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梦境的启示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交流，缇薇拉背后张开一双巨大的蝠翼，身形掠过夜幕里漆黑的水面。强大的威压从她周身释放，海洋生物们惊惶逃窜，纷纷从幽渊鱼豚的周边远离。

　　在“驯兽师”的压迫下，幽渊鱼豚同样微微战栗着。它感受到了这位血族的恶意，却并未丧失抵抗之心。立刻摆动尾巴，想要躲入灵界。

　　作为不完整的“旅行家”，它拥有较短途穿梭的能力。

　　然后，它就出现在了甲板的上空。超过两米长的身躯砸在船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阿诗黛拉手捧水晶球，操纵着狂风，悬浮于半空之中，微微勾起嘴角。

　　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猎物，就等它“灵界穿梭”，立刻瞅准时机，“扭曲”了它的目的地。

　　显然，仓皇之下，拥有一定智慧的怪物，还是比不上早有准备、诡计多端的吸血鬼和人类。如果它不是急于通过“灵界穿梭”逃走，而是扎入深水之下，与狩猎者们周旋，不擅长水下作战的缇薇拉三者，短时间内可能还真拿它没办法。

　　如果真是那样，阿诗黛拉也只能在“霹雳电球”的辅助下跳进海中，吃力地跟海豚搏斗了。

　　好在，他们的运气很好，怪物很快就交了传送。本想逃离缇薇拉，远离船只的幽渊鱼豚就这样把自己给送上了渔船。它摔在船上，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来自深渊的枷锁立即从地面钻出，将它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腐蚀性的黑气翻涌，发出嗤嗤的响声。

　　幽渊鱼豚惨叫起来。然后，它绝望地发现，自己失去了通过“闪现”脱身的能力——阿诗黛拉在飞回来的同时，眼眸中虚幻的书页翻动，窃走了它最后的脱身技能。

　　“唉，你安息吧。”船上的卡梅伦叹息了一声，手持匕首，将它飞快地刺进了鱼豚的脑干之中。

　　幽渊鱼豚不再挣扎，很快失去了生命。

　　见缇薇拉和阿诗黛拉相继落回船上，得手之后的卡梅伦沉声说道：“先远离这片地方！”

　　大量的海洋生物争相逃窜，这一点也不正常，说明很可能大的危险要来了！！

　　夜晚之中，这艘亮着孤灯的蒸汽船飞快掉头，在引擎动力轰隆隆地咆哮着，汽船开始跟海洋生物们赛跑。

　　果然，很快，漆黑的浪涛便从众人身后席卷而起，如同狂兽张开巨口，遮蔽了红月与隐约闪烁的星空。

　　“始祖啊…”缇薇拉鲜红的眼眸里映出了这骇人的一幕。

　　阿诗黛拉手中的“霹雳电球”发出刺目的光芒，从那时开始，狂风便一直推动着船只逃亡。

　　“这也太高了…”这种灾难片一般的景象阿诗黛拉也是第一次见，有些呆滞地喃喃道。

　　在百米高的巨浪面前，一艘蒸汽船小得就像一座模型玩具。

　　“没办法，只能硬扛了！”卡梅伦大声道。

　　“好吧，下次早说啊！！”被烈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缇薇拉大声回答。

　　她抓过阿诗黛拉手中的风暴水晶球，将灵性一股脑地全部灌注了进去。

　　暴烈的风场瞬间张开，如同屏障一般，悍然顶在了船只直面巨浪的端头。如同一把尖刀，试图将浪涛刺出一道口来！

　　一手紧抓栏杆，一手抱着自己魔药材料的阿诗黛拉艰难地翻动着眼中书页：“…神说，有效！”

　　风暴的屏障再度迸发、扩涨。大浪终于打来，船只剧烈地晃动着，被浪头抛来甩去，好多次就要整个倾覆。咸湿的海水大股大股地拍击在船上，阿诗黛拉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但是好不容易抓到的材料不能丢，只能拼命抱着鱼的尸体，形容狼狈间透着几分滑稽。

　　终于，这可怕的风浪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卡梅伦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去了大半条命。

　　“始祖在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气不是一直很好吗？还是附近有半神打起来了？”见危险终于解去，缇薇拉也是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虽然“水手”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们确实能够一定程度地操纵风浪，但是它们也只是“海眷者”、“风眷者”，不是“灾难主祭”，想要制造出这种程度的巨浪而不现身，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枚“霹雳电球”对应着水手途径的序列5“海洋歌者”，由序列5的缇薇拉催动，加上“公正有效”的加持，才勉强在巨浪面前保下了一艘小船，也足以见得它的恐怖。

　　“你们看那边。”卡梅伦勉强擦了擦被海水糊湿的镜片，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吸血鬼们视力卓绝。定睛看去，遥远的某处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电闪雷鸣之声隐隐，蓝紫色的雷电如暴怒狂蛇，它们狰狞地扭动着。

　　海面仍在不息翻腾。

　　卡梅伦推了推眼镜：“那是罗思德群岛的方向。也许，真的有半神打起来了。”

　　他向着船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不用停下！尽快远离这片海域！”

