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陈的小巧思

“轰——！”

伊衍望着高空坠落的橙红光焰，在地面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光，缓缓点了点头。

这法术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可下一秒，一阵细密的刺痛便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鼻腔里陡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湿意。

伊衍下意识抬手一抹，手上已然沾染上鲜红的血迹。

“流鼻血？看来是太久没有休息了。”伊衍无所谓的说道。

另外“快乐电锯”和“爱之铳”被伊衍当作刚刚那个法术的祭品，几个小时内是暂时用不了的。

伊衍摇了摇头，将手上的血迹拭去，随即头也不回地对身后悄然逼近的几道身影开口：“我现在满身破绽，你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试试杀了我？”

那几道隐匿在阴影里的身影，正是魏彦吾派来清理整合运动余孽的影卫。

影卫共计十八人，除了两名贴身护卫魏彦吾的以外，其余十六人全被派往了贫民窟执行任务，此刻竟已尽数集结在他的身后。

“我们没有杀你的理由，更没有与你为敌的能力。”为首的影卫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伊衍才不相信影卫的话，16个影卫完全有可能杀死他，前提是伊衍不逃和要做好被团灭的准备。

他冷哼道：“你们既不想动手，那找到着我又是想做什么？”

“龙门贫民窟已被整合运动渗透入骨，且内部出现叛徒，为防危机进一步扩大，魏彦吾派我等前来进行清剿。”影卫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清剿谁？”伊衍追问道。

影卫却骤然沉默，缄口不言。

看到影卫陷入沉默，伊衍看向贫民窟的方向，突然意识到了魏彦吾的想法，直接被他给气笑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狠狠揍魏彦吾一顿。

“让阁下见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影卫身后传来。

影卫们闻言，立刻默契地分向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一位身着黑紫大褂、外披白色外套的札拉克老人，缓步从他们身后中走了出来。

“初次见面，拉特兰的圣徒血脉，罗德岛的独眼死神。”老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鼠王？”伊衍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林，灰色的林，贫民窟的鼠王。

他身上背负着诸多称号，是龙门地下势力当之无愧的掌舵人之一，论起在龙门的实际影响力，完全能与魏彦吾平起平坐。

伊衍在龙门时，曾仔细收集这里的各方势力情报，而林舸瑞这个名字，无疑是其中十分特殊的存在。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人，饶有兴致地开口：“你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把魏彦吾踹下台，自己来当龙门的老大？”

“咳咳！”林舸瑞被他直白的话语呛得连声咳嗽，连忙摆了摆手，无奈道，“你可不要乱说！”

接着，林舸瑞便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伊衍。

影卫此次行动，并非要对贫民窟的感染者赶尽杀绝，主要是清剿那些主动勾结整合运动的叛徒，以及潜伏在人群中的整合运动成员。

后续在鼠王的庇护下，无辜的感染者都会被秘密转移，远离战火，寻一处能安稳度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地方。

而此次贫民窟的行动，将由他的女儿林雨霞负责指挥黑蓑影卫展开清剿。

说到底，影卫猎杀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与整合运动同流合污的感染者，绝不会滥杀无辜。

林雨霞除了指挥前线战斗，还需协助影卫对感染者进行逐一排查与有序疏散，而魏彦吾会允许她指挥影卫，大抵也是考量到了这一点。

综上，那些依旧对龙门忠心耿耿、却因局势所迫难以立足的人，会在明面上彻底“消失”，简称“忠离假死”。

“居然是假死这种如此费尽心机的谋划？”伊衍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吐槽，“也太麻烦了，而且......我不太敢信你们。”

“老夫愿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林舸瑞神色郑重的说道。

“那魏彦吾呢？”伊衍又问道，“你和影卫这般行事，是打算背叛他？”

林舸瑞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有没有一种可能，魏彦吾早已预判到我会有这般安排，甚至......这一切本就有他的默许？有些事情是不能明说的。”

伊衍抓抓头发，“行吧，我知道了。不过你们费这么大劲找我，就只打算把这事告诉我？”

要不是你的实力太强，怕你破坏我们的计划，我们才不告诉你。

“当然，因为我看伊衍小友是十分值得信任的。”林舸瑞笑道。

如果不是我能读你的情绪我就信了。

“是吗？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倍感荣幸。”伊衍也说说场面话。

......

