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权限·白银城

　　神坛一旁没有人，但深青色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不时轻微地摇曳，仿佛就这样过去了成百上千年。两根蜡烛彼此相对，呈现黯淡的深红，如同将干而未干的血液。暗红与深青，对比鲜明，诡异阴森。

　　阿诗黛拉跪坐在神像前面，将纯露与精油滴入火中，双手交扣，抵在唇边，慢慢地放松心灵，用赫密斯语念诵起那个名来。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我祈求堕落的力量；

　　“我祈求牺牲的英魂；

　　“我祈求主的眷顾。

　　“祈求您给予我下一步修行的指引。

　　“僧帽花啊，属于主的药草，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血根草啊，属于主的药草，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加入“极光会”这么久，阿诗黛拉早已经添置好了象征着“真实造物主”的香草和纯露，不再用原本“黑夜女神”领域的东西来凑数了。

　　不过，这也还是她第一次中规中矩地布置好仪式，向着“真实造物主”，乃至于任何一位隐秘存在祈求。虽然阿诗黛拉怀疑，自己只是诵念主的尊名，也能够得到回应，但此刻乌洛琉斯正坐在她不远处画壁画，就算是出于神灵和天使的敬畏，她也得好好走完这个祈求的流程才行。

　　“这是您喜欢的香水一号，这是您喜欢的香水二号，您特别好，帮帮我帮帮我…”阿诗黛拉在心里用自己的话把这段祷告词翻译了一遍。

　　毕竟，这个仪式魔法的咒文，还挺朴素和直白的。

　　熟悉的黑暗与阴影拉起幽深的帘幕，只是由于身在本就漆黑无光的“神弃之地”，这种感觉变得没有那么明显。

　　仿佛被如同潮水一般的黑暗层层叠叠地包裹，阿诗黛拉跪在一滩漆黑的死水中，看着一团阴影生物向她蠕动翻滚着爬了过来，而后向内蜷缩，变成了一个她熟悉的血肉团。

　　“主啊，你复活了吗？”阿诗黛拉捧起它，问道。

　　她已经知道，她兜里原本的那团，已经被阿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了。也正是因为它被使用，激发了其中“真实造物主”的气息，才将X先生成功地引到了特里尔，令她有机会将其击杀。现在来看，他的死还被成功地扣在了“永恒烈阳”的头上。…喂，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阿蒙？

　　“主”——赐予的血肉团左右摇摆了一下，以示自己是另一个。

　　“啊，好可惜…”阿诗黛拉说，“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的前辈好好相处，它就已经被阿蒙给干掉了。”

　　听了她的话，血肉团从中间裂开，向着阿诗黛拉露出了中间的筋膜，腥黄的脂肪，以及十根血淋漓的手指。那些手指撑着地面，飞快地爬来爬去，于翕动着的瓣膜中间，生出一只人类的眼睛。

　　阿诗黛拉眨了眨眼。

　　意思是，这次不会再被抓了，因为它是个会跑的？？

　　想到上一团丧生在阿蒙们手下的倒霉蛋，阿诗黛拉微微摇头。

　　于是，阿诗黛拉欣慰地点点头，将新朋友捧在手心，深情款款地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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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显然她跟“牧羊人”途径的神使们学的。从A先生到“幽暗圣者”，大家都喜欢将内脏吐出来再吃回去，阿诗黛拉敏而好学，决定效仿。

　　而上次她去恩马特港，D女士将资料送给了她之后，也一口一口地咬掉了自己的食指，然后说道：“圣者阁下已经知道了。”

　　阿诗黛拉看着她得像是吃掉饼干一般吃掉自己的手指，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多正常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

　　“果然，他们会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在。”彼时，阿诗黛拉托着还未壮烈牺牲的血肉团一号，认真地思忖道，“你说，这里面是不是真的传递着主的信息，我只有吃下去才能知道？”

　　“……”阿不思嗤笑道，“我只知道，会这么想的你，一定有你的毛病在。是用多了血肉魔法，把自己也当成是‘牧羊人’了么？”

　　阿诗黛拉恍然大悟：“你提醒了我。要不，用血肉魔法容纳它试试看呢…？

　　“我的意思是，把它塞进我的脑子里试试…？”

　　阿不思：“啊？？”

　　阿不思诚恳地回答：“哪怕你说你想把它塞进肚子里，我都会觉得你还算正常。”

　　那是谋划“征服者”特性的行动之前发生过的对话了。

　　不过，这次可没有阿不思在一旁挑衅她的注意力了。于是阿诗黛拉福至心灵，丝滑地啃了下去。

　　唔，然后她确实就听见了。或者说，是知识和信息以呓语的方式，在她的脑袋里面回荡。

　　首先亮起的，是黑暗中的一个个坐标。那似乎是一个个人类城邦的位置，都对应着相关的信息。其中有一些信仰着“真实造物主”，被重点强调了出来——主喊得比较大声。

　　那些交代的声音此起彼伏，杂乱无章。像是十个不同的英语听力在她的耳边环绕立体声胡乱播放，阿诗黛拉听不懂也说不出来。但那些信息就这样“烙”在了她的灵魂里，让她就是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白银城……”她跪在地上，按着自己的喉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真实造物主”希望她作为神的代行者，前去那里协助一位名叫洛薇雅的女士，将福音和救赎带给那里的人。那位女士是一名“牧羊人”，也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阿诗黛拉痛苦地捂住额头：“我去传教…？”

　　那里的人会不会把我给关起来啊…？？

　　哦，听到了。

　　“‘神弃之地’信仰不死鸟的城邦…‘学徒’、‘死神’…

　　“以此作为跳板，‘极光会’的圣者们在神弃之地设立了许多传送法阵…它们中有许多紧邻着信仰主的城邦……

　　“序列4，秘法师…是魔药配方啊……

　　“晋升半神，在白银城设立相应的法阵，设法归拢‘神弃之地’的遗民…吗……？”

　　阿诗黛拉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缓了很久。

　　说了这么多，主的状态听起来好像还挺好的。虽然有些混乱，但内容似乎都很正常……

　　而且她发现，她已经被授予了来往于各个传送法阵之间的“权限”了。

　　“神弃之地”的灵界与外界隔绝。阿诗黛拉已经做过占卜，在这里进行“灵界穿梭”，不仅不会成功，还会遭遇极其致命的危险。而在有了这些法阵和坐标作为定位之后，长距离的“旅行”终于成为了可能。

　　否则，她就得用她那三十米一次的“闪现”，丈量这片未知的大陆了。

　　“不愧是主的大本营…”如果不是拥有“特权”，她可以在这里走到地老天荒。

　　.

　　“唉，不过，本以为会给我张地图什么的…”想到这里，阿诗黛拉微微摇了摇头。

　　“真实造物主”给的信息太乱了，城邦之间的分布也无规律可言，令她无从推测这片大陆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只能大概感觉到，它的面积不会比北大陆小。

　　她在胸前画出倒吊的十字，赞美了一遍“真实造物主”，又向着盘在角落里画壁画的乌洛琉斯道了别。

　　乌洛琉斯点了下头，温和地看着她的身影虚化，消失在了圣所的传送法阵之中。

　　祂继续画起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