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梅菲斯特退场

1097年 1月5日 龙门

太阳尚未从天边升起，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密不透风的灰布，把整个龙门都裹在一片压抑的昏暗里。

几股黑烟正从楼宇间的巷弄里升腾而起，笔直地刺入低悬的云层，那是昨夜激战残留的痕迹。

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水汽与若有似无的硝烟味，积洼里掺杂着鲜血，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和伊衍的身影。

“伊衍？伊衍！你在龙门吗？”阿米娅的声音突然从他口袋里的通讯器里响起。

伊衍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把通讯器拿了出来：“我在龙门，阿米娅，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煌和你们汇合了吗？”

“伊衍哥哥！凯尔希医生明明嘱咐过你留在罗德岛待命的！”阿米娅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哈哈，我好像看到‘坏家伙’号了，你们就在上面吧？”伊衍笑着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空中。

他抬头望去，“坏家伙”号正掠过龙门上空，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伊衍......”阿米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先汇报一下龙门现在的战况吗？”

“目前整合运动的干部梅菲斯特和浮士德占据了近卫局总部，不过陈警官已经带着人打进去了，罗德岛的队员也跟着一起行动，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伊衍言简意赅地说道。

“两名干部吗？那你现在的处境安全吗？”阿米娅说道。

“我这边没事，只是清理一些零散的杂兵。”伊衍说道，“我现在在贫民窟一带，正追击那个叫弑君者的整合运动干部，她的源石技艺和阿斯卡伦有点像，想找到她，得费点功夫。”

又和阿米娅叮嘱了几句，伊衍挂断通讯，长叹一声。

他转头望向身后那栋墙皮剥落、窗户破碎的破旧大楼，眉头微蹙，可不过几秒，他便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待伊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大楼的一个破败阳台上，一名红发蓝瞳的斐迪亚感染者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他走了......还好没发现我们。”

方才瞥见伊衍在附近徘徊时，她那条黑白环纹的尾巴瞬间绷得笔直，虽不清楚这个萨科塔是怎么回事，但她卧底整合运动期间，早已听闻无数整合运动成员死在这“独眼死神”手下。

“不，那个家伙，其实早就发现我们了。”对面的一名整合运动成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

“什么？”斐迪亚猛地转头，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你从他手里逃出来过？”

对方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茫然：“上次见面时，我身边小队的队友全死了，唯独我活了下来，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杀我，他只说，我的心态和其他整合运动成员不一样，还说我好像还有救。”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斐迪亚满脸不解，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凭个人判断决定生死的逻辑。

“谁知道呢。”那名成员苦笑一声，“不过据说那个萨科塔，是凭着情绪来判断对方该不该死的。”

“根据情绪判断？”斐迪亚喃喃重复着。

恐惧、痛苦、迷茫、悲愤、绝望......厌战。

伊衍如同不知疲惫的刽子手，挥刀收割着那些沉溺于暴行、将复仇当作唯一执念的敌人。

可随着清剿的深入，他见到了越来越多眼神空洞的整合运动成员，他们没有狂热的杀意，只有挥之不去的厌恶与迷茫。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也不清楚前路在何方，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一味听从梅菲斯特与塔露拉的命令。

即便心底早已厌倦了厮杀，渴望挣脱这场无尽的纷争，可事到如今，除了继续战斗，他们别无选择。

感染者的处境，从来都是如此身不由己。

伊衍如今虽非感染者，却能深刻共情这份绝望与无助，可惜他也做不了什么。

“唉，罗德岛的药物能快点研发出来吧。”伊衍无奈的说道。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伊衍抬头，只见火光与碎石从近卫局大楼的天台冲天而起。

整层楼顶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数道身影伴随着碎砖断瓦掉落下一层，而“坏家伙”号俯冲着，准备让人下去。

“这是要协助陈夺回近卫局大楼？近卫局的战力就这么拉胯？连两个干部都拿不下？”伊衍低声吐槽着。

他很快思考一番，目光扫过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巷道：“不过整合运动在贫民区的秘密通道，入口好像就在这附近，干脆去那里设伏吧。”

几台银灰色的近卫局无人机低空盘旋，根据街巷轨迹缓缓巡航，机身搭载的扩音器交替传出清晰的播报声，先以流利的龙门语回荡，再切换成生硬却辨识度极高的乌萨斯语重复。

“......请各位市民注意......正在进行疏散演习......”

“......没有随行动指示进行避难的市民，请锁紧门窗，拉好窗帘，不要随意走出家门......”

“吵死了！”梅菲斯特攥紧拳头，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空中盘旋的无人机，语气里满是暴戾，“把那个无人机射下来！”

“我们就只是个演习对象而已？居然想用这种把戏这种说辞，把我辛苦制造出的恐怖完全掩盖掉？还敢用龙门语播一遍，乌萨斯语播一遍，又播一遍！”

梅菲斯特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强行镇定下来，转头对身边的整合运动成员厉声下令：“别被无人机干扰，走，都走！快点，避开主干道！”

可明明被干扰的只有你，整合运动成员敢怒不敢言的暗自吐槽。

幻影弩手语气凝重地对浮士德汇报：“首领，侦查小队三号失去联络，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紧接着，另一名整合运动成员脸色惨白地补充：“突、突击手的信号也全部消失了，外围保障小队的联络通道也没有声音！”

“可恨！可恶！”梅菲斯特猛地踹向身边的碎石，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这种侮辱......这是对整合运动赤裸裸的羞辱！”

他踉跄一步，语气里满是崩溃的嘶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该死的龙门！该死的罗德岛！该死的非感染者！”