　　驾驶着船只的劳根得令，蒸汽引擎再度轰鸣，在狂风的助推下，飞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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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路疾驰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将可怕的风浪远远地抛在身后，就连目力超常的吸血鬼们也没法再看见时，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彻夜未眠，几位生灵都疲惫无比，彼此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在附近的戴诺斯岛稍作休整。

　　阿诗黛拉已经将幽渊鱼豚的脊髓液取好，装进了容器中随身携带。这种魔兽的脊髓生长在体外，具有一些非物质的特质，使得它能够进行不完整的“灵界穿梭”。它的血液和脊椎同样是富含灵性的材料，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十分珍贵。

　　缇薇拉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鱼豚的尸体，将它封存在船舱里，派了血仆把守。

　　“伟大的‘海神’卡维图瓦啊…”劳根和他的助手仍然陷在惊恐里，感觉自己劫后余生。

　　“在罗思德海域附近，海神是很普遍的信仰？”阿诗黛拉问道。

　　在海上颠了一整天，这会儿跳上陆地，她感觉还有点没倒好平衡。好像脚下踩着的还不是实心的地面，而是沉浮的波涛似的。

　　“是的。”劳根回答，“罗思德群岛的原住民，一直以来，都有崇拜‘海神’的习俗。虽然风暴教会已经严令禁止人们崇拜‘祂’，但是这么多年的传统，哪里是能够被轻易取缔的？

　　“当然了，”顿了一下，他咧开嘴，笑容质朴，“据说还有很多政治的因素，岛上的反抗军势力什么的，我就是听一耳朵，不太懂这个的。”

　　“您是罗思德群岛人？”

　　劳根点了点头：“‘慷慨之城’拜亚姆，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阿诗黛拉也礼貌地没有多问。从劳根的相貌来看，他并不是群岛人标志的棕色皮肤、扁平五官，而更像是混血。对于混血儿在殖民地的处境，阿诗黛拉有所耳闻，便也不多问、不多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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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梅伦似乎对这座岛屿还算熟悉，从码头离开后，立刻雇了辆马车，找到了一家条件还行的旅馆入住。两位吸血鬼相貌出众，又是典型的北大陆人长相，一口流利的鲁恩语。哪怕风尘仆仆，一路上也得到了相当夸张的尊重。

　　“戴诺斯岛上没有十分激进的反抗军势力。等你们休息好了，可以试着在天不黑的时候到处转转。这里的食物口味偏向辛辣，应该是受到天气与精灵风俗的双重影响。”卡梅伦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导游，“除了‘风暴之主’，这里还有一座很大的黑夜教堂。叫做‘安眠教堂’。据说，里面豢养着一些美人鱼，但是并不对外开放。”

　　“美人鱼？”阿诗黛拉很惊讶。

　　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动物，据说他们拥有着无比美丽的容貌，能够发出优美的歌声引诱过往的船只。她在前世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传说，很好奇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

　　卡梅伦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这里应该是看不到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机会前往苏尼亚海的最东边，那片虚幻的海洋里，应该可以遇见。只是，他们未必符合你全部的美好幻想。”

　　那就是没那么美丽了。

　　“不过，又不对外开放，黑夜女神教会养殖美人鱼，是为了什么？”缇薇拉思考。

　　卡梅伦平淡说道：“这个我也并不清楚。但是，黑夜女神教会确实有令美人鱼们改信‘黑夜女神’的传统。这点有点像大地母神教会对我们血族。

　　“不过，教会与神灵的事情，还是少探究为好了。”

　　阿诗黛拉与缇薇拉对视了一眼，都迟疑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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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一月下旬，贝克兰德还冷得冻手冻脚，而四面环海、纬度更低的戴诺斯岛则已经温暖宜人了起来。阿诗黛拉换下被海水浇透的衣服，冲了个热水澡之后，倒头便睡了个天昏地暗，梦里是近百米高的漆黑巨浪。

　　那滔天的水幕背后，一双蛇一般的眼睛隐藏其中，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阿诗黛拉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看了看太阳和壁钟，发现还是下午。

　　作为一位“占星人”，梦境是灵性直觉给她的启示。阿诗黛拉定了定神，开始尝试解读。

　　“海浪，蛇的眼睛…”她发了会儿呆，想起了劳根对那次海难的描述。

　　在平息了“海神”卡维图瓦的怒火之后，水手们便是看到了巨大的蛇形怪物，以及一双属于巨蛇的眼睛。

　　这次的巨浪，会是那位叫做卡维图瓦的“海神”造成的吗？

　　“仅仅从单纯的意象上来解读的话，蛇的眼睛，也许象征着潜在的危险…那双眼睛注视着我，可能暗示着一种被观察或监视的感觉。

　　“也许，我的潜意识里，正关注或恐惧着某种未知的、神秘的事物。这会与那位‘海神’有关吗？”阿诗黛拉想着。

　　房间的另一张床上，缇薇拉仍在休息，她消耗的灵性最大，就算一觉睡到晚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惊动友人，阿诗黛拉悄悄地穿墙离去，打算去打听一下那位“海神”的信仰，顺便找些吃的，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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