不能是给您打下手吧?!我不会画画啊!!
乌洛琉斯看了她一眼,似乎怔了一会儿,然后,才仿若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祂蘸了点深紫色的颜料,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少女的轮廓。竟然是把阿诗黛拉给加了上去。
“……”阿诗黛拉轻轻地崩溃了。
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
您人也太好了点吧!!
“谢,谢谢您…”阿诗黛拉尴尬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咳咳,请问,我修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乌洛琉斯温和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神坛。阿诗黛拉转头望去,那里立着“真实造物主”的神像。烛台两侧,深红色的蜡烛分立,映照着深青色的烛火森然。
阿诗黛拉懂了。
找工作,她要跟老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