与此同时，贫民窟深处的废弃巷道里，整合运动干部弑君者的命运，正迎来猝不及防的转折。

“呜......咳！”

她刚踉跄着拐过街角，便被一股迅猛的力道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粗糙的石砾硌得她肋骨生疼，嘴里涌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让她连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压在弑君者身上的红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红，别杀她。”

凯尔希清冷的声音让压在弑君者背上的力道稍缓。

弑君者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胸腔剧烈起伏。

“是她吗？”凯尔希问道。

红的鼻尖在弑君者的颈侧飞快地嗅了嗅，语气笃定：“肯定没错。红闻到了。”

她皱起眉，嫌恶地偏过头：“恶，假的。她不是狼。”

随即红又重新凑近，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的认真：“但气味是真的。这个气味，是真狼，是第一匹真狼。”

“真狼？”凯尔希有点疑惑，红这是在说那些在叙拉古沉迷斗蛐蛐的兽主吗？

弑君者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激怒，目眦欲裂地吼道：“你这......该死的狼崽子！”

她拼命想挣开压制，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唔，怎么会......？我竟然使不出力？居然......居然能压制我？”

“她还想发力。”红的声音十分平静，“是狼的技巧，她从狼那里学过撕咬。”

她缓缓抬起握着匕首的手，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她想反击。红能刺穿她的脊髓，让她瘫痪。”

“应该不用。”凯尔希说道，她静立在纷飞的尘雾里，身影被逆光勾勒出淡漠的轮廓，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将眼前的一切纳入掌控。

弑君者认出了凯尔希，她是乌萨斯良知派科学家伊利亚的女儿，名叫柳德米拉，其父曾是凯尔希、米莎和碎骨父亲的同事，也是石棺封锁行动的发起者之一。

在凯尔希口中，伊利亚是个无私和专注的人，他曾在柳德米拉五岁时，给她看正当与正义这本书，被凯尔希吐槽缺乏常识。

弑君者认为当初是凯尔希出卖了研究所，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其他科学家，凯尔希则表示自己是侥幸逃脱。

后面凯尔希给了弑君者一个机会，让红放开弑君者，并将Mon3tr召唤出来。

弑君者：我打Mon3tr？我吗？

欺负完小孩子后，凯尔希教训了弑君者一顿，建议她脱离整合运动。

“弑君者，整合运动的仇恨与你的仇恨，已经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想一想你的父亲，想想伊利亚他对你的教育吧。想一想，你究竟想向谁复仇？”

“引你走上这条用刺杀与恐怖铺成的道路......你的领袖并不是什么心性正常的人。真正理想主义的人，不会放任别人为自己而死，更不会让别人代自己行凶。离开这里。走吧，离开这里，换一条路走。”

“去换一条真正能改变这片大地的路......如果你真的想的话。”

这是凯尔希对弑君者真心的告诫。

“她的气味消失了。”红乖巧的说道，和之前面对弑君者的样子天差地别，“凯尔希是不是一直想见她？现在为什么不杀她？”

“我们该不该杀死一条没家的鬣狗，即使这个家是虚假的？”凯尔希反问道。

“问题好难。红不知道。”红抱着头说道。

红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抉择或许无关紧要，但陈此刻正站在另一条巷道里，满心都是对眼前人的不解与愤怒。

“九！服从命令！”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从三年前起，我就不再属于近卫局了。”九的语气带着毫不退让的强硬，“再说，原本，理应是我来命令你。”

九，曾是龙门近卫局的一员，算是陈的上司，在一次行动中与陈一同感染了矿石病，之后便离开近卫局，成了陈安插在暗处的线人。

她也正是之前被伊衍放走的那位白环黑尾的斐迪亚小姐。

不久前，九亲眼目睹了龙门秘密部队影卫在贫民窟展开的“清剿”行动。

她并不知道，影卫真正的目标只是藏匿其中的整合运动成员与叛徒，无辜的民众早已被悄悄转移。

但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龙门官方对感染者又一次冷酷的清洗。

龙门的感染者，难道就不算龙门人了吗？

九已经对魏彦吾和龙门彻底失望。

“别去检查排水系统。”这是九对陈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决绝地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陈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那只手僵在半空。

关于影卫在贫民窟的行动，陈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内情。

可她对此无能为力，她很清楚，影卫是魏彦吾的人，换而言之，这是魏彦吾的命令。

陈阻止不了他，她甚至都连任何一名影卫都无法战胜。

在九离开前，她向陈传递了关键的情报，有新的整合运动成员正从贫民窟下层渗透进来，他们正是雪怪小队。

陈突然有了个计划，他要将影卫注意力引向雪怪小队，以此为贫民窟内的无辜感染者争取一线生机。

“除了留在外面和近卫局一起清理特殊感染者的，不少特殊部队已经和我们同时进入了贫民区。就算这样，我们也依然不知道他们的力量分布，也没法防范他们，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你可以通过林雨霞，把他们引到这支整合运动小队那里。”

陈将她的计划告诉诗怀雅。

“逼他们出来？让所有近卫局的成员都看见？”诗怀雅不愧是陈的发小，瞬间明白陈要做什么。

“不止近卫局。”陈的眼神异常坚定，“甚至，让罗德岛也看见。”

“你现在这么信任他们？”诗怀雅颇感意外。

“他们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专注于自己的目标，比近卫局还要诚实。”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况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

另外，陈还有个想法，如果让那个萨科塔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或许影卫的麻烦会被他解决。

林舸瑞：年轻人，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你胆子真大。”诗怀雅轻叹。

“龙门人不知道什么林，不怎么认识你的祖父，也不太清楚魏彦吾是谁，更别说底下那些商会什么的了。”陈说道，“龙门人只相信近卫局。这几个人没有人敢冒风险真的抹除龙门近卫局，只留下普通警力，再加上外人......这个秤砣会重到他们不敢接手。”

诗怀雅忍不住劝道：“你这么干，会被撤职的。”

陈语气平淡：“也挺好。”

就这样，在陈的小巧思下，几名影卫成功找到了雪怪小队......以及跟他们的一起行动的爱国者。

爱国者周身裹挟着沉凝的压迫感，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猩红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影卫。

影卫们也纷纷驻足，黑雨披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双方就这般对峙着，无人先动。

“大爹，那些穿黑雨披的家伙是谁？是近卫局的人吗？” 大熊探头打量着影卫，警惕的问道。

“不要大意。” 霜星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些穿黑雨披的家伙给她的感觉很强。

“你们负责接应，和近卫局，他们交给我。”爱国者下令道。

“你不要小瞧我们，游击队现在都在切城。”霜星不满的说道，“我们一起。”

爱国者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霜星与身旁的雪怪小队成员，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整合运动占领龙门的计划已彻底宣告失败，眼下最重要的，是接应残余的整合运动成员安全撤离。

对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影卫们不再迟疑，纷纷抽出腰间的武器，借着高楼的掩护，纵身荡跃而下。

霜星率先发难，源石技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刹那间，这片区域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凛冽的寒气席卷四方，地面迅速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寒霜，尖锐的冰刺顺着影卫下落的轨迹由下而上突兀暴涨，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目标要害。

“偷袭！”

趁着这个时候，从不久前就开始埋伏的伊衍也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