幻影弩手望着梅菲斯特彻底失序的模样，悄悄用眼神示意身旁沉默伫立的浮士德：“我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他似乎被彻底打乱了节奏，心底满是不安。浮士德，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顺利撤离的机会吗？”

浮士德紧抿嘴唇，良久没有出声，只余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眼看近卫局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梅菲斯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抬手，催动他的源石技艺，将施加在“牧群”身上的技艺强行催化。

“我的同胞们！我的族裔们！响应我吧！”

梅菲斯特的牧群闻声，发出一阵压抑而亢奋的低吟，身上的源石结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你们的体内有着远比现在更旺盛的生命！”梅菲斯特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近乎偏执的蛊惑，“去追索那种冲动，去散播你们的种子、你们的未来吧！”

“不，梅菲斯特！”浮士德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试图阻拦，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痛心，“

他们是活的人啊！”

可他的劝阻毫无用处，牧群已然彻底失控，混乱的尖叫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梅菲斯特全然无视浮士德的反对，也不顾牧群的癫狂，依旧歇斯底里地催促着，“整个龙门都是你们的土壤！去啊，去把你们的生命传递给其他人！快去，快去，快去！”

原本就受其操控的牧群，感染程度瞬间加剧，瞳孔被彻底染成浑浊的灰黑色，理智尽失，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

无论是龙门近卫局的警员，还是残存的整合运动成员，都成了他们的目标，一旦被抓伤咬伤，便会快速被感染，沦为牧群的新一员，场面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啊？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一个小队的！”

“我从没在背后说过你们坏话！更没诋毁过梅菲斯特大人……”

“队长？队长在哪儿？队长——！”

“啊！你、你怎么咬我？为什么.....呃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被牧群袭击着整合运动的惨叫此起彼伏，梅菲斯特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低低哼了两声。

“他们比以前更强了。”他眼神狂热，望着下方失控的牧群，“虽然已经听不见我的指令，但他们不会再攻击我们......只会越来越壮、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龙门会被它们彻底毁灭。”梅菲斯特带着报复的快意说道，“哼，我的同胞们得不到龙门，龙门人也别想继续保留这座城市！”

梅菲斯特转头，准备招呼浮士德撤离：“浮士德，走吧，我们......”

话音顿住，他才发现浮士德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沉凝得可怕。

“浮士德？”

浮士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着曾经自己最好的朋友、兄弟和家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梅菲斯特骤然愣住，可下一秒，他余光瞥见浮士德身后骤然亮起的刺眼光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推对方一把：“小心！”

浮士德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梅菲斯特紧随其后扑上前将他按在身下。

就在这一瞬，一枚光弹呼啸而过，擦着梅菲斯特的后背轰在墙壁上，掀飞碎石瓦砾，在墙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队长！”幻影弩手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惊恐。

那光弹的气息与轨迹，他们再熟悉不过，瞬间便认出了攻击者的身份。

“撤退！”浮士德撑着地面快速起身，对着麾下队员厉声下令。

可退路早已被封锁。一片浓稠的黑幕骤然从上空垂落，将他们笼罩其中，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梅菲斯特操控的牧群早已彻底丧失人性，此刻竟无视周遭的危险，嘶吼着朝黑幕深处的身影狂奔而去。

可这份癫狂没能持续多久，他们的嘶吼很快扭曲成凄厉的惨叫，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一声铳响，牧群的残躯被“爱之铳”的威力炸飞，重重砸落在梅菲斯特脚边。

“换高爆弩弹！”浮士德眼神一凝，沉声说道，抬手便举起手中的弩，箭头对准黑幕中伊衍的方向，神情警惕到了极点。

幻影弩手心头一沉，瞬间认清了现实，现在爱国者与他的游击队不在这里，他们如今没有任何外援，再也不会有切城时那般侥幸，眼下已是插翅难飞。

没有多余的犹豫，浮士德与幻影弩手同时扣动扳机，数十枚附着着爆炸源石技艺的弩弹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伊衍。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他们耳边回荡，烈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前方。

一名幻影弩手紧握着弩身，声音里满是不确定：“他、他死了吗？”

浮士德目光死死锁定着浓烟弥漫的区域，没有丝毫松懈：“别停，继续攻击！不要节省弩弹！”

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从他们头顶的黑幕中跃下——是伊衍！

他周身萦绕着数柄深蓝色的“哀伤之刀”衍生刀刃，随他一同冲杀而来。

“扣动扳机的时候，记得瞄准人。”伊衍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浮士德猝不及防，被伊衍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撞在斑驳的巷墙上，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浮士德！”梅菲斯特失声大喊，同时一柄深蓝色刀刃便已穿透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幻影弩手还想挣扎着抬弩反击，可下场不言而喻，和梅菲斯特一样，深蓝色的刀刃接连穿透他们的身体，却并未立刻夺走他们的生命，将他们死死钉住。

“结束了。”伊衍说道。

“不......不可能！”梅菲斯特死死抓着插在胸口的刀刃，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执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我要活下去！我们必须活下去！”

浮士德靠在墙上，望着梅菲斯特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痛苦，却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只见梅菲斯特不顾胸口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将那扭曲的源石技艺尽数施加在自己与残存的整合运动成员身上。

他很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麾下众人，都绝无可能战胜伊衍，若想为浮士德争得一线逃生的机会，他唯一的选择，便是献祭自己与同伴，将所有人都变成和牧群一样失去理智的怪物，为浮士德争取哪怕片刻的撤离时间。

可是......

“你当我瞎吗？”伊衍说道，然后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梅菲斯特的性